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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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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案子辦的非常漂亮,王家一行惡人得到了清算,一條條罪證接踵而來。

季槐看著神情嚴肅、披盔戴甲的士兵,一波一波從衙門裏和王家進出,不經感嘆世事無常,進進出出的人,哭嚎喪叫的、悲戚絕望地,形形色色的人看的季槐心頭荒涼。

這就是皇權至上的封建社會,在這裏,法律依然起著巨大的作用,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隨意殺人也只是皇帝的一句話。

可很快,季槐的註意力就無法再放在王家身上了。

李大娘,沒了。

季槐被抓走那次,李大娘攔官兵,被推倒,那一下讓她舊疾覆發,加之天氣寒冷,李大娘苦苦煎熬了幾日,終究是沒挺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圓圓安安靜靜,不哭不鬧,跪在床邊,看著李大娘咽氣。

他說:“娘,我知道什麽是生死了。”

季槐心軟,看著這一幕,心下發酸,眼淚差點控制不住,可他不能悲傷過度,李大娘的後事,還需要他來操持。

李大娘沒有親戚朋友,更沒有家人,獨自一個把圓圓撫養長大,臨了臨了,最放心不下的也是這個撿來的兒子。

村裏的人依然避季槐如蛇蠍,即使已經沈冤得雪,即使王家惡人已經伏法,可村裏人對他的不理解並不會消失,反而更加深重。

季槐也無力再為自己辯駁,即使他知道自己並沒有那麽不堪,自己落榜也僅僅只是因為小人暗害,但他在獄中經歷的那些,心中想的那些事,都沒有忘記。

教書育人,在這個朝代,對他來說,似乎是個很難很難的事。

思想不同,階級不同,觀念不同,他仍然無法做到以現代的思維去教育慶國的孩子。

淒淒的哭聲弱弱的響起,拉回了季槐跑遠的神志。

阿花陪在圓圓身邊,弱弱的哭著。

“老師……”阿花拽著季槐的袖子,大大的眼睛裏,蓄滿淚水,小小年紀的她早就懂得了什麽是生離死別,她哀戚的眼睛擔憂的看著圓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圓圓小小一個,拉著李大娘早已冰冷的手,眼也不眨。

季槐不忍再看下去,他拉著阿花走出房間,沒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的屋子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李大娘去世的太過於突然,什麽都沒準備,季槐一籌莫展,這裏是慶國,他不懂這邊的喪葬文化,更沒有人能夠詢問幾句。

阿花也只知道找個草席卷起來拉到亂葬崗。

正當這倆師徒愁的不行的時候,李圓圓擦著眼淚,從屋子裏出來了。

他一聲不吭,幾天前還肉乎乎的小臉,此時早已憔悴的不忍直視,兩頰也凹了進去,他拽著季槐的袖子,拉著他進了柴房。

“這是?”季槐震驚不已,看著眼前的棺材,明白了李大娘的良苦用心。

原來,她早就為自己置辦好了一切。

“娘給自己準備的,說她要是死了,就讓我告訴你。”

季槐蹲下身,摸了摸那副薄薄的棺材,難過的想哭。

想起李大娘這段時日的盡心照顧,無條件的信任,季槐更是悲從中來,他想給李大娘辦個風風光光的葬禮,奈何囊中羞澀,他思索著,決定回到學堂,變賣著一切能用來換錢的物件。

幾天後,書本、桌椅、筆墨紙硯,都被季槐賤賣了。

季槐拿著到手的,少到可憐的幾錢銀子,思索著辦葬禮夠不夠。

這三日裏,圓圓一直跪在靈堂裏,只有在阿花強硬拉扯下才能吃進去一點東西,季槐又忙著變賣學堂裏的東西湊葬禮費,每個人都忙碌的不行。

一瞬間,兩個孩子好像都長大了。

整個學堂裏能剩下的東西,只有孔夫子像了,季槐猶豫著,賣掉孔夫子像是不是有些大不敬。

可錢還是不夠。

季雨yu水槐一籌莫展。

發喪的日子迫在眉睫,季槐動員著和李大娘生前要好的鄰裏相親們,倒也稀稀拉拉的動員來了一部分人。

季槐忙前忙後,只想讓李大娘走的安心。

可幾錢銀子用不了多久就用了個精光,季槐再次陷入一籌莫展的境地。

他看著學堂那一片地,思考著如果只賣學堂那塊地能不能行。

他還有兩個孩子,後院肯定不能賣,他得帶著孩子住。

整個李大娘的院子早已被白色縞素掛滿,滿目蒼白,斯人已逝,季槐站在人群外,孤單寂寥,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帶著滿身的森冷。

幾個好心的鄰裏在忙碌著,季槐幫忙打著下手,冷風吹過他冰冷的長發,他驀然想起了林鶴鈺。

好多日不見了,也不知人怎麽樣了,回家了嗎?

原來那皮猴子有家啊,季槐自嘲的笑笑,在心裏暗罵自己對人家父母的編排。

他還以為林鶴鈺和他一樣,無父無母才會淪落到這個小小的村莊,卻沒想到,在遠方,林鶴鈺是有家人思念的。

如今的林鶴鈺歸了家,還會想起李村近一年的經歷嗎?

會想起他,想起阿花,想起圓圓嗎?

季槐兀自出神,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聲,季槐聞聲望去,大門外已經鬧成了一團。

“幹什麽?”季槐厲聲呵斥,走上前去,卻看到瘸了一條腿的痞子李四,在他爹娘的攙扶下,一臉兇神惡煞的破口大罵。

“殺千刀的,我這腿就是林鶴鈺打斷的,什麽山匪,咱這裏沒有山匪!賠我錢,賠我錢!”

正在忙活喪事的鄰裏惶惑不解的慢下了手裏的活,痞子李四還帶著幾個和他要好的小混混,擁擠著闖進了李大娘的院子裏。

季槐眉頭緊皺,試圖上前阻攔。

今天是李大娘出殯的日子,不能耽擱,更不能容許被破壞,甚至李四還是導致李大娘並重的原因之一,如果不是李四推李大娘那一把,也不會誘發李大娘的舊疾。

幾個小混混推推搡搡,季槐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旁人不敢觸李四黴頭,皆站在原地踟躕。

季槐只得好言相勸:“各位,今日是李大娘出殯的日子,我們有什麽事改日再說可好?”

哪知李四不依不饒,他娘更是潑辣,直接往地上一趟,就開始哭。

“哎呦,你那學生打了人不認,連醫藥費都不給,可憐我們家李四,斷了條腿,沒法醫治啊。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學生啊,打人可是犯法的!”

季槐怒不可遏,這人撒潑耍賴,就是仗著林鶴鈺不在,肆意往他身上潑臟水,訛錢。

這時,有個好心的鄰居湊到季槐耳邊低語幾句:“季夫子,聽說前幾日賭坊的人上門找李四要債,他沒錢,又斷了腿做不了活。”

原來是這樣,季槐點點頭,眼眸立馬犀利了起來。

他指著怒氣沖沖的李四,又撇了眼他無賴一樣的娘,大聲申斥:“我教出來的學生,絕不是你口中的不負責任之人,你口口聲聲說是林鶴鈺打得你,那你可有證據?明明村裏的人都知道是山匪下山,正好撞見李四,被惹惱才打的李四,竟然是李四自己惹得孽,怎麽就摔在了林鶴鈺頭上?你們是欺負林鶴鈺此時不在,無力為自己辯駁嗎?”

不就是看準了他帶著兩個孩子好欺負嗎,趁著林鶴鈺不在,來潑臟水訛錢,只要有他季槐在,李四就別想得逞。

林鶴鈺打不打人他不管,李四那德行該打,但他也不允許林鶴鈺人都不在,還要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潑一身臟水。

他知道被誣陷,被誤解的無奈和冤屈。

李四破口大罵:“去你娘的,你知道個屁,就是林鶴鈺打得我,我都看見了,山匪哪有兩個人的,還都蒙著面,肯定是林鶴鈺和屋裏死了娘的小崽子!”

“你住嘴!”季槐怒火上湧,揚手就要打爛李四那張口無遮攔的嘴,可霎時間一道小小身影,沖了出來,直接狠狠撞在了李四身上,本就斷了腿站不穩的李四,當即哎呦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李圓圓像顆巨石一樣壓在李四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那張可惡的臉上 ,平日裏溫吞和善的圓圓像變了個人,滿臉猙獰,雙目赤紅,寬大孝服披在他瘦弱的身子上,顯的空空蕩蕩,可很快,紅色的血滴就沾在了白色的孝服上,像雪地裏綻開的朵朵紅梅。

“打死你!打死你!”圓圓急促的喘息聲陌生的讓季槐心驚,他試圖拉住圓圓不斷揮舞的拳頭,卻在圓圓擡眸間,看到了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盛滿的痛苦。

親人離世,在他懵懂無知的心靈上,種下了一顆痛苦的種子,將那個天真又傻乎乎的少年,催長成了一棵苦澀的小樹。

“救命啊,救命啊——”李四大聲呼救,李四娘終於反應過來,站起來掄圓胳膊就要打圓圓,季槐毫不講理的站在圓圓身邊,擡臂擋下,拉扯著圓圓的胳膊,將人拽到自己身後。

“是你推了我娘,我要打死你!”圓圓赤紅著眼,在季槐身後還張牙舞爪,不肯罷休。

季槐半蹲下身子,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圓圓的情緒。

“殺人啦,殺人啦,快報官,這什麽夫子,教出來的學生一個兩個都打人,我的兒啊,我可憐的兒!賠錢賠錢!”

李四娘哭嚎著,抓著季槐的衣袖不撒手,白色縞服上登時出現了一大片臟手印。

季槐被這通顛倒黑白的說辭氣的渾身發抖,他扯開李四娘的手,義正言辭的警告她:“我的兩個學生,都比你那無賴兒子好上千倍萬倍,是你兒子先推了李大娘,今日又來鬧事,還有我們林鶴鈺根本就沒有打你,無憑無據的話你也敢說,如今衙門早不是原先那套不分青紅皂白的蛀蟲了,清正廉潔的好官即可到任,我就看看這事誰對誰錯!”

“啊——我跟你拼了!”

李四娘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吼叫著沖上去就要打季槐,一起進來的小混混也回過神來,抓住季槐的手臂,讓他無法掙脫。

眼看著那長滿厚繭的大手就要落在季槐臉上。

季槐無處可躲,只得閉上眼等著挨打,掌風清晰在空氣中接近,他咬著牙,準備硬抗這一下。

“別怕。”

耳邊卻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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