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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做筆外貿生意:沒解體也能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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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做筆外貿生意:沒解體也能做生意

王瀟跑秀水街,真不是立志改行當倒爺了。

她是過來判斷市場行情的。

秀水街作為京城出名最早名聲最廣的服裝市場,因為靠近使館區,所以來這裏購物的外國人特別多。

王瀟想看看市場的經營情況,從而好判斷此時的政治空氣,方便她回省城張羅招商會時把握尺度。

1990年的秀水街可沒有30年後的氣派。相反的,它甚至可以用寒酸兩個字來形容。

一條短短的街道,不過南北長兩百米寬三米而已,街口高舉起來的牌匾上書“秀水市場”四個字,用的是行楷(大概吧,王瀟也沒練過書法),談不上大氣磅礴,看在她眼裏還挺秀氣的。

進去了,倒是另有乾坤,一條街密密麻麻的,全是攤子。

王瀟估算了一下,這條街上起碼有兩百個攤子,每個攤子前頭都擠擠挨挨的全是人,有金發碧眼的白種人,有頭發打小卷的黑人,也有跟他們一樣過來看熱鬧的國人。

真純看熱鬧,掏錢購物的同胞幾乎沒有,因為這兩百來個攤位基本上賣的都是中高檔的絲綢制品,價格相當感人。

自認為不缺錢花,而且今天心情好很願意花錢的陳大夫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直接撤退。

攤主也沒打算做自己人的生意,外國人不上來問,他們就戴上耳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王瀟湊近了,還聽到了從耳機裏冒出來的英文。

可見練攤的人也很有追求。為了把生意做好,他們連外語都學上了。

搞得唐一成瞬間渾身一個激靈,感覺自己年紀輕輕好像混吃等死一樣,實在太不像話了。

不過攤主的上進心雖然充足,但學英語顯然需要時間。他跟顧客的溝通就出現了問題,哪怕連比帶劃,雙方的溝通也處於雞同鴨講的狀態。

王瀟看著好玩,主動上前幫忙翻譯了兩句。

那位洋太太心滿意足地買了一包絲巾走人之後,攤主竟然直接數了兩張美鈔塞給王瀟,笑得一臉燦爛:“謝謝你啊,大妹子。”

王瀟先是一楞,旋即痛快收下鈔票:“謝謝你了啊。”

說實在的,她前後兩輩子,還真是頭回掙美鈔,怪稀奇的。

陳大夫卻覺得這人奇奇怪怪,小年輕的太輕浮,趕緊拉女兒走。

再往前,嘰裏呱啦的就不是英文了,聽著好像俄語。

賣衣服的老太太比剛才那小夥子還不如,甚至連比劃都比劃不起來,叉著兩只手各種茫然,模樣甚至有點滑稽。

王瀟忍不住看笑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問你有沒有其他顏色,他想要藍色的。”

唐一成驚訝地問她:“你會多少外語啊,這又是哪國話?”

陳大夫驕傲地擡起頭:“俄語,瀟瀟學過俄語。”

王瀟直接楞住了。

她沒學過俄語啊,她非常肯定她絕對沒學過俄語。因為她沒帶過俄羅斯的貨呀。

她唯一會說的一句俄語是達瓦裏希,必須得是漢字,俄語原版放在她面前也不會念的那種。

她怎麽會俄語呢?

會俄語的人是原主。

王瀟稀裏糊塗地完成了整場翻譯,最後那老太太塞錢給她時,她人還是蒙的。

難道身穿有這外掛?還繼承的原主的技能?

如果這樣的話,那她以後是不是不用恐懼化學實驗室了?

不不不,還是算了吧,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險。

王瀟正神游天外呢,旁邊有人喊她:“哎,姑娘,你會說老毛子的話是吧。過來幫個忙吧,跟我走,放心,肯定給你錢。”

陳雁秋一把拉住女兒,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他們又不認識他,她女兒怎麽可能跟個陌生的老爺們兒一塊走。

那戴著雷鋒帽的大爺急了,一個勁兒伸手比劃:“很近的,不遠,真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日壇公園旁邊,雅寶路上,姑娘,你就幫個忙吧,我真不是壞人。”

剛才給王瀟勞務費的老太太也幫忙背書:“姑娘,他不是壞人。那邊是個批發市場,也有老外過去買東西。”

唐一成扭頭看王瀟:“要不我們一塊兒過去看看吧。”

他今天真受刺激了。他沒想到北京城的東西居然能賣得這麽貴。

一條絲巾啊,換成人民幣要上百塊了,好誇張的。

王瀟聽到“雅寶路”三個字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了。此後幾十年的時間裏,這裏的服裝貿易當真大大有名。

她迅速壓下了心中那點微妙情緒,相當痛快地應承:“行啊,那我們過去看看。”

1990年的雅寶路服裝市場比秀水街更簡陋,渾身上下寫著“廉價”兩個字,白米長的街上只有幾十個制作簡陋外表粗糙的鐵皮櫃臺,擺出來的商品主要是兒童服裝和鞋帽。

王瀟都不用上手摸,光看看就能判斷出,這些都是低檔貨。

而且比起秀水街,此時的雅寶路好冷清啊,根本沒多少客人。

完全看不出來它能創造一夜一個萬元戶甚至幾十萬元戶的奇跡。

也許是它的好時候還沒到?

老大爺之所以跑到秀水街把他拉過來,是因為他兒子的攤位前來了幾個老毛子,雙方大眼瞪小眼,完全溝通不暢。

王瀟上前跟人說了幾句,心裏有數了:“他們帶的是盧布,問你們收不收,沒有美金也沒有人民幣。”

大爺頓時垮下臉來,氣憤地揮手:“走走走,我要盧布幹啥。”

在此時的民間外貿市場上,美金才是硬通貨。

他兒子也老大不高興:“還蘇聯老大哥呢,怎麽幹這種事。”

王瀟隨口接了句:“他們要有那麽多外匯儲備,說不定蘇聯還解不了體呢。”

“啊?啥解體?”大爺滿臉茫然。

王瀟心裏咯噔一下。媽呀,她說漏嘴了,難道此時蘇聯還沒解體嗎?

哎呦,不好意思。

高中學的外國歷史全還給老師了,她現在真想不起來蘇聯到底究竟是什麽時候解體的。

算了算了。

她只能向幾位蘇聯客人說抱歉:“老板收了你們的盧布也花不出去,要不你們換成人民幣再過來買吧,或者美金也行。”

然而這幾人面面相覷,最後的反應竟然是搖頭。

王瀟準備擡腳走人了。既然生意沒成,這裏又是典型的小本買賣,她也不好強求人家非得給她勞務費,就當過來長長見識吧。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雅寶路服裝市場,此時此刻竟然如此蕭條。這意味著在它起飛之前,她有機會提前入場投資,從而賺得盆滿缽滿。

嗯,現在就有蘇聯客人找上門了,那等到蘇聯解體後,這個曾經號稱中俄交易市場的服裝街大概就要迎來它的輝煌時代了。

王瀟怕自己到時候忘了這事兒,趕緊拿筆記本記下來雅寶路批發市場幾個字。

那幾位蘇聯客人又喊住了她,提出另一個解決方案,他們能不能以物易物,拿東西換這裏的衣服和帽子。

王瀟笑著追問:“你們能拿什麽東西換呢?”

她真挺好奇的。

據說在雙方貿易之前,如果說罐頭換飛機是神話的話,那方便面換A—K47就是常規操作了,聽說還有人拿熱水瓶換過坦克。

不過這些,他們敢拿出來換,人家大爺和他兒子未必敢接呀。

好在眼下蘇聯還沒解體呢,過來的洋倒爺也相對含蓄。

他們準備拿出手的是軍大衣和望遠鏡。

可惜攤主父子倆都不感興趣,直接擺手讓他們可以滾蛋了。

老毛子真窮,連鈔票都掏不出來還想做生意。

王瀟卻眼睛珠子一轉,突然間有了主意:“你們除了帽子衣服還想換什麽呀?要不要換肥皂?如果你們想換肥皂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們想想辦法。”

唐一成英語拉垮,俄語更是一句都不會說,完全不知道王瀟已經把主意打到了新縣肥皂廠的頭上了。

眼下他們和全省的賓館合作,肥皂廠的香皂賣的很好,庫存早清空了。

但是臭肥皂不行,還一直還在倉庫裏放著呢,王瀟也沒來得及想什麽好辦法把它們趕緊賣掉。

現在,現成的機會送上門了。

蘇聯的輕工業不發達,是出了名的。但是在它解體幾十年以後,繼承了它大部分財產的大毛在輕工業方面的表現也是相當的一言難盡。

所以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當初在華夏也需要憑票購買的肥皂放在眼下的蘇聯,同樣是緊俏貨。

果不其然,這幾個蘇聯人表現出了興趣,還問她有其它東西可以換嗎?

“牙膏牙刷。”王瀟保持微笑,“我們還有優質的牙膏牙刷。”

蘇聯人的眼睛更亮了,牙膏牙刷他們也要。

然後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是:雙方要如何進行交易。

都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以貨易貨,那就是大家都把東西拖過來,互相驗過貨之後再交易。

可大家東西隔了十萬八千裏遠,要如何把東西擺到一起呢?

走海運?那是不可能的,現在這季節,對蘇聯來講找個不動港就是大難題。

況且這點貨而已,也不必非得走海運不可。

走空運,那也不現實。空運的費用是所有運輸方式中最貴的。他們交易的不過是日常生活用品而已,又不是什麽高尖端科技。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剩下最後一種選擇,那就是走鐵路運輸。最方便的方法自然是申請火車皮托運。

可交易的雙方目前所在的國家都處於實際計劃經濟時代,運力十分緊張。而當某種資源緊張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拿出來解決問題的就不再是錢,而是權。

很不幸,他們兩邊都沒鐵路方面的熟人,申請不到火車皮,尤其是這種跨境的國際列車,搞火車皮真是比登天都難。

難到大家直接pass掉了這個。

王瀟沒轍,最終決定還是以民間貿易最原始的方式——人帶貨開啟這樁交易。

誰來帶?

當然是蘇聯人帶過來了。

為啥呢?因為她不方便出國呀,以她的身份,現在辦出國手續很麻煩的。搞不好人家就以為她叛逃了。

而且雖然她會說俄語,但她並不十分相信眼下蘇聯的治安。她害怕自己跑過去會被嘎嘣掉,她需要蘇聯人把貨先拖給她,然後她驗過之後才能把貨發出去。

可蘇聯人也打著同樣的主意,人生地不熟的,他們也是頭回踏上這片土地,想過來探探路的。

到京城已經是他們勇氣的極限了,再往下走,他們照樣心裏打鼓。

簡而言之一句話,作為女配,即便她穿書了,也沒主角光環,無法獲得對方的信任。

王瀟靈機一動,從包裏翻出了她的見義勇為先進個人獲獎證書以及報道她英勇事跡的報紙和雜志。

這些都是陳大夫收集的,本意是為了紀念加炫耀。

王瀟之所以帶過來,是想拿著在派出所證明自己苗紅根正純白無垢,純粹是被阮瑞騙婚的。

結果公安同志壓根沒給她顯擺的機會。

眼下,這些東西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王瀟義正辭嚴地告訴他們,她是華夏赫赫有名的女英雄,受過政府表彰的那種。她是先進工作者,身上擁有無數榮譽。她不可能欺騙社會主義兄弟,因為沒這個必要。

“我們國家善待外賓是出了名的,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那幾個蘇聯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又開始擔憂他們想換的貨多,全靠人力運輸的話,需要的人手多。他們那邊派人過來,恐怕比較麻煩。

“有啥好麻煩的。”王瀟胸有成竹,“你們就找年輕的大姑娘小夥子過來,帶著你們的軍大衣和望遠鏡。他們年輕體力好,到時候能搬的東西也多。我這邊可以給你們發邀請函,你們最好找大學生之類的,這樣由我們化工研究所發函過去,就說是交流學習。如果覺得不方便的話,也可以是肥皂廠來發這個邀請函。”

陳雁秋和唐一成聽她跟老毛子嘀嘀咕咕個沒完,都心裏頭直打鼓。

到底說啥呢,怎麽說個沒完沒了啊。

哎呦!怎麽還握起手來了。

王瀟笑容滿面:“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準備肥皂和牙膏牙刷,到時候你們來了省城,吃住都有我們這邊承擔。”

陳雁秋謹記在外賓面前要保持風度,一直等老毛子們都走了,才著急忙慌地問女兒:“你們都說啥了,說個沒完,你可不許給我找個洋女婿啊。”

現在的小姑娘啊,為了嫁到外國去,無所不用其極。好像當真外國的月亮大又圓一樣。她可一點也不覺得外國好,吃都吃不到一塊去。

王瀟當真無語了。

她的婚姻還沒解除呢,她媽又急著給她拉郎配了。

“媽,你別瞎想,他們想買肥皂和牙膏牙刷,用軍大衣和望遠鏡換。”

陳雁秋瞪大眼睛:“這要怎麽換呀?肥皂廠和牙膏牙刷廠要軍大衣和望遠鏡幹嘛。人家要錢給工人發工資的。”

王瀟笑了:“我知道啊,所以我得想辦法把軍大衣和望遠鏡給賣掉。”

當媽的和小夥伴面面相覷,這要怎麽賣呀?總不好在賓館賣軍大衣和望遠鏡吧,那未免也太亂七八糟了。

王瀟也沒考慮過這個選項,她是計劃把東西擺在商場賣的,作為正兒八經的高檔貨,賣出好價錢來。

她不是給蘇聯貨貼金,他們的民工和輕工業的確是大寫的渣,但軍工業卻是當之無愧的發達。而且因為地理因素,蘇聯冷的一塌糊塗,他們的軍大衣質量公認杠杠的。

二戰時,德國鬼子都羨慕他們的軍大衣呢。

王瀟回到省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公安局報警,拿著證據舉報阮瑞騙婚重婚,要求法律宣布自己跟阮瑞的婚姻無效。

說完事實之後,她又煞有介事地張嘴造謠。哦不,準確點講,是合理提出自己的猜測。

她懷疑阮瑞是潛伏的間諜,跟她那個跑到國外的老婆一樣。

阮瑞為什麽騙婚原主啊?

是因為原主在化工研究所工作,可以接觸到科研機密。

更因為她父母在鋼鐵廠上班,地位不低,有機會曉得關於廠子的方方面面消息。

現在經濟發展機密也很重要呢。

王瀟說的跟真的一樣:“他還偷配了我們家鑰匙,他就是不懷好意,想趁機窺探呢。我爸是八級工,我們家屬樓住的都是鋼鐵廠的中堅力量。”

這話有沒有引起警方的重視她不知道,反正有棗沒棗打三竿唄。

萬一真逮著大魚了呢。

等做完筆錄之後,她又馬不停蹄地跑去人民商場,找向東商量借他的櫃臺賣軍大衣和望遠鏡。

向東都懵了,下意識地想拒絕。

開什麽玩笑?這都十二月份了,一年快要走到頭的時候,就是衣服最好賣的時候。他不缺衣服賣。

而且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軍大衣早就不紅了,大家也不稀罕這個。

至於望遠鏡,那更別說了,他從來就沒賣過。

“你看看我這櫃臺,哪裏還有空的地方。望遠鏡我擱哪兒啊?”向東是標準的生意人,素來秉承和氣生財,這會兒還能對人和顏悅色,“實在對不住啊,王瀟,我這實在是不方便。”

王瀟的笑容一點都沒變僵硬的意思,還是那麽眉眼彎彎:“向東,你擔心的事兒我明白。你放心,進臘月之前,這批軍大衣絕對能賣得一幹二凈。至於望遠鏡,好辦,把你的櫃臺換一換就行,用玻璃櫃臺,就能展示望遠鏡了。”

其實人民商場沒那麽老土,八十年代中期的時候就換成了玻璃櫃臺,好好展示商品。

結果前年,也就是1988年的夏天物價闖關那會兒,全民搶購潮。大家害怕人民幣貶值,錢不值錢,拼命地把所有現金全都換成了物資囤在家裏。

咳咳,陳大夫屯的衛生紙和食鹽估計能夠用到天荒地老。

當時顧客瘋狂地在商場裏搶購,玻璃櫃臺被擠塌了無數,碎玻璃一地,好多人都受傷了。

商場一看這樣不行啊,嚇得趕緊又換成了老式的木質櫃臺,一直延續到今天也沒改。

現在向東聽她這麽一說,倒是頗為心動。的確該換個櫃臺了,哪怕在玻璃櫃裏擺上皮帶這些賣也好啊。

但是望遠鏡和軍大衣,他心裏真沒譜,不太相信能賣的好。

王瀟給人打包票:“一天,你給我一天時間。如果顧客不感興趣的話,我絕對不耍賴皮,立刻就走。而且我還會掏一千塊,作為借用你櫃臺的費用。”

“不用不用。”向東有一說一,“五百吧,大家是朋友,我不能賺你的黑心錢。”

但他也不可能讓王瀟白折騰,因為他的櫃臺每個月單是承包費就大幾千,更別說各項打點的費用。

空出一半櫃臺耽誤一天生意,他損失不小的。

權當是結個善緣了。

王瀟笑容滿面:“我就知道你夠意思。放心吧,向老板,你虧不了。到時候大衣和望遠鏡賣出去,咱們二一開,你絕對賺的。”

向東只是跟她呵呵,並不當回事。

她幫肥皂廠賣香皂的事兒,他也聽說過。但那種通過英雄光環讓賓館主動買單的銷售,跟正兒八經地做生意完全是兩回事。

估計她得跌個大跟頭,才知道賣衣服沒她想象中的簡單。

王瀟敲定了商場櫃臺,接著扭頭跑去化工研究所說發邀請函的事兒。

所長聽說她連蘇聯的大學都聯系上了,瞬間緊張得一塌糊塗,第一反應是趕緊吩咐下去大掃除。

沒經過那個時代的人理解不了他們的蘇聯老大哥情結。

要是怎麽說呢,五六十年代全國剛開始搞工業建設那會兒,蘇聯援助是重要的技術支持力量。

無論是王瀟出生的鋼鐵廠還是現在工作的化工所,最早建設的時候,都有蘇聯技術人員的身影。

後來兩國關系惡化,這才沒下文的。

但感情這種東西,成長階段和年輕時印象最深刻。

現在聽說蘇聯大學生來他們化工所參觀,所長突然間就覺得自家啥啥都拿不出手了。

那可是蘇聯老大哥。

哎呦,得趕緊把俄語書再翻出來好好看看。作為四十年代人,六十年代的大學生,他當年學的就是俄語,甚至用的教材都是俄語原版的。

交流應該不成問題吧。

王瀟不得不安撫他:“別慌別慌,從莫斯科跑一趟火車過來,到京城也要五天五夜。到咱們這兒中途還得轉趟車,起碼要一個禮拜。咱們的邀請函發過去又是時間,所以呢,咱們最少也有半個月的時間做好準備工作。”

所長這才感覺終於喘過氣來了。

他再慌,也得把這次接待工作搞好,這可是臉面問題。

放眼全國,有幾個化工研究所招待了蘇聯老大哥的參觀?呵!說不定他們是頭一家呢。

王瀟拿到邀請函,趕緊給那幾位蘇聯客戶快遞到京城去。

經過實驗室時,她神差鬼使地走了進去。

這會兒屋裏沒人,她一步步地走到試驗臺。架子上的玻璃折射著幽幽的光。

像是有股說不清的力量,促使她下意識地拿起了試管。

要怎麽說呢?熟悉,十分詭異的熟悉感,甚至不用想,她好像就知道該如何進行下一步。

王瀟都覺得好神奇呀。

她只聽說過運動員有肌肉記憶,沒想到她仿佛還繼承了原主關於化學方面的記憶。

她長長地松了口氣,毫不猶豫地把試管又重新放回去,掉頭就走。

沒錯,她只是想單純地驗證一下她繼承的這具身體的能力,不代表她要繼承原主的人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只會按照她的步伐往前走。

遺憾嗎?如果是的話,那也是原主的遺憾。

大家都只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誰也不會替你彌補遺憾。

她的人生比誰廉價了?至於要去過別人的生活嗎?

心虛嗎?心虛個鬼啊!穿書又非她所願。

如果是雙方交換了人生,那吃虧的人也明顯是她。

從坐擁大平層,卡上還有千萬流動資金,日入以萬為單位到不得不硬著頭皮白手起家,她都不知道找誰說理去呢。

王瀟跑出化工所,發完邀請函,連坐下來好好喝杯茶的時間都沒給自己留下,就直接奔去金寧大飯店主動幫忙張羅招商會的事兒了。

為此她還特地自費印了一批彰顯自己飯店顧問頭銜的名片,上面有她新買的BB機的號碼,好方便招商會上的買賣雙方能夠及時聯系到她。

不是她自視甚高,而是她的存在的確太有必要了。她是招商會上三方的粘合劑,不管地方政府、酒店還是商人有麻煩解決不了,第一反應都是找她來協調。

她甚至在外商沒找到靠譜的翻譯時,還臨時上場幹了翻譯的活。

唐一成在旁邊看她跟穿花蝴蝶似的跑來跑去,心癢癢的不行。

他癢的不是招商會的熱鬧。

在他看來,不管招商會有多成功,雙方又達成了多少項合作協議;實際上跟他倆也沒啥關系。

因為投資金額再高,合同簽的再大,也沒人會給她拿提成的。

他更關心的是她怎麽把軍大衣和望遠鏡賣出去。

當然,如果是他的話,他絕對會買。可他是退伍兵,本來就有軍工品情結。蘇聯的軍大衣和望遠鏡,他有條件他自然會收。

但跟他一樣的人太少了呀。

他敢保證,哪怕是冬天,南邊來的牛仔褲都要比所謂的軍大衣好賣多了。

要是賣不掉的話,那她得上哪兒找錢去還拖欠肥皂廠和牙膏牙刷廠的貨款呀。

沒錯,這一趟王瀟要交易的貨數量真不少。

她掙的一萬多塊錢根本不夠用,只能先交定金出貨,等到她把軍大衣和望遠鏡賣掉了,才有錢回去結尾款。

那可是好幾萬啊。

真應了那句老話,皇帝不急太監急,這邊唐一成憂心忡忡,那邊王瀟還在用力瞪他:走什麽神啊,好好學著。

沒辦法,但凡她還有其他選擇,她絕對不會培養唐一成當小夥伴。

這家夥在做生意方面,悟性實在太差了。

招商會上他還敢走神?發傻呀!這是建立人脈最好的機會。

但凡她沒能搭上金寧大飯店這麽好的平臺,再給她三年時間,她都未必能夠構建起這麽廣的人脈網。

在這個沒搜索引擎,買賣雙方難以了解彼此的時代,什麽最值錢?信息。

掌握的信息,就掌握了金錢。

比如廠商悶頭生產了一堆產品,卻不曉得賣給誰的時候。你知道有哪些人要貨,那你就是廠商的活祖宗。

再比如說某種貨在市場上緊俏,一堆人揮著鈔票想買找不到門路時,你曉得哪裏有生產,那麽對買家來講,你就是通天梯。

沒錯,招商會上雙方簽合同,金額再大她也拿不到一分錢。

但在這過程中她掌握的信息,就成了她來錢的門路。

從八十年代承包制風靡大江南北,大家都講經濟效益開始,居中牽線生意的掮客,拿提成返點早早已是常規操作。

王瀟掙這錢,跟她當網紅直播時拿坑位費和銷售提成一樣,半點都不心虛。這是她該得的。

沒網絡,她就自己給自己搭起網絡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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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80年代末期中蘇民間貿易就起步了。金雁教授在她的文章中提到過1990年10月她乘坐K3時,倒爺已經形成規模。

另外,哈哈,不知道有沒有小夥伴看出來,這文最早的大綱是走科研路線的,為此阿金找了好多資料。

但是王瀟這個人物在我腦海中豐滿之後,她有了自己的生命,她對科研不感興趣。

我寫的感覺很別扭,人物和故事發展黏不到一起。於是我決定讓她自己走。

因為小說最重要的是人物,只有人物自己才能決定他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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