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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六十八)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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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六十八)來日方長

空氣凝結,灰塵在玻璃窗投來的光暈裏,打著旋兒,四下飄灑。

謝清硯定定望著他,肩頭落石般的重量依舊。

他的眼睛雪亮,是刀子,能映射出她慌張失措的面孔。

“謝清硯。”宿星卯平靜地陳述事實:“你可以騙你自己,你騙不了我。”

宿星卯那樣冷淡的人,也會流露出逼人的攻擊性,目光尖銳,鋒利到近乎能刺傷她。

“我不是…”

“如果想否認的話,可以再等一等,太快是欲蓋彌彰。以及,你瞳孔放大,眨眼的頻率變快,拳頭握緊著,肩頸堅硬,眼神飄忽,身體退縮,不與人直視。”

“這些,都在告訴我,你在撒謊。”

他的話像一把銳利的矛,一點點撬開她的心房,剝下她的面具。

謝清硯想說不可能,可低頭一看,雙手緊攥著,一攤開,已在掌心掐出幾枚深陷的月牙紅痕。

肩上的手掌,捏住她後頸肌肉,摁下去,遲來的酸痛感,提醒謝清硯她繃得有多緊,像一把飛箭欲出弓,每一根弦都在拉扯神經。

謝清硯聽見天崩地裂的塌陷聲,嘴巴動了動,一時間啞口無言。

片刻後,尖利的聲音才從她喉中擠了出來:“你住口!我…我只是…你別意淫我,我不可能會……”

辯駁如此蒼白無力,少女的牙齒深深咬在唇肉中,直視內心比直視肉體更羞恥。

謝清硯覺得自己徹徹底底被他看光了。

每一寸肌膚和思想,都暴露在宿星卯的眼下。

這太可怕了,好像她不用開口,他已能預測她的想法。

男生結實的身體向前一步,謝清硯想後退,脊背無助貼在門框上,她被禁錮在角落,一重影子籠罩著她,避無可避,謝清硯急得落淚。

人是最會模擬的動物,行為模式會情不自禁模仿她曾了解或見過的人,但在這種情形下,她翻遍貧瘠的大腦,也找不到應對的辦法。

即便她對宿星卯當真有什麽…零碎的一點情感。

那又怎麽樣?難道他沒有對她有不可告人的欲望嗎。

她記得他話中的語序,是他喜歡她在前。

假若不是正與他對峙,謝清硯一定會大大的得意。

忽地,微涼的風落在她眼尾,稍帶體溫的手指頭像蛇在她臉上爬行,拾起她的淚珠。

男生眼珠濃郁,深不見底的黑色映著她發白的唇。

他身上萬年不變的沈著冷靜被一種實質的冷感代替,仿佛能凍結她,更強勢的壓迫感從上自下,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包裹,謝清硯控制不住得在發抖。

她從不覺得宿星卯,像今天一樣可怕。

她完全被審視著。

暖烘烘的溫度貼近她,是他的呼吸,還有兩片柔軟的唇,緩慢逼近。

謝清硯汗毛直豎,在心裏祈禱,快點上課,快些打鈴。

她真的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大概上帝聽見了她的禱告聲,在唇要重疊的前一刻,清脆的鈴聲響徹校園。

如釋重負。

謝清硯頭一回感謝預備鈴響起,她可以逃了。

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撫過她臉頰的力道加重。

下巴被挾住,背上湧起重重的冷汗,宿星卯靜靜地看著她,睫毛輕輕垂落,像蝶振動翅膀。

他目中流露出少許遺憾,隨及又無所謂地彎了彎唇,溫柔的笑意如曇花乍現,在眉眼間轉瞬即逝:“要上課了,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

他的眼睛淡薄,好似冬天在眼裏起了場霧。

謝清硯心頭一涼,頭也不回地跑了。

奪門而出,光重新籠罩住面龐,她幾乎喜極而泣,雨後潮潤的空氣爭先恐後往肺裏鉆,直到在教室門口站定,手掌摁住翻起狂浪的胸腔,震蕩的心,久久不能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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