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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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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到底在車上,本不當太過,但我意識到,這未必不是幫助蕭玠恢覆的新時機。

他對身體觸碰的接受程度停於用手和接吻,這已經是最大限度了,再往後他只怕難以承受。但在此之前,我對他進行“觸碰”的場所局限在臥室,這和他當夜示於人前的窘況截然不同。馬車算是半密閉空間,在這種地點的嘗試說不定能緩解他另一方面的恐懼。

奉行故事,我還是把計劃全部告訴他。我感到蕭玠一瞬間的瑟縮,但他沒有掙脫我的手,他倚在車壁上低聲道:“但……人好多。”

“殿下已經把衛隊遣開了,他們不會上前。”我握了握他的手,“殿下,你面前的人是臣,外面的人是陛下給你的守衛,沒有人能窺探你非議你,你絕對安全。”

蕭玠低垂著臉,許久,點了點頭。

我深深呼吸幾下,坐得更靠近一些。蕭玠手指有些發抖,去解自己腰間玉帶。

我握住他手指,笑道:“不,今天不從這裏開始。殿下,臣要先吻你。”

在這種事上,蕭玠的沈默就是允許。當我靠近之時,他皺眉閉目,但我尚未貼合他,他已順從地把嘴張開。

他對接吻適應地很快,從前還需我先帶動他,現在已經會主動來迎了。他嘴唇輕輕吮卝動著,發出輕微響動,有些笨拙,但很認真。我感到他舌頭擡起,在口腔裏卷翹著後縮著,好幾次都險險吐到我口中。我想他現在的確有些情動。我把手指從交扣,到插卝進他的指縫。

他往我懷裏坐了坐,我一只手慢慢捏他的脊骨,叫他身體放松一些。另一只手到另一處,伺弄琵琶一樣攏撚起來。

蕭玠喉中發出一道驚喘,嘴仍叫我牢牢吻著。他一掙,馬車便砰地一晃,不遠處正響起尉遲松同衛兵的交談:“……一會請示殿下,是連夜趕路,還是去驛站休整。”

一瞬間所有聲音被放大數倍,腳步聲重重踏著,像有人往這邊走來。蕭玠在我懷中顫抖著,忍不住要叫喚,我便捂住他的嘴——這也是要他克服的障礙之一——我低聲道:“別怕,殿下,你不出聲,不會有人知道。”

蕭玠潮熱的呼吸噴在我掌心,有某個瞬間我感到一縷一閃即逝的濕意。今天太陽好,遠處人影被投在簾上,似乎人就站在跟前。蕭玠兩只手緊緊扒在我捂住他口的那只手上,像溺水之人抱一根浮木。

我察覺他的反應,在他將臨近時松開手。蕭玠幾乎發出一聲鳴叫,被我手掌死死捂在口中,頭抵在車壁上,神情極度痛苦。

我松開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掌替他擦了把臉,說:“殿下,現在,把帶子解開。”

蕭玠哆嗦著雙手,去解腰間的玉躞蹀帶。他越著急,手越抖得厲害,那帶鉤將分又合,發出玉佩搖晃般的清脆之聲。

他倚著車壁拉我的手,叫:“沈郎,你幫幫我……”

我盯著他的臉,問:“殿下當夜,也是這麽要世子幫你的嗎?”

蕭玠身體有些後縮——他果然還是受不住——我迅速解開他的玉帶,手捏在他褲腰上,道:“殿下,擡身。”

今日風和日麗,簾上陽光波閃。我想此時如果仔細留意,在外能夠看出馬車無馭而動。

這一會,衛兵把飲好的馬牽過來,重新套車。

那衛兵就背身站在馬車前,架起車轅,重新扣回馬身。外頭風聲一吹,把車簾嘩地一掀,他只消回頭一瞧,就能將車內光景一覽無遺。

蕭玠顯然也被刺激得厲害。他越怕反應就越強烈,車身搖晃更加劇烈,連銅盆裏的熱水都隨之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那衛兵似乎也有所察覺,轉頭往後看——

車簾在這時候落下來。

我緩了一會,起身浣手,又擰了帕子給他擦拭。蕭玠眼睛仍直著,好半天才能聚焦。袍擺撩到他胸前,被觸碰到還能激起一陣漣漪似的顫抖。

等把這一切做完,我問:“殿下,你剛剛還想得到那一夜嗎?”

蕭玠臉上紅暈未褪,神色一怔。

一時間,我瞧著他,他瞧著我,對視一會,他蜷縮起來,用袖子蓋住面孔。

***

尉遲松奉蕭恒旨意,代領太子衛率,護送蕭玠走馬道前行。行程再緩,半個月已抵達瑤州。其時已近黃昏,蕭玠便在驛館下車,叫崔鯤先去州府交接。

蕭玠道:“我在京中聽聞,瑤州刺史孔陽為人極其油滑,查貪查到他頭上,不知有多少手段等著。你別同他強項,先周全自身。”

崔鯤坐在白馬馬背上,笑道:“臣曉得,陛下不是還賜了左衛做臣的近身麽,殿下安心就好。天晚夜寒,殿下早些安置,別受涼。”

她為了入仕,特意吃藥倒了嗓子,旁人聽來,不過一把較為柔和的少年口音。崔鯤目送蕭玠進門,這才撥轉馬頭,同左衛衛隊揖手,“辛苦各位將軍,同我快馬加鞭,趕往瑤州州府。避行鬧市,勿擾百姓。”

馬鞭抽響時白馬一聲高鳴,左衛衛隊馬蹄如飛,趕在太陽落山前抵達州府。

街旁闃寂,鴉雀無聲。公廨大門緊閉,死氣沈沈。

這並不像孔陽笑臉相迎的一貫做派。

左衛將軍金明非按馬在旁,皺眉喝道:“天使駕臨,瑤州刺史孔陽,速率部眾開門迎接!”

門內並無應對。

金明非請示:“相公一聲令下,咱們當即破門。”

崔鯤正要張口,大門終於吱呀打開,開門的中年人身穿儒衫,外披麻衣,忙跪倒在地叩首,“不知黜陟大使駕到,有失遠迎,請相公降罪!”

崔鯤叫他起身,看他一身形容,道:“我想,閣下並不是刺史孔陽。”

“下官瑤州長史路有方。”他兩腮微微顫抖,壓著哭腔,俯身叫道,“我們使君……今早服毒西去了!留下書信一封,我等不敢隱瞞,請天使入內查看!”

***

孔陽的屍體是在州府發現的。

他當晚沒有回家,只說整理文書,方便天使查閱。路有方捎了蒸包油炸鬼,請他去用早飯,幾番叩門無人應答,結果一推屋門——

“進去一瞧,使君臉色紫青,手腳都冷了。案上留下一封書信,還有這些規整好的文書……咱們不敢擅動,只能先辦喪事。”

崔鯤拆開那封書信,一讀開頭便眉頭一皺,往下越看越快,書信讀完,便去翻那些文書案卷。

屋中紙頁翻動聲迅速、清晰,左衛戴甲侍立在側,滿屋公員不敢出一口大氣。

終於,崔鯤將文書重重一合,對金明非道:“有勞將軍,率麾下衛隊按其所書,對贓款進行查封。”

“贓款?”

“是,孔陽留下遺書一封,自認其罪,全部藏賄地點也交待清楚。希望朝廷看在他以死謝罪的份上,不要禍其妻子。”

金明非驚道:“主動招供,就這麽死了?”

崔鯤握緊那封遺書,緩聲道:“左右旅帥,各率麾下部隊,按其交待查抄賄財,核對數目品類,封庫待我查驗。瑤州州府各位公員俱在,也各去一間廂房,該辦公的辦公,等我依次談話。路長史,怎麽不見孔陽的家眷?”

她剛剛語氣冷肅,突然又和風細雨,路有方擦了把汗,道:“夫人身懷六甲,難遭噩耗,我等不敢輕易通傳。”

崔鯤問:“孔陽的夫人在當地?”

“是,使君的官邸就在鳳梧坊,離得不遠。”

“幾個月了?”

“將近臨盆。”

“派人好生照料,只說孔陽要接待我,暫時回不家去。”崔鯤道,“孔陽年過四十,如今得子,本該是喜事。”

路有方嘆道:“誰說不是。使君子嗣艱難,多年求子未成,眼見著要有香火了……唉!”

崔鯤看向他,“孔陽待你不薄。”

路有方一楞。

“這些文書你該看過了,也知道他犯了什麽事。陛下聖意之前,你倒不急著和他撇清關系、跳腳痛罵,想必他平日對你照拂頗多。”

路有方啞聲道:“使君鑄成大錯,下官不能爭辯。但下官是他一手提拔,當年下官的老母病重,也是使君施銀相救。別人唾他罵他,獨下官不能。”

“知恩識義,為人未虧。”崔鯤話鋒一轉,“但本使好奇,孔陽對你百般提拔,想必也視你如腹心,他數年貪賄如此之巨,豈有叫你置身事外的道理?”

路有方怔楞間,崔鯤已叫人帶他下去。金明非走上前,低聲問:“相公是覺得,孔陽之死仍有內情?”

崔鯤道:“將軍看來,孔陽因何而死?”

金明非道:“自然是聽聞天使將至,自知難逃一死,心中驚懼。不願再受刑訊,故而舍一條性命,請求保全家門。”

崔鯤笑道:“將軍,咱們要來的消息,是最近才下達的嗎?”

“冬至一過,我接替楊公巡狩的旨意便下達各州,孔陽早在一個月前就該知曉,他完全可以用這一段時間來安排計劃。他貪賄之風雖巨,我手中尚無人證物證,以他的個性,本當垂死掙紮甚至放手一搏,如今為什麽都不肯狡辯,直接認罪自裁,還把這些款項拱手捧出?他若打定認罪,這一個月時間早該把妻子另送他處以防牽連。他求子多年,如今子嗣在望,他竟沒有鼓起絲毫求生之意,反而一心求死——這非常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金明非思索間,崔鯤已經拿起一本文書冊子交給他,“將軍請看,孔陽事無巨細,將貪賄之事交待得清清楚楚,唯獨少了一樣東西。”

金明非看了半天,試探道:“同夥?”

“對,同夥。”崔鯤聲音發冷,“將軍請看,這些賄款存地便有七處,在文書中有所交待的就有三百萬兩之多。三百萬兩,頂得上大梁半年的賦稅了!孔陽再貪也不過一個瑤州刺史,他就是肚皮撐破也吞不下這麽多財!如此巨款,真的是他一人之力能搜刮出來的嗎?而且……”

而且孔陽死了。

這個關頭,稀裏糊塗,服毒而死。

金明非也蹙眉,“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雖奉聖旨,可瑤州是孔陽的地盤,他如何也不該畏罪自殺。至少,不是現在。”

崔鯤目光銳利,“除非真正的地頭蛇,另有其人。”

但孔陽身為一州刺史,四品大員,能壓住他的還有誰?

崔鯤深吸口氣,“勞煩將軍派人提調州府公員,我要知道孔陽的平日交際,以及他臨死前見過什麽人。事出突然,恐有危機,也請將軍稟報殿下不要滯留,明日天亮繼續出發。鶴駕安危,是社稷之重。”

金明非領命而去,崔鯤當即點燈設茶,一一問訊州府官吏,插錄事整理記錄的功夫出去吃那碗送上來半個時辰的豆腐腦。她舀了一口,居然是甜的。

崔鯤也不講究了,直接端碗來喝,喝到一半,聽到勒止馬蹄後靴子疾走而來的聲音。

金明非漏夜歸來,沖她抱拳,“相公,殿下已經啟程了。”

崔鯤霍地立起,“現在?”

傍晚才在驛館下榻,現在就夤夜趕路?

“相公別急。”金明非笑道,“是潮州的程忠將軍聽聞鶴駕到了,特地趕去迎接。潮州營是陛下的本家,如今殿下駕到,上上下下都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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