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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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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幾乎是剛聽到我這麽問,蕭玠就揚起脖頸,“不行……”

他無法承受地連聲喊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我馬上松開他,撤離的速度還是不及他快。蕭玠大喘著氣倒在榻上時,我抽離那潮熱狹小的空間中。

他不只眼圈,連鼻尖都發紅,眼淚汩汩淌著。褲腰微褪,露出他一起一伏的肚臍。

我拿帕子擦幹凈手,從榻邊架子上取過一塊幹凈手巾幫他擦汗。

蕭玠還沒緩過來,等我替他擦完臉眼神才聚焦起來。他問:“還繼續嗎?”

我道:“不了,就到這兒。”

“那……以後,還用繼續嗎?”

“以後再說。”我撫摸他的頭發,感覺他發根已經發潮,輕聲道,“殿下,你比臣預想中堅強得多。”

蕭玠沒有說話。

我和他隔了段距離坐在榻邊,“但殿下,臣還是要問,你自己解決的時候在想什麽?”

蕭玠睫毛微微顫抖。

他在這件事之後仍能自卝瀆,說明他對性卝事並非是一種完全的厭惡情緒。

他的癥結,甚至不在這件事對他的傷害上。

我嘆口氣:“如果殿下實在不想談論,我們就不談。那夜接下來的事,就算是僅是回憶,只怕殿下如今也很難承受得住。我們也暫且擱開,等過一段時間,等殿下覺得好些,我們再說。”

蕭玠側臥在榻上,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著。我正打算退下,叫他更換衣褲,突然聽見他喃喃道:“如果我那夜……其實沒有那麽抗拒呢?”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他。

蕭玠把袖子蓋在臉上,聲音哆哆嗦嗦:“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但我記得那天晚上,是我先……我先對他……他一開始要拒絕……我……”

我從榻邊蹲下,安撫道:“是藥物的作用。”

“真的只是藥物嗎?”蕭玠肩膀抖動,“那我為什麽……會想著它來……”

我默然片刻,說:“殿下覺得,自己喜歡世子嗎?”

蕭玠喘著氣說:“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對虞聞道的觸碰雖恐懼,卻不反感。這種反應,很難說沒有半點感情。

但蕭玠卻不願承認。

是無法接受對傷害自己的人抱有感情,還是另有原因?

我斟酌許久,說:“如果心分不清楚,殿下可以用身體來判斷。”

“世子那晚,有沒有親你?”

蕭玠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我仍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雙手,然後我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殿下,接下來,我們要試試這一步。不要怕,臣不會傷害你。和之前一樣,受不住,就立刻叫停。”

***

沈娑婆親上來時,蕭玠有一瞬間窒息。

他強行遏制推開面前人的沖動,死死揪住他的衣領。那觸感貼在他嘴唇上,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人親吻。柔軟的,幹燥的,蕭玠能感覺到他嘴唇的紋路,和小縷溫熱的鼻息。

蕭玠渾身僵直,太害怕,更要牽手。五根手指死死嵌在他指縫裏,如果不是後背被他另一只手托住,只怕要直接倒在榻上。

這時,蕭玠感覺有熱氣吹在唇上,沈娑婆輕聲問:“還好嗎?”

他並沒有深入,只貼合了嘴唇。

兩人這麽依靠著,蕭玠點點頭。

沈娑婆的嘴唇仍依靠著他的嘴唇,他的眼睛也近在咫尺。沈娑婆道:“我要進一步,受不受得住?”

蕭玠睫毛有些發抖,鼻息一下深一下淺,還是點頭。

沈娑婆輕輕捏著他指骨,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之間特有的安撫方式。不知怎的,蕭玠突然跑了一下神,不久前的一個深夜,一個男孩也這麽捏住他的小指——沈娑婆開口,溫柔地、又發號施令般道:“張嘴。”

蕭玠知道要面臨什麽。

他閉緊雙眼,獻祭般、身心顫抖地張開口。接著,兩張嘴唇含住了他。

沈娑婆親得很緩慢,蕭玠也跟著他。逐漸變響的嘖聲中,他們的嘴唇也從幹燥變成黏熱。

蕭玠舌頭僵直,不敢擡也不敢落,沈娑婆嘴中那濕熱氣息已經在親吻中溢滿他口腔。他們兩個人像共用一張嘴,那條潛伏已久的舌隨時能蛇一樣纏住他的。

蕭玠意識有些混沌,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何時何地,面前到底是哪個人。迷蒙中他聽那人低聲道:“殿下,呼吸。”

沈娑婆擡起臉,蕭玠大口呼吸起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仰到榻上,沈娑婆坐在榻邊,遞一塊幹凈帕子給他。

等蕭玠緩過氣,沈娑婆問:“惡心嗎?”

蕭玠微楞,拿不準該點頭還是搖頭。

沈娑婆換了個問題,“那害怕嗎?”

蕭玠說:“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沈娑婆笑了笑,牽過他的手覆去,在那毫無起伏之地。

他柔聲說:“記住這感覺。殿下,如果他親你的感覺和我一樣,那夜就只是藥物作用。你不會喜歡他。”

***

一開年,蕭玠便收到秦灼的來信,信中仍小心避開玉陷園之事,只問他病情如何,南方春暖花開,要不要來這邊待一段時間。

上次秦溫吉進京,兩地關系本有緩和,卻因蕭恒一句“相交泛泛,各不相幹”重回尷尬局面。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此事,僅從蕭恒立後這件事看,以秦灼的心氣也決計不會再回長安。蕭玠狀態漸漸好轉後,才明白父親為自己做出了怎樣的犧牲。

當夜,他捏著秦灼的信走進甘露殿,遞給父親看。蕭恒從頭至尾一個字一個字讀完,笑道:“那就去吧,你不是想阿耶嗎?我叫尉遲送你去,到了那邊,記得給我來封信。”

蕭玠默默走上前,臉埋在他頸窩裏,小孩子似的抱了他好久。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這樣擁抱時他已經能貼住蕭恒的臉了。是他長高了,還是蕭恒的背駝了?

蕭恒一下一下拍打他的後背,蕭玠抓緊他的衣襟,沒敢作出任何承諾。

第二天,蕭恒便替他收拾箱籠,不要旁人打點,自己親力親為。蕭玠要吃的藥都貼好簽子、寫明服用劑量,四時衣裳也一一歸置,還有一些平日用的書具香具,整理了足有三天。這三天,蕭恒借口收拾行李住在東宮。每個夜晚,在蕭恒以為兒子熟睡的時辰,蕭玠都聽得到父親小聲進門、替他熄掉香爐的腳步聲。

不多日,鶴駕在太子衛率簇擁下辭別長安城,斑駁的古城頭和一個中年男人一起目送太子車馬遠去,很可能也是一去不回。

蕭玠放下打起車簾的手,無奈笑道:“怎麽這樣瞧我。”

對面,坐著個本不該出現在此、但的的確確就在此處的人。

崔鯤未戴官帽,但穿著深綠官袍,正靠著車壁仔細看他。

自從玉陷園後,皇太子艷聞遍傳天下,蕭玠足有半年沒有出示人前。期間,有關他身世的流言愈演愈烈,崔鯤才驚覺太子的諱言因何緣故,如果他真是無母而育的產物,那如今的誅心之論,是在誅他的命。

太子多次自殺未遂的傳言甚囂塵上,皇帝卻置若罔聞。崔鯤給東宮上了十數封請安折子,沒有得到一次回音。

直至冬至宮宴,她和百官一樣,在那次事故之後第一次見到蕭玠。

更瘦了,瘦得有些怕人。也不像從前從容自若,一點細微聲響都能叫他神情閃動。蕭玠再次出現在人前,更像一個祭奠所用的假人。

她由皇帝召去囑托巡狩事宜,要離宮時,正從宮墻根看見同樣是數月未見的虞聞道。

如果說蕭玠像個假人,虞聞道完全不像個人了。如果說他從頭到腳還有一丁點人的東西,那就是那雙眼睛,和眼睛裏包含的感情。

崔鯤順著他的目光,在煙花底,看到渾身僵直的太子。

不過五六丈的距離,沒人邁出一個步子。

事發之後,崔鯤上書請罪,全部被蕭恒駁回。她便全身治案,審訊雷厲,緝捕風行。太子的意外似乎無法幹擾她,但她但凡離開刑部,每日每夜都無法不想,如果她沒有輕信樊百家的說辭,如果她那天一起隨行,如果她阻止蕭玠親自查封玉陷園……

因為她的失職和自負,讓這兩個人甚至皇帝在內,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崔鯤悔恨無極。

她接下楊崢巡察地方的擔子,正要趕赴瑤州,臨行前,收到蕭玠順路同行的邀請。

她不想致歉、不想請罪、不想請求原諒,這些毫無用處。

她只想親眼看看,蕭玠現在好不好。

蕭玠笑道:“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如今楊公受困,你又年輕,千萬小心。”

崔鯤見他眼中有了神采,心便放下大半,說:“殿下安心,朝中萬事有臣。”

蕭玠看了她一會,“我已經大好了,你不必擔心我。這事鬧得大,綏郎也來信問過。我這幾日才有精力給他寫信,來不及寄了,等他回來,鵬英代我轉交吧。”

崔鯤從他手中接過信封,塞入袖中。

蕭玠看她一會,嘆道:“鵬英,你別這樣。除了綏郎,我從小就沒什麽朋友。我私心裏是把你當姐姐看待的。”

他見崔鯤仍舊謹慎,便主動問起:“如今你來瑤州,那拐販婦女的案件如何處置?”

講起案情,崔鯤便丟了那些規矩,道:“不瞞殿下,那件案子卡住了。”

蕭玠奇道:“卡住?但我聽聞各地配合刑部搗毀不少窩點,救出不少女孩。”

崔鯤道:“但案犯再不敢輕舉妄動。對於主犯,依舊少有頭緒。”

蕭玠問:“宮宴時我聽你提到,主犯只怕身在軍中,不能照此追查下去嗎?”

“天下一百餘州,各地折沖府便有百餘之多,普查不是個好法子。獄中新得出些有用信息,但要精確範圍仍非易事。”崔鯤道,“之前一名線人在受審時說漏,用到‘都尉’一詞。”

“都尉?”

“也就是咱們常說的都統,是折沖府的高級軍官。”崔鯤說,“現在一些南方軍隊仍保留著稱呼‘都尉’的習慣。”

“你的意思是,這批拐販女孩的隊伍不僅出身地方軍隊,還是南方派系?”

蕭玠深深呼吸幾下,幾乎說不出話,半晌才能開口:“軍人本當保家衛國,竟行此卑劣之舉,苦害一眾百姓,安為軍官,不如禽獸!”

“在獄中,臣還觀察到一件事。”崔鯤等他情緒緩和,繼續道,“殿下知道,逼良為娼是何等重罪,軍官犯罪,則罪加一等。這種陰私之事,主犯只會叫自己的親衛部隊出手。而被擒之人,有一些非常近似的習慣。臣觀察到,他們每天寅時三刻左右清醒,若無審訊,每夜亥時三刻左右犯困,這應當是他們早晚吹號的時辰。據獄卒來報,他們甚至都在差不多的時間統一出恭。”

她頓了頓,“自從奉皇七年與齊國停戰之後,陛下便軍民同養,修生養息,不少軍隊松懈下來,但這支隊伍卻始終保持訓練習慣,軍律甚至堪稱嚴明。這才是最為奇怪之處。”

一個軍紀嚴明的隊伍,為什麽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行出京外,衛隊暫時停車飲馬,車簾也被打開。蕭玠只向車簾投過一眼,就立刻紅到耳根。

那少年人手端銅盆,臂彎搭一塊巾帕,竟還有一件小衣。蕭玠聲音有些支吾,對崔鯤道:“鵬英,這是教坊沈郎,我在行宮裏多虧他的照料。”

他二人氣氛有些古怪。

崔鯤心下還沒轉過,蕭玠已道:“鵬英,我有些話同沈郎講……你和尉遲將軍說一聲,約莫半個時辰咱們再啟程。叫他們走遠些。”

接著,他又欲蓋彌彰道:“我只是有話同他請教。”

崔鯤沖他安撫笑笑,鉆出車簾時聽到一聲低嘆,然後是蕭玠有些忐忑、甚至還有些期待的一句:“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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