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第四十五章：地下二層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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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第四十五章：地下二層的困獸
海天中心的地下二層，常年瀰漫著機油揮發後的苦澀與陳舊積水的黴味。
娜塔莎推開防火門的手在顫抖，不僅是因為剛剛在八十八層放的那把火，更是因為身上這件填滿了三十萬美金的羽絨服。它像一副鉛制的盔甲，壓得她每走一步都要調動全身的肌肉。防火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將樓上刺耳的警報聲隔絕成了沈悶的嗡嗡聲。
這裡太安靜了。感應燈因為線路老化，在遠處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將水泥立柱的影子拉扯得像變形的鬼魅。
她屏住呼吸，貼著粗糙的水泥牆面移動。按照約定，老李的路虎攬勝停在C區最角落的消防栓旁。那裡是監控的死角，也是她通往自由的最後一道閘門。
一步，兩步。羽絨服裏封裝好的鈔票磚塊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娜塔莎覺得這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響如雷鳴。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大衣領口，儘管這裡冷得像冰窖，她的脊背上卻全是黏膩的冷汗。
轉過巨大的承重柱，那輛黑色的路虎像一頭沈睡的巨獸伏在陰影裡。
娜塔莎鬆了一口氣，正要快步上前，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隔夜宿醉和的惡臭突然鑽進了她的鼻腔。這味道太刺鼻了，甚至蓋過了地下室原本的黴味，讓她本能地停下了腳步。
「你要去哪？」
一個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出來。
娜塔莎渾身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她緩緩轉過頭，藉著昏黃且不穩定的燈光，看見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
那是一張娜塔莎熟悉卻又極度陌生的臉。曾經那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義大利定製西裝、在酒桌上談笑間定人生死的王利民，此刻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的胸膛上沾滿了油汙。他的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下巴上的鬍渣像雜草一樣瘋長。
他不像個人，更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王……王總？」娜塔莎的聲音乾澀，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羽絨服的下擺。
王利民瞇起眼睛，渾濁的目光在娜塔莎身上聚焦。他看著她頭上戴著的羊毛線帽，看著她腳上便於奔跑的雪地靴，最後目光死死釘在她那件臃腫得不合常理的羽絨服上。
「你要走？」王利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手裡還拎著半瓶廉價的二鍋頭。「外面全是經偵的人，全是抓我的……我在這裡像條狗一樣躲著，你……穿得這麼暖和，要去哪？」
「我……我要回去了。」娜塔莎強迫自己鎮定，身體卻在向後退，「火警響了，上面不安全。」
「放屁！」王利民突然咆哮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震得頭頂的通風管道嗡嗡作響。他猛地摔碎了手裡的酒瓶，玻璃碴飛濺。「你是要跑！你們都要跑！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連你這個婊子也要卷鋪蓋走人！」
他猛地撲了過來。
娜塔莎試圖閃避，但身上十公斤的負重讓她的動作變得遲緩笨拙。王利民像個瘋子一樣撞在她身上，兩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呃！」娜塔莎的後背撞上地面，堅硬的美金磚塊硌得她肋骨劇痛。
王利民騎在她身上，雙手瘋狂地撕扯著她的羽絨服。他在找東西，或者是單純的發洩。酒精徹底燒壞了他的理智，他想毀掉眼前這個即使在逃亡時刻依然乾淨、整潔、充滿生命力的女人。
「你把什麼帶走了？啊？我的表？我的金條？」王利民嘶吼著，指甲在羽絨服的面料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嘶啦——」
羽絨服的拉鍊在暴力的拉扯下崩開，裡襯被撕裂。一疊用真空袋裹得嚴嚴實實的綠色磚塊露了出來，那是標準封裝的一萬美金。
王利民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他盯著那抹綠色，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最熟悉的顏色，是他一輩子追逐的圖騰，也是此刻能救他命的稻草。
「錢……這是我的錢！」王利民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他的手顫抖著摸向那些硬邦邦的磚塊，隨即猛地掐住了娜塔莎的脖子，「你這個賤人！你偷了我的錢！這是我的保命錢！給我！給我！」
窒息感瞬間籠罩了娜塔莎。
王利民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嵌入她的氣管，他的臉逼近她，口中噴出的酸臭氣息讓她作嘔。娜塔莎拼命掙紮，雙手在空中亂抓，指甲深深摳進王利民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這個被絕望逼瘋的男人爆發出了驚人的蠻力，他死死壓著她，眼裡的紅血絲仿佛要炸裂開來。
「我要殺了你……拿著我的錢去國外逍遙？做夢……做夢！」王利民的唾沫噴在娜塔莎臉上，他的表情扭曲得像個厲鬼。
視線開始模糊，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娜塔莎聽到了自己頸骨發出的脆響，眼前的黑暗中開始出現金星。
她要死在這裡了。死在這堆美金下面，死在這個給了她一切又毀了她一切的男人手裡。
就在這時，一聲沈悶的鈍響打破了死亡的讀秒。
「砰！」
王利民掐著她脖子的手驟然鬆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向一側歪倒。
新鮮的空氣猛地灌入喉嚨，娜塔莎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控制不住地湧出。她大口喘息著，驚恐地看著王利民倒在地上，後腦勺正在汩汩地冒出鮮血，身體可蘭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在他身後，老李手裡握著一把沾血的長柄扳手，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平日裡憨厚木訥的臉上，此刻全是猙獰的汗水和殺氣。
「老……老李……」娜塔莎聲音嘶啞，幾乎說不出話。
老李扔掉扳手，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得嚇人。他一把拽起地上的娜塔莎，也不管她是否站得穩，粗暴地將她往車門方向推。
「別看了！上車！」老李吼道，聲音裡帶著顫音，「這下徹底回不了頭了。」
娜塔莎踉蹌著爬上副駕駛，手指還在發抖。她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王利民。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江北地產大鱷，此刻就像一堆被遺棄的垃圾，蜷縮在陰暗潮濕的地下角落裡，身下那灘暗紅色的血跡正在緩慢地擴散。
「轟——」
路虎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老李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輪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然後像一支離弦的箭，衝向了車庫出口的那抹微光。
「警察馬上就到，」老李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關節泛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他活不了了，我們得在封城前衝出去。」
娜塔莎縮在座位上，顫抖著用手攏好被撕壞的羽絨服，重新抱緊了那些冰冷的美金。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身後已經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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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中心的地下二層，常年瀰漫著機油揮發後的苦澀與陳舊積水的黴味。
娜塔莎推開防火門的手在顫抖，不僅是因為剛剛在八十八層放的那把火，更是因為身上這件填滿了三十萬美金的羽絨服。它像一副鉛制的盔甲，壓得她每走一步都要調動全身的肌肉。防火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將樓上刺耳的警報聲隔絕成了沈悶的嗡嗡聲。
這裡太安靜了。感應燈因為線路老化，在遠處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將水泥立柱的影子拉扯得像變形的鬼魅。
她屏住呼吸，貼著粗糙的水泥牆面移動。按照約定，老李的路虎攬勝停在C區最角落的消防栓旁。那裡是監控的死角，也是她通往自由的最後一道閘門。
一步，兩步。羽絨服裏封裝好的鈔票磚塊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娜塔莎覺得這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響如雷鳴。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大衣領口，儘管這裡冷得像冰窖，她的脊背上卻全是黏膩的冷汗。
轉過巨大的承重柱，那輛黑色的路虎像一頭沈睡的巨獸伏在陰影裡。
娜塔莎鬆了一口氣，正要快步上前，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隔夜宿醉和的惡臭突然鑽進了她的鼻腔。這味道太刺鼻了，甚至蓋過了地下室原本的黴味，讓她本能地停下了腳步。
「你要去哪？」
一個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出來。
娜塔莎渾身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她緩緩轉過頭，藉著昏黃且不穩定的燈光，看見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
那是一張娜塔莎熟悉卻又極度陌生的臉。曾經那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義大利定製西裝、在酒桌上談笑間定人生死的王利民，此刻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的胸膛上沾滿了油汙。他的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下巴上的鬍渣像雜草一樣瘋長。
他不像個人，更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王……王總？」娜塔莎的聲音乾澀，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羽絨服的下擺。
王利民瞇起眼睛，渾濁的目光在娜塔莎身上聚焦。他看著她頭上戴著的羊毛線帽，看著她腳上便於奔跑的雪地靴，最後目光死死釘在她那件臃腫得不合常理的羽絨服上。
「你要走？」王利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手裡還拎著半瓶廉價的二鍋頭。「外面全是經偵的人，全是抓我的……我在這裡像條狗一樣躲著，你……穿得這麼暖和，要去哪？」
「我……我要回去了。」娜塔莎強迫自己鎮定，身體卻在向後退，「火警響了，上面不安全。」
「放屁！」王利民突然咆哮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震得頭頂的通風管道嗡嗡作響。他猛地摔碎了手裡的酒瓶，玻璃碴飛濺。「你是要跑！你們都要跑！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連你這個婊子也要卷鋪蓋走人！」
他猛地撲了過來。
娜塔莎試圖閃避，但身上十公斤的負重讓她的動作變得遲緩笨拙。王利民像個瘋子一樣撞在她身上，兩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呃！」娜塔莎的後背撞上地面，堅硬的美金磚塊硌得她肋骨劇痛。
王利民騎在她身上，雙手瘋狂地撕扯著她的羽絨服。他在找東西，或者是單純的發洩。酒精徹底燒壞了他的理智，他想毀掉眼前這個即使在逃亡時刻依然乾淨、整潔、充滿生命力的女人。
「你把什麼帶走了？啊？我的表？我的金條？」王利民嘶吼著，指甲在羽絨服的面料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嘶啦——」
羽絨服的拉鍊在暴力的拉扯下崩開，裡襯被撕裂。一疊用真空袋裹得嚴嚴實實的綠色磚塊露了出來，那是標準封裝的一萬美金。
王利民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他盯著那抹綠色，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最熟悉的顏色，是他一輩子追逐的圖騰，也是此刻能救他命的稻草。
「錢……這是我的錢！」王利民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他的手顫抖著摸向那些硬邦邦的磚塊，隨即猛地掐住了娜塔莎的脖子，「你這個賤人！你偷了我的錢！這是我的保命錢！給我！給我！」
窒息感瞬間籠罩了娜塔莎。
王利民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嵌入她的氣管，他的臉逼近她，口中噴出的酸臭氣息讓她作嘔。娜塔莎拼命掙紮，雙手在空中亂抓，指甲深深摳進王利民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這個被絕望逼瘋的男人爆發出了驚人的蠻力，他死死壓著她，眼裡的紅血絲仿佛要炸裂開來。
「我要殺了你……拿著我的錢去國外逍遙？做夢……做夢！」王利民的唾沫噴在娜塔莎臉上，他的表情扭曲得像個厲鬼。
視線開始模糊，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娜塔莎聽到了自己頸骨發出的脆響，眼前的黑暗中開始出現金星。
她要死在這裡了。死在這堆美金下面，死在這個給了她一切又毀了她一切的男人手裡。
就在這時，一聲沈悶的鈍響打破了死亡的讀秒。
「砰！」
王利民掐著她脖子的手驟然鬆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向一側歪倒。
新鮮的空氣猛地灌入喉嚨，娜塔莎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控制不住地湧出。她大口喘息著，驚恐地看著王利民倒在地上，後腦勺正在汩汩地冒出鮮血，身體可蘭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在他身後，老李手裡握著一把沾血的長柄扳手，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平日裡憨厚木訥的臉上，此刻全是猙獰的汗水和殺氣。
「老……老李……」娜塔莎聲音嘶啞，幾乎說不出話。
老李扔掉扳手，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得嚇人。他一把拽起地上的娜塔莎，也不管她是否站得穩，粗暴地將她往車門方向推。
「別看了！上車！」老李吼道，聲音裡帶著顫音，「這下徹底回不了頭了。」
娜塔莎踉蹌著爬上副駕駛，手指還在發抖。她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王利民。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江北地產大鱷，此刻就像一堆被遺棄的垃圾，蜷縮在陰暗潮濕的地下角落裡，身下那灘暗紅色的血跡正在緩慢地擴散。
「轟——」
路虎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老李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輪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然後像一支離弦的箭，衝向了車庫出口的那抹微光。
「警察馬上就到，」老李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關節泛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他活不了了，我們得在封城前衝出去。」
娜塔莎縮在座位上，顫抖著用手攏好被撕壞的羽絨服，重新抱緊了那些冰冷的美金。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身後已經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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