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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開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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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開吵

空軍部隊還真得重視這件事。

為啥呢?

因為安置轉業幹部,對部隊來說是一項重要的工作。

而退役飛行員們,現在的確很樂意進五洲公司工作。

一方面,他們可以不丟下老本行,繼續開飛機。

另一方面,五洲公司給的太多了呀。

他們現在工資加獎金,外加每次執行飛行任務時,帶貨倒賣,每個月收入都是上五位數的呀。

放眼全國,1992年,有幾個人能一年收入上五位數啊。

這麽好的工作,丟了的話,到哪兒去找同樣的?

況且空軍部隊現在早已習慣成自然,他們都商量好了,準備新一批飛行員退役的時候,也安排進五洲公司工作。

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不僅沒有新的工作崗位了,而且原先的人也要砍一半。

這不是在開國際玩笑嗎?

這不叫給領導找麻煩的話,還有什麽叫給領導找麻煩?

電話裏頭,王瀟無奈極了:“我們真是把所有能想的招都想了,我們曹書記呀,省領導啊,受他們的氣受大了。”

部隊領導跟著冷笑:“那幫孫子,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嗎?”

當初為了批航線,他們也沒少受氣。

明明上級領導早發話了,他們楞是給你磨磨磨。

看的都想揍他們。

王瀟陪著部隊領導,同仇敵愾了一番,然後才滿懷期待:“領導,我本來計劃好了,這趟回國就是要把將直門機場再擴建一番,想辦法再多引進幾架飛機。”

其實從去年到現在,他們已經擴建了三回。

放眼全國,能達到將直門機場規模的,當真沒幾家了。

他們家的停機坪,可以同時滿足12架“伊爾-76”型貨機裝載。

不過,王瀟是真覺得不夠,再擴一倍都未必夠。

現在的貨物吞吐量其實還是太少了,完全可以在眼下基礎上繼續往上翻幾番。

部隊領導不敢放大話,因為他們之前跟民航打交道的經歷,並不算多愉快。

不過他還是強調會努力爭取的。

總不能所有地方都在發展,搞到他們這兒,居然變成萎縮了吧。

電話掛斷,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曹副書記才點點頭,微微露出笑:“希望他們能找到辦法吧。”

地方政府和部隊的關系,一直都非常微妙。

她擡手看了眼表,招呼王瀟和伊萬諾夫等人:“走吧,先吃飯去。”

之前剛到駐京辦的時候,她真是氣糊塗了,都沒註意到快要過飯點了。

其實那會兒,她氣得肋下都跟針紮一樣,哪裏還有胃口吃飯呢。

現在,倒是能勉勉強強胡亂填個肚子了。

一行人下樓去餐廳吃飯。

有個笑話說,京城是美食荒漠,最好的飯店全是各地的駐京辦。

人家請的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師傅,做出來的各地特色,格外正宗。

江東菜在全國也算是比較有名的菜系,故而眼下飯點,各個包廂全滿了。

駐京辦的負責人跟著領導,滿臉大寫的尷尬。

自家省領導過來,居然還得坐在大廳裏吃飯,實在太不應該了。

曹副書記倒是無所謂,還誇了他們一句:“生意挺好啊,能自給自足蠻好的。”

負責人立刻倒起了苦水:“領導啊,你是不知道,打白條的一堆。”

曹副書記都笑了起來,無奈道:“能打白條就不錯了,起碼還算認賬。”

至於能不能還賬,那又是另外一說了。

這個問題,不單是京城,放眼全國都存在。

她用俄語這麽一說,伊萬諾夫也點頭:“沒錯,都是打白條。我們俄羅斯現在的企業也是這樣,大家賒購賒銷,也不付現款,全是白條。”

曹副書記替他們擔憂:“要這樣的話,三角債會越來越嚴重的。”

為了清理三角債,華夏真是傷筋動骨。

到今年3月9日,全國已經第三次召開清理三角債的工作會議了。

之前,1990年和1991年分別召開了一次這樣的清理會。

第一次是把全國劃成各大戰區,每個都下指標派任務,領導發話,一定要把三角債清理幹凈,想欠債不還,沒門兒。

等到1991年再開會的時候,畫風已經變成了能還多少是多少,實在還不了的,地方財政擔保,從銀行貸款,用來還債。

今年的要求又變小了,不指望舊債能還掉了,只要求別再增加新的債務就行。

為什麽標準越來越低,要求越來越少?

因為沒辦法清啊,越清越多,前腳還沒把窟窿堵上,後腳就捅出更大窟窿。

救火隊員都來不及滅火。

搞得曹副書記現在聽到“三角債”三個字,瞬間頭大如鬥。

王瀟真心實意地勸她:“書記,您可千萬得想開點。”

畢竟肉眼可預見的,以後的三角債規模只會更大更多。

為啥呢?

因為華夏長期負債搞投資呀,過去現在以及未來都沒發生改變啊。

可為什麽以前沒感受到三角債?

因為當時華夏是通過制度成本和社會成本來代償的。

具體表現就是,農產品的超額征購,交了公糧交餘糧,交完餘糧還有各種上繳任務。

以及各種消費品的嚴重短缺。買點什麽都得憑票,排隊排死人。

再具體點講,知道義務勞動吧?知道農民三天兩頭被征去挖水庫挑圩埂以及修路等等等吧。

這些都是夥食自理,拿不到一分工錢的。

改開以後,這些問題逐步解決了。

可與此同時,三角債也產生了。

伊萬諾夫聽的困惑極了:“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只要是工業投資,它都有可能會形成負債。現在只是改成了以貨幣成本和財富成本的方式來進行代償了呀。”

伊萬諾夫恍然大悟:“那照這麽說,三角債反而是好事了?”

王瀟頂著曹副書記的死亡凝視,哪裏敢大放厥詞,只能摸摸鼻子表示:“好也談不上,起碼能夠讓那些根本產生不了任何社會財富的僵屍企業,不要再自欺欺人下去。該破產的趕緊破產,省得一直吸社會的血,好意思呢。”

剛好菜上桌了,曹副書記敲敲桌子:“吃飯吃飯,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瀟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就著大米飯吃起來。

真的,雖然北方人吃米飯少,但他覺得北方的米飯比南方好吃。

伊萬諾夫還沈浸在“三角債”的問題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三角債總得解決吧,越來越嚴重要怎麽辦呢?”

王瀟咽下嘴裏的飯,又夾了一筷子魚肚上的肉,開玩笑半認真道:“從外界獲得財富唄。馬無夜草不肥,不能光指望內部財富積累。”

在她穿書前,華夏已經有高達200萬億的居民負債了。

大家都開玩笑說,趕緊出去搶吧,不能光搶自己人啊。

拿出搶自己人一半的魄力和狠勁兒,華夏老百姓也不至於把日子過成這樣——平均每個人身上背了十四萬的債。

包括耄耋老人和嬰兒。

“估計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融入世界經濟,外貿自由了。”

王瀟噸噸幹飯,吃的比誰都香。

倒是餐桌上的曹副書記和伊萬諾夫集體若有所思。

她都快吃完的時候,他倆還沒吃幾口呢。

王瀟又拿勺子給自己舀蘿蔔排骨湯。

她喝了沒兩口,包廂的門開了,裏面走出的客人,看到王瀟先是一楞,然後就笑著拍手:“哎呀,真是,王總王總,好巧啊。”

是江東省電視臺的張主任。

他旁邊站著的金發碧眼的客人們,領頭的是羅馬尼亞電視臺的米裏特魯臺長。

王瀟立刻站起來,笑容滿面地跟人打招呼:“真巧,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諸位。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

米裏特魯臺長笑了起來,大大方方表示感謝:“如果不是miss王慷慨解囊,我們也無緣接觸美妙的華夏電視文化。”

短短一個禮拜的參觀學習,他感覺當真受益匪淺。

王瀟笑著追問:“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選到心儀的電視劇?”

這才是關鍵啊,諸位,我掏錢可不是為了讓你們坐在一起開聯誼會的。

米裏特魯臺長點頭:“華夏的同行們給我們推薦了《西游記》和《紅樓夢》,我們都認為是非常優秀的電視作品。”

王瀟豎著耳朵想繼續聽下去,結果就沒了。

她目瞪口呆:“就這些嗎?沒有其他電視劇了嗎?上次我們說的《外來妹》,不知道您有沒有看過?”

米裏特魯臺長表情微妙:“看過,也是一部很棒的電視劇,只是——”

王瀟沒讓他繼續說下去,眉開眼笑道:“果然。艾琳娜和她的大學生朋友們也很喜歡這部電視劇,還有《公關小姐》,艾琳娜說她的爸爸媽媽也會喜歡這些電視劇的。”

米裏特魯臺長笑了起來:“看來我還不算個很過時的老頭兒,我和年輕人還是能夠看同一部電視劇的。”

王瀟當機立斷:“那就引進它們吧,既然你們都喜歡,那它們應該有受眾。嗯,不知道羅馬尼亞譯制電視劇的成本大概是多少。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本人很願意為兩國的文化交流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華夏中年男人像是終於忍不住了,開口打斷王瀟:“同志,等等,出口電視劇是件很嚴肅的事。我們應該更慎重地對待它。”

王瀟保持微笑:“我也沒有兒戲啊,沒有誰會把錢當兒戲。《外來妹》和《公關小姐》難道不是受歡迎的電視劇嗎?”

中年眼鏡男試圖說服王瀟:“我們推薦《西游記》和《紅樓夢》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首先《西游記》,在日本和東南亞地區的播放效果都很好,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想必羅馬尼亞觀眾也會歡迎。

其次《紅樓夢》是被德國電視臺引進過的,經過了市場的驗證。”

王瀟好想翻白眼啊。

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掏錢是為了把神話劇和古裝劇引進羅馬尼亞?

那她怎麽打廣告,怎麽賣貨呀。

麻蛋,真是不花他們的錢,他們不曉得心疼。

張主任呢?當初她是怎麽跟他說的?

回頭就把她的話當耳邊風是吧?

有沒有搞錯,到底誰是掏錢的人?

能不能尊重一下金主?

王瀟直接打斷了中年男人的滔滔不絕:“那個,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因為她馬上要說出口的話,非常難聽。

等退進包廂裏面,對著華夏電視協會的人,王瀟就老實不客氣了。

“日本和西德都是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有錢人。跟他們相比,大陸就是窮鬼。

有錢人對窮鬼的正常生活,沒有任何興趣。

在他們面前,華夏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曾經的輝煌,古代文化。

所以,日本會引進《西游記》,西德也只會對《紅樓夢》感興趣。

但是羅馬尼亞不一樣,準確點講是獨聯體國家以及東歐跟日本西德的情況都不一樣。

也許我們自己沒多大感覺,甚至有人對改革開放還猶猶豫豫。

但是就我在國外接觸的人,尤其是前蘇聯和東歐國家的人,對華夏的改革開放都很感興趣,而且認可改開取得的成績。

他們對華夏現在的社會狀況也很感興趣。

文化輸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時機,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我們不趁著現在這個時候,把我們的現代文化推銷出去,我們還等什麽時候?

等到他們被西方文化完全包圍,已經忘記了對華夏曾經的好奇與興趣的時候嗎?

所有的商品輸出都伴隨著文化輸出。

比如說可樂,難道是因為它味道特別好,所以它才在蘇聯在東歐受歡迎嗎?

不是的,是文化的認同。

因為認同西方文化,所以大家才花大價錢購買被他們視為西方文化標簽的可樂。”

王瀟真的想爆粗了。

你們豬腦子呀,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都不會抓嗎?

缺鈣呀,骨頭這麽軟,一點點文化自信都沒有嗎?

麻蛋,本來她今天就因為那個拿腔拿調的民航局長一肚子火。

現在再碰上這群拎不清的家夥,她真是要原地暴走了。

張主任和他的同行們面面相覷,半晌過後,還是那個中年眼鏡男猶猶豫豫地問了一句:“要是羅馬尼亞人不喜歡看這些,該怎麽辦呀。”

王瀟真覺得他有毛病,人家花錢買了,播出效果好不好,關你什麽事?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這個掏錢讚助的人,還沒著急呢。

她強行壓著火:“沒關系,他們會喜歡的。而且——”

她又畫了個餅,“比起古裝劇神話劇,現代劇的拍攝成本更低。如果現代劇能夠在東歐市場打開一片天,以後我們賣出的電視劇多,也能更快收回本錢。”

張主任趕緊幫腔:“對對對,咱們拍的反應現在生活的電視劇也很好,老百姓也很喜歡看。”

現代劇拍起來多方便啊,搭場景找服裝都輕松,也不用想辦法制作什麽特效,簡單的很。

他們江東電視臺自己都拍了劇,這回如果在羅馬尼亞開了好頭,他們也把劇給賣出去。

一部要是能賣幾萬塊錢,那也是白撿的錢。

然而那個中年眼鏡男依然皺著眉頭,語氣遲疑:“可是領導說……”

說你個大頭鬼的說!

王瀟保持微笑,彬彬有禮:“可是讚助商只願意為現代劇掏錢。”

搞搞清楚,我兜裏揣著錢逛商場,還要你商場領導來決定我買什麽?

你是不是沒搞清楚你到底什麽身份?弄不明白自己的崗位職責是什麽?

有點小權就飄了,以為自己能管天管地呢。

麻蛋!

王瀟蓋棺定論:“就這兩部劇。”

她撂了話,掉頭去跟羅馬尼亞電視臺的人去說這事兒。

米裏特魯臺長頗為狡黠,立刻提要求:“其實《西游記》也很不錯,不知道能不能一並拿下。”

他之所以在《紅樓夢》和《西游記》裏選擇後者;

一來是因為後者動不動就打來打去,非常符合羅馬尼亞人對於華夏武打片的熱愛。

二來則是因為《西游記》一集講一個故事,不管從什麽時候開始看,都不至於滿頭霧水。

王瀟已經迅速在心中思索開來,如果播放《西游記》的話,那麽各種面具金箍棒玩具都可以趁機推出。小玩偶也是一種衍生產品。

她痛快點頭答應:“可以。不過《西游記》篇幅比較長,譯制花的時間也長。不如先制作現代劇,這樣先播出去,還能留下富餘的時間慢慢給《西游記》配音。”

米裏特魯臺長笑得可開心了。

廢話,原本以為可以免費在商場拿兩件貨,現在直接上三件了,而且第三件的價格比前兩件加在一起都高。

擱王瀟身上,王瀟也會開心的。

前提是,如果她不是那個掏錢的人。

電視人們終於浩浩蕩蕩地走了。

這幾天他們一直忙著看片討論,羅馬尼亞的客人來到華夏都沒怎麽逛過。

趁著離開前的時間,他們要好好逛逛京城。

人要走之前,王瀟還笑著請張主任幫忙:“有個劇本我比較感興趣,後面應該會在羅馬尼亞投拍。裏面需要一些華夏方的演員,能夠扮演商販。最重要的角色是個中年男演員,要會拳腳功夫,要會說羅馬尼亞語,如果不現在不會,後面也要能把臺詞給背下來。最好曾經在歐洲待過,個人形象不能太突出。起碼化過妝之後,能夠大隱隱於市。”

張主任興奮了,迅速在腦海裏扒拉了幾位演員。

“什麽時候去試戲?在哪兒試戲?”

王瀟笑了笑:“肯定是去羅馬尼亞啊。放心,不管能不能上,來回路費和食宿,都包了。會按照常規付勞務費的。具體時間,我這邊再看,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張主任高興地點頭:“你的效率啊,我信得過,就沒見過比你動作更快的了。”

他歡歡喜喜地離開了。這一趟,他也跟著去羅馬尼亞跑跑,好歹長長見識。

說實在的,羅馬尼亞的電視劇他沒看過,但電影他看了不少啊。

他真覺得羅馬尼亞電影挺好看的,有些構思啊拍攝手法之類的,也不比美國電影差呀。

伊萬諾夫好奇死了,一直追著王瀟問:“王,你怎麽說服他們的?”

他覺得王瀟的嘴巴特別厲害,就跟華夏人說的,嘴巴在寺廟裏開過光一樣。

總是能夠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地說服別人。

如果她是律師的話,一定是美國電影裏那種力挽狂瀾,按分鐘收美金的頂級律師。

結果王瀟就輕飄飄的一句話:“我告訴他們,我掏錢,我說了算。”

伊萬諾夫呆楞當場,旋即爆笑。

如果不是桌子上還擺著碗碟,碗碟裏又裝著湯湯水水,他絕對會捶桌子的。

王瀟就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安安靜靜地吃著剛端上桌的綠茶餅。

才從油鍋裏撈上來的綠茶餅,甜香和油香融合在一起,裏面加的芋泥餡,一口咬下去,唇齒留香,果然好吃。

開什麽玩笑,作為金主,她一沒潛規則,二沒往劇裏面亂塞人。

像她這樣比煤老板還好的投資商,上哪兒找去。

別一個個身在福中不知福,沒事兒瞎找事兒。

現在空軍的人就覺得民航是在沒事兒找事兒。

他們飛機飛得好好的,非得跳出個民航的人,說這事兒歸他們民航管。

有他們什麽事啊,真是上嘴唇接天下嘴唇貼地,一張口就是萬裏河山呢。

臉都沒地方擱了。

將直門這邊的空軍部隊先找自家領導做主,然後連夜跑到京城來。空軍一大早的,又找上了軍方高層。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部隊大領導的意思,居然是讓他們後退一步,不要跟行政部門硬杠。

空軍部隊一行人都傻了,什麽時候他們成了軟柿子,叫別人給捏上了。

大領導嘆氣:“現在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民用的位置要往前面挪,部隊的,該往後退就往後退。”

空軍部隊急了:“這怎麽能往後退呢?我們不過日子了?”

大領導安撫家屬:“咱們得拿出覺悟來,這是大趨勢。以後咱們部隊的公司,也得轉民用。”

這當真是艷陽天裏,晴天霹靂一道雷,劈得大家頭昏眼花。

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隨著東歐劇變蘇聯解體,當年劍拔弩張的軍事對抗也悄悄落下帷幕。

如此背景下,軍方的氣勢下落,也理所當然。

上級領導不願意跟人把關系搞僵了,沒啥好稀奇的。

But,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啊。

一個小小的將直門機場,不談退役飛行員的收入,單是分給他們部隊的,一個月就有大幾十甚至上百萬的承包費啊。

錢到手上的時候,有10分開心的話;把這錢給拿走的時候,就會有100分的痛苦。

他們連錢怎麽花,都早就計劃的一清二楚。

現在說這筆錢要黃了,這都不叫割肉,而是叫捅心窩子。

眼下部隊有多窮,誰幹誰知道。

領導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曉得下面人過什麽苦日子,光會對著他們唱高調。

空軍部隊的人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對領導發,只好灰溜溜地走人。

最叫他們犯愁的是,這個電話要怎麽打,總得通知五洲公司,飛行架次還是會砍掉一半的事吧。

最後實在沒辦法,電話打出去的時候,拿話筒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在舉重,手上的電話筒有千斤重。

當初他為什麽要想不開,放大話說他們部隊會全力以赴。

結果現在好了,軍方高層根本就沒打算露臉。

當真是哐哐打臉。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跟人女同志說了事情經過。

就是現在比較微妙,他們部隊不好出這個頭。

上面領導也說了,不能隨便幹涉地方行政機關的決定。

王瀟一聽就明白了,說白了不過是部隊高層覺得這事兒跟他們關系不大,沒必要攪這趟渾水。

但是——

王瀟現在必須得拉他們下水。

沒關系的話,搭關系。

關系不大的話,給關系加碼唄。

王瀟直接哦哦,然後語帶疑惑與遺憾:“原來你們不想買飛機呀。”

“啊?”電話這頭的空軍幹部有點懵,這咋又跟買飛機扯上關系了。

王瀟一本正經:“我記得我之前是想租你們空軍的飛機用的,但你們說飛機嚴重不足,自己的飛行訓練都要保證不了了,也沒經費買飛機。”

雖然打人不打臉吧,但這是大實話。

況且他們部隊窮得天下皆知,也沒啥好藏著掖著了。

王瀟輕輕嘆氣:“我一直以為你們是想更新飛機,但因為沒錢所以更新不了。其實你也知道我們的運輸機是怎麽來的,人家向我們推銷,也不止是伊爾和圖的運輸機。但其他飛機我們不是用不上嘛,本來還想問問你們要不要呢。看來現在不必了。”

這就是在拋誘餌。

但空軍的領導明明知道是餌料,他也不得不咬。

為什麽呢?因為華夏的海陸空三軍,空軍和海軍的實力都弱。

不是妄自菲薄,是真的弱。

這個弱最大的體現就是裝備不行。

空軍現有的基本都是老爺機,難聽點講,擺在人家蘇聯空軍面前,屬於人家賣破爛,拿出來的貨都比他們強的存在。

領導立刻接過話筒:“你的意思是能給我們從人家部隊搞飛機?”

王瀟直接否認:“搞不了,你們又沒錢買。”

娘嘞,這可真是戳心窩子的大實話。

近年來,他們空軍也引進飛機了,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蘇-27。

因為沒外匯,雙方完成的合同金額是貸款,其中70%是通過易貨貿易方式進行的。

但由於蘇聯解體,雖然俄聯邦政府表示會繼續履行合同,可到今天為止,飛機都還沒過來呢。

“蘇-27我估計弄不到手。”王瀟實話實說,“差一個檔次的大概還是有點希望的。價錢呢,也可以談。但你們如果沒錢的話,那肯定不能空手套白狼啊。”

一直跟王瀟對接的空軍幹部立刻喊出了聲:“我們有錢啊,我們收的承包費可以拿出一半來買飛機,不過起碼得有一半的飛機歸我們。”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現在必須得把話給說清楚了。

因為眼下這時代吧,上級攔截下級的物資和錢款,下級扣著該上交的錢和物不放,都不稀奇。

能夠把物資和金錢占住、滯留在本地的,都跟《亮劍》裏的李雲龍,是會被當成能耐人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將直門的部隊既然需要指望上級領導去施壓,去保住他們的航線和飛行班次,那就肯定不能一毛不拔。

但也絕對不能拔禿了他們,不能逮著他們一只羊往死裏薅。

四分之一,讓利四分之一,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兩邊討價還價半天,空軍的領導都發火了:“你們要這麽多有什麽用啊,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飛機歸你們。”

好不容易談妥了,他們又風風火火地沖去找軍方高層。

行啊,讓我們退一步也行,你們掏錢給我們買飛機就行。

天底下沒有空軍當成陸軍用,連飛機都開不上的道理。

這是關乎我們生死存亡的大事兒,這事兒我們絕對不可能退讓。

最後逼得高層領導都沒辦法,只能出面當這個中間人。

誰讓蘇聯解體了,說好的蘇-27到現在為止還沒飛到他們碗裏來呢。

只要飛機一天不落地,都有可能會發生意外。

真的,如果這些做生意的能把蘇-27飛到他面前,那他擼袖子跟人幹架,逼著民航把飛機架次給人留下來都行。

高層領導猶自不甘心:“就不能搞蘇-27嗎?”

空軍的幹部特別耿直:“人家是實在人,一個唾沫一個釘。她說能弄到手的,就是真的能弄到手。哪怕有一點不確定,她都不會吹牛。”

高層領導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相信她。”

空軍上校理直氣壯:“有什麽好不信的呢?人家家大業大,那麽大一商貿城杵著呢,那麽多飛機擺著呢。”

相信的是人品嗎?他相信的是實力。

人家五洲公司那麽資產在將直門放著呢,有那麽多飛機要從他們機場起飛呢。

他真不怕王瀟說話不算話,到時候不給他們弄飛機。

因為聰明人從來不會給自己找這種短視而愚蠢的麻煩。

他相信她絕對能夠給他們弄來物美價廉,超出想象的好飛機。

他可真看得起王瀟。

事實的真相是,王瀟對飛機壓根就沒多少研究。

哪怕她已經購買了這麽多圖和伊爾系列,可那都是用來運貨的呀,跟戰鬥機之類的,屬於兩個完全不同的賽道。

所以王瀟吹完牛皮掛了電話,扭頭就問伊萬諾夫:“咱們能弄到什麽級別的戰鬥機,或者是其他軍用飛機。”

聽聽,她連飛機有哪些品種,分別是什麽用途都搞不清楚。

伊萬諾夫的第一反應不是:大姐,你怎麽想起來買戰鬥機了?戰鬥機的運載能力不行啊。

而是:“買家是誰?能付得起賬嗎?”

作為生意人,第一個要考慮的就是對方的合同執行能力。

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他可對白條沒興趣。再大的來頭,只要不給現金或者支票,在他看來都是打秋風的。

王瀟胸有成竹:“沒事兒,錢在我們手裏。”

部隊買飛機的錢,直接從他們給將直門那邊的承包費裏扣。

她才不傻呼呼地把錢和飛機都給人家,然後指望對方還賬。

做什麽青天白日大頭夢啊,現在能拖欠的,都叫本事。

部隊就不欠錢了?人家能欠賬欠到飛起。

伊萬諾夫一聽錢有保證,立刻支棱起來。

飛機這玩意兒啊,對蘇聯來說,真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

當年有個笑話,蘇聯在美國人面前吹牛,說要用五年時間實現蘇聯公民人手一架飛機。

美國人就好奇,你們個人要這麽飛機幹什麽,能有啥用處啊。

蘇聯高層一本正經:“當然有用了,比如說莫斯科市民聽說列寧格勒開始供應面包了,他們就能立刻駕著飛機過去搶購。”

雖然這是個諷刺性的笑話,但也從側面說明了一點,那就是蘇聯的飛機真多。

單是蘇軍,便有近5000架戰術攻擊機,2.5萬多架各類飛機,其中直升機數量有1萬多架。

即便蘇聯解體,這些飛機也不會原地消失,只是被默默地消耗掉罷了。

伊萬諾夫在腦海裏面扒拉一通,就知道該找誰弄飛機了。

說實在的,買戰術攻擊機,從某個層面來講,比運輸機更方便。

因為後者還可以往民用的發展,前者對於眼下的獨聯體國家來說,委實屬於雞肋。

你保養維護飛機要花錢吧,你有錢嗎?你沒錢啊。

這該死的國家什麽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武器。

伊萬諾夫胸有成竹:“那我們就各自等待好消息吧。”

想要飛機沒問題,只要你們能保住我們的航線和飛行架次。

即便是米格-29這樣的規格,也不是完全不能想辦法。

曹副書記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在討論購買什麽名牌小轎車呢。

這可是戰鬥機,非常重要的軍火。

不過,再想想華夏官倒們倒賣各種珍貴的戰略物資的時候,跟現在他倆的模樣,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五十步笑百步,同樣是貽笑大方。

唯一的區別不過在於,人家的確飛機多,倒賣出來掙外國人的錢,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這時代的大哥大信號特別差,屬於不怎麽靠譜的存在。

王瀟他們要第一時間等消息,自然不好隨便出去溜達,只能老老實實在駐京辦守著電話。

好在這邊師傅手藝的確不錯,大家吃飯吃的還挺high的。

曹副書記現在也不要包廂了,她更樂意坐在大廳裏吃,好聽聽京城老百姓對江東的評價。

飯桌上,往往是大家最放松的時候。

比如說隔壁那一桌,對著皮蛋豆腐和焦溜丸子吹啤酒,就在討論他們的發財大計。

“真的,哥兒們,你聽我的,趕緊想辦法弄輛車,馬上你就能開出租車了。”

“不能吧。”對面的“二八開”頭立刻否認,“那要有資格證的,我可沒有。”

“嗐,放開了。”板寸頭強調,“現在咱們京城出租車太缺了,政策放開了,私人也能搞。你前年不是參加過出租車資格考試嗎?沒過也沒關系,馬上會再考一次,就從你們這些人你挑。”

“二八開”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老頭子的消息。你要不是我哥們兒,我才不會露一句口風呢。跟你說,抓緊啊,就這幾天的事了。

你想想看,開個出租車,一個月五六千保底。只向交通局交810塊錢就行。你哪怕花個十幾萬弄輛車,那撐死了兩三年,肯定能掙回頭。

再以後的錢啊,可就全歸你了。”

“二八開”顯然十分心動,又踟躕:“我上哪兒搞車去?”

“我哪知道啊。”板寸頭喝了一口啤酒,“我要知道的話,我現在就趕緊弄幾輛車,原地一倒賣,呵,哥們兒我就發了。”

兩人開始唉聲嘆氣,拼命扒拉自己認識的人,試圖找門路弄車。

王瀟放下了筷子,主動上前打招呼:“你們想搞車,對車有什麽要求嗎?”

兩人吃了一驚,但看來的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倒也不至於如臨大敵,只上下打量她:“你有什麽車啊?”

“老毛子的車,伏爾加、拉達和莫斯科人都有。”

那兩位年輕人立刻來了精神。

八十年代,拉達小轎車基本是出租車的標配,這幾年才換成了夏利和面的。

雖然說拉達車有點醜,但所謂沒魚蝦也行,好歹是個能開的車。

“多少錢啊,拉達?”

“七萬五。”

“有點貴哦。”對方下意識地想還價。

王瀟笑了笑,強調了一句:“不是水貨,所有的證件都是齊全的,禁得起查。”

板寸頭狐疑地看著她:“我們怎麽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王瀟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招牌:“看到了嗎,我們是江東來的。這位是我們的省領導。”

曹副書記冷不丁被cue到,一時間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還得給她背書不成?

她只好勉強沖這些人點點頭。

王瀟隨手拿了張紙,寫下地址和電話號碼推過去:“不在京城,在綏芬河。你們可以直接過去,組團去也行,買車多還能打折。”

那倆人盯著紙條又看看王瀟,猶豫著拿不定主意。

王瀟哭笑不得:“你們自己想怎麽過去就怎麽過去,我又不管這個。不過先提醒一句,不打白條啊。要麽現金要麽電匯,你們自己想辦法。”

“那個。”板寸頭忍不住追問,“打幾折啊?”

“10輛以上,7萬塊。”王瀟提醒道,“先到先得,現在老毛子的車在東北特別俏,晚一步都拿不到。我這是看你們跑過來吃我們江東菜,好歹也算個緣分。不然我才不多這個嘴呢。”

說著她就幹脆利落地掉頭,回去接著吃她自己的午飯了。

曹副書記真服了現在的年輕人,心態也太好了吧。

那頭部隊跟民航談的怎麽樣,他們這邊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這頓中午飯,也吃得心不在焉的。

結果人家小姑娘好了,還有心思跑過去找陌生人做賣車的生意。

王瀟不以為意:“沒魚蝦也行,好歹是門生意嘛。”

這種個體出租車簡直就是老天爺白送的天降橫財,特別掙錢。

能抓住這機會的人不說大富大貴,起碼也能小富即安。

如果有一千個人去買車,哪怕一輛車只賺兩萬塊,那也是兩千萬。

可要是一萬個人呢,那就是兩個億啊。

小蝦米也能掀起大風浪。

眼下京城只有一萬多輛出租車,再加一萬輛進來,也遠遠不能滿足人們的出行需求。

曹副書記還想不到這門生意能這麽掙,唯有搖頭,服了她的心寬。

其實王瀟只是表面不動聲色而已,心裏照樣急得跟貓抓一樣。

因為航線涉及的可是幾億美金的生意。

她一盤藕夾快吃完的時候,服務員跑過來請她去接電話。

這下連曹副書記都坐不住,立馬起身跟著往裏走。

打電話過來的的確是空軍的人。

王瀟開門見山:“怎麽樣?”

那邊的聲音一言難盡:“甭提了。”

有高層領導當中間人,大家好歹是碰了面。

兩邊先在辦公室談,談得吹胡子瞪眼睛直接拍桌子。

民航的人說你們不能這麽霸道,就這麽一鍋飯,全被你們吃了,其他人扛皮去嗎?

空軍的代表則強調,我們這麽多人,上到飛行員下到空軍家屬,已經端上飯碗了。

要是在我們沒端飯碗之前,大家可以各憑本事。

但我們現在吃著飯,你要砸我們的鍋,那就是存心跟我們過不去。

這事兒我們絕對不可能答應。

你攔攔看噻,我們的飛機該上天就得上天。

民航的人氣得拍桌子:“你們要這樣的話,你們報上來的飛行計劃,我們就不批。”

空軍的也撂狠話:“我要你批?我怎麽不指望你給我開飛機啊!”

兩邊吵得一塌糊塗,差點沒在辦公室動手。

最後雙方都被拉到酒桌上去了,酒過三巡之後,雙方各退一步。

將直門往莫斯科的飛行架次,還是得砍,不過是砍三分之一。

用民航的領導的話來說:“不能光你們吃肉,連口湯都不叫別人喝。哦,你們將直門機場現在是建設得紅紅火火,富得流油。其他機場怎麽辦,餓的眼睛發綠啊?這可不是我們解放軍該有的精神。”

得,到這份上了,還能咋滴。

空軍部隊的人見勢不妙,趕緊跑出包廂給王瀟通風報信:“我們是真盡力了,可他們一句句堵得我們實在是吃不消。”

曹副書記在旁邊聽的想罵街。

一群廢物,連吵架都吵不過人家。

她是被推下去不讓吵的,不然誰怕誰呀。

王瀟面無表情,開口追問:“你們現在在哪裏?放心,我不是去砸場子的。你們能幫忙,我們已經非常感謝了,絕對不會讓你們為難。”

空軍的人估摸著,這好歹是在京城地界,王瀟等人從江東遠道而來,不是主場,哪怕想砸場子,也拉不出多少人馬來。

這才放心地報了地址。

伊萬諾夫在旁邊躍躍欲試:“王,我們要去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嗎?”

砍掉三分之一的飛行架次?做夢吧!那可是好幾億美金的損失。

誰來付這個賬?他們絕對不能答應。

京城春天風大,王瀟往腦袋上套了頂毛線帽子,面無表情:“我們去給他們結賬,總不好讓人家請客。”

伊萬諾夫滿頭霧水,轉頭看曹副書記,希冀她們女同志能夠心有靈犀。

曹副書記卻緊緊皺著眉毛。

直覺告訴她,這回他們肯定會被咬下一大塊肉。

大家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部隊的招待所,這裏外面門臉其貌不揚,內裏卻別有洞天,裝修一點不比住一晚就要九十美金的金寧大飯店差。

不過王瀟等人根本沒心思細瞧,直奔包廂。

那位張局長似笑非笑:“怎麽,這是要來掀桌子?”

包廂裏的氣氛一下子冷凝下去。

空軍部隊的人都跟著冒冷汗,生怕當場鬧僵了。

現在談的結果,他們當然不滿意,可要人家再退步,民航又死活不肯。

如果鬧狠了,結果可能會更糟糕。

王瀟突兀地笑了:“張局長您可真愛開玩笑,這不明擺著嗎。都吃完了,我還不過來結賬,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包廂裏的氣氛又緩和下來,還有人開口:“哎呦,客氣了客氣了。”

王瀟笑著沖人點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民航的大領導,主動上前打招呼:“領導,我能說幾句話嗎。”

對面的人笑了起來:“呀,我們這又不是衙門,現代社會,沒有不讓人說話的道理。”

王瀟笑道:“那行,我年輕不懂事,說話不中聽,還請諸位海涵。”

說著,她拱拱手,自顧自地在空位子上坐了下來,挺直腰桿:“你們說要航空管制,要考慮安全問題,所以不能把所有飛機都放上天。我認為這個理由不成立。”

包廂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張局長一張臉拉得老長,呵斥道:“你懂什麽,安排飛行航班是件技術難度很高的事,外行人不要隨便瞎講話。”

王瀟不動聲色:“我的確不懂這些呀,但我知道一個最基本的道理。華夏的飛行架次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少得可憐。

以前蘇聯為例,蘇聯大大小小的機場,有4000多個。

1985年的時候,蘇聯的民航年運輸旅客就達到了1.13億人次。相當於這一年裏,每兩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坐了飛機。

我們呢?我們華夏呢?我們華夏有幾家機場,幾架飛機,又有幾個人坐過飛機?

我們華夏人看到天上飛過一架飛機,還要在下面看半天熱鬧呢。

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告訴我,放上天的飛機太多了太危險。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服自己去相信。”

空軍幹部立刻附和:“就是,人家莫斯科都沒覺得我們飛過去的飛機多。我們自己到先嫌棄起自己了。”

事實上,莫斯科有四個機場。

因為俄羅斯國內航班,和跟獨聯體國家之間的航班旅客人數,在急劇下降,甚至不得不三不兩時就取消一批航班。

所以莫斯科方面,還真沒覺得從華夏飛過去的航班多。

畢竟來的飛機越多越好啊,機場可是要收取服務費的。

多一架飛機就是多一筆錢。

張局長還在強詞奪理:“兩個國家國情不一樣,怎麽能這樣生搬硬套呢。”

空軍幹部一點不怕得罪他,當場懟他:“那只能說明你們無能,人家能做好,你們怎麽做不好?”

張局長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直接拍案而起,就要拂袖離去。

王瀟卻直接喊住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其實咱們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要砍我們的飛行架次,而不是直接加天津機場的飛行架次。講白了,就是覺得我們搶了生意,要把我們先打下去。”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有個頭發花白,王瀟也搞不清楚對方身份的老頭開了口:“有飯大家一起上桌吃,不能吃獨食啊。”

王瀟在心裏頭翻白眼。

麻蛋,你們這是上桌吃飯嗎?你們這是在掀別人的飯桌。

有種自己去做飯啊,除了憑借特權去搶,去摘桃子,還會幹什麽呀?

好大的能耐!

王瀟沒有接老頭兒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但是你們想錯了,現在不是吃這碗飯的人太多,而是太少了。

獨聯體國家消費品市場的缺口有多大?是好幾百億美金的缺口,大的出乎想象。

我們才提供了多少?目前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我們現在就要迫不及待窩裏鬥的理由。

給俄羅斯給獨聯體國家供貨的,除了我們華夏,還有土耳其、意大利以及南朝鮮等等等等。人家一船一船,一車廂一車廂的送貨過去。

一艘萬噸輪運的貨,就能夠趕上一百架次飛機了,量比我們大的多。

為什麽人家那麽大的出貨量,還相安無事。我們還沒吃上口熱乎的呢,就要先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是生怕笑話鬧得不夠大嗎?”

王瀟在心裏頭罵了一句:真TM不嫌丟臉。

包廂裏安靜的簡直能聽到回聲。

不管是軍方的高層還是民航的高層,都沈默著,一語不發。

最後是一個坐在側邊位置的,臉圓圓的,活像彌勒佛的中年男人開了口:“你是說,現在我們對前蘇聯國家的出口量,還比不上土耳其、意大利和南朝鮮?”

王瀟強調道:“以後還是能夠趕上的,甚至如果運作得當,可以反超。”

她認真地解釋,“因為他們提供的產品相對比較單一,基本集中在服裝和皮革。

其中意大利,優勢集中在款式以及西方文化影響力上。但它的人工費用高,商品價格高,大部分獨聯體國家的人民現在無力承受。

南朝鮮服裝的優勢也在款式上,但作為亞洲國家,它的高檔貨形象比意大利又要差一些。價格同樣不占太大優勢。

華夏貨在這方面,真正的對手是土耳其貨。人家的價格便宜,而且質量也確實可以。

不過華夏商品的優勢也很明顯。

我們是從計劃經濟時代過來的,我們的鄉鎮企業,我們的街道工廠,還有大量的國營廠,生產的都是當年緊缺的物品。

從紙張文具到服裝鞋帽,從家居用品到汽車配件,我們都能提供的出來。

所以,現在是獨聯體國家需要我們的商品。

我們的人工費用低,決定了我們的輕工業產品有能力去打價格戰。

眼下的獨聯體國家,找不到比我們更好的選擇。

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內鬥,而是確保商品質量,做好外貿服務,盡可能爭取更大的市場。”

張局長冷笑:“你們都壟斷去莫斯科的航線了,還有別人的市場嗎?”

曹副書記反駁道:“這才幾架飛機呀,你們在北方多批一倍,我們也不反對啊。”

“總共就這麽多商人進貨,全跑你們那邊去了,北方還有人過來買貨嗎?”

王瀟直接站起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那能不能麻煩諸位跟我上街看看,瞧瞧秀水街,看看雅寶路市場,再去日壇賓館好好瞅一瞅。看從去年五月份,我們五洲貨運公司開業到現在,來京城進貨的外商,究竟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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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

文中提到的個體出租車司機在九十年代初期出現的。

1992年,為了改善北京市“出租難”的困境,北京市放開準入限制。此前,北京市的出租車稀缺,只有一萬多輛,出租車都停在車站裏,需要時打電話。準入放開後民間資本和私人個體均紛紛開花:截至1993年5月底,全市出租車達4.9萬輛之多,比上一年增加了一倍多,而個體出租車也達到585輛,也增長了近一倍。

這些幸運的個體出租車司機大都是1990年參加過政府組織的出租車駕駛資格考試,但並未獲得證書。1992年4到6月,這批人中的一部分就被“發展”成為了當年第一批個體出租車司機。10月,第二批考試開始,並以各區縣為單位報名:凡是本區縣戶口,滿三年駕齡,且無業或失業的,都可以報名參加考試。

通過考試的人自己出資買車,擁有對出租車的產權,但個體出租車的從業資格是禁止轉讓的。

當時對排氣量、車型和大小都沒有規定,就是“小面的”和夏利車。只認這兩種是出租車,而且有‘面的’不坐夏利。”管理站是個體司機的組織。1993年4月,這批出租車開始正式投入運營。

“當年,我們每個月向交通局只交810塊錢。”一位北京懷柔縣的李姓司機說。他是1993年通過考試的幸運者之一。

這810元包括個人所得稅、營業稅、工商稅、養路稅、車船使用稅等,在繳納完正常的這些稅費後,剩餘收入全部歸自己。這樣開“富康”車的李師傅,每月收入約4000~5000元。一個投入十幾萬元錢買車的個體出租司機,兩三年後,即可收回全部投資,以後掙來的錢,就是純收入了。

相比而言,目前同樣開富康出租車,為公司服務的司機每月要向公司繳納5000元左右的“份兒錢”,其中包括最低工資、“三險”、稅費、車輛折舊費,車輛保險等等。據一些司機反映,他們每月收入僅有1800~2000元左右。

兩種司機勞動強度也不同。公司制司機的每日工作時間一般為15個小時左右,而個體司機的時間一般自由支配,每日不會超過12個小時。

1994年,北京市出租汽車管理局決定進行總量控制,不再審批新的企業和個體戶。於是,個體出租和出租車公司受到了控制。1996年,因為當時一位市領導的努力,促成了石景山區部分個體出租“轉正”。於是當年全市個體司機總數超過一千名。

但最終仍未改變北京出租車市場上,公司為絕對主體的市場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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