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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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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季槐楞住,他猛地睜開眼,一條肌肉健壯的手臂攔在眼前,替他擋下了 巴掌。

溫熱寬厚的大掌橫在他的腰間,將他帶離了這混亂危險的地帶。

季槐擡眸,正對上林鶴鈺爽朗帶笑的眼眸。

“林……”

“我好想你。”

季槐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林鶴鈺略帶沙啞疲憊的聲音輕輕拂過他的心湖,落在了他的心尖。

他看著林鶴鈺熟悉卻胡子拉碴、滄桑不少的臉,心頭巨震。

就像偶像劇裏的情節,在危急時刻,有人從天而降,為他擋下了所有傷害,而此時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人,是林鶴鈺,是本該在家的林鶴鈺。

季槐楞楞說不出話,只一味地盯著林鶴鈺,挪不開眼睛。

此時,狹小的院門突然湧入一群身穿黑衣的帶刀侍衛,他們表情嚴肅,渾身都帶著見過血的凜冽氣息,只見一群人突然上前,將鬧事的李四一行人摁住,為首的人上前幾步,恭敬的對林鶴鈺的方向抱拳行禮:“少爺,是否要送他們去見官?”

少爺?誰是少爺?季槐滿腦袋問號,疑惑不解的眼神落在林鶴鈺身上,林鶴鈺?

季槐仔細打量著林鶴鈺,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很昂貴的衣料,和在李村穿的粗麻布衣一點也不一樣,只是風塵仆仆,難免沾染上塵土,曾經那個調皮搗蛋、處處刺頭的林小鳥,現在也是搖身一變,帶上了獨屬於富貴人家的金貴氣質,季槐看的目瞪口呆,暗忖這林鶴鈺到底什麽身份。

但肯定不是他以為的大戶人家被發配偏遠鄉村的下人。

林鶴鈺沒有瞧見季槐眼裏的疑惑,他揮揮手,隨意吩咐道:“送去讓李副使好好招呼一下,我不在就敢隨意上門欺辱人,誰給你的膽子。”

林鶴鈺語氣低沈,擡腳狠狠踹了李四一下。

“啊——”李四徹底爬不起來了,李四娘想上前去扶,又被黑衣人的陣仗嚇得不敢亂動,張著大嘴哭哭啼啼,再不覆剛才的囂張氣焰。

“鶴鈺?”風吹過季槐柔順冰涼的發絲,一縷一縷在眼前飄過,林鶴鈺那張疲憊但張揚的臉就那麽如春花冬雪,乍然入眸。

林鶴鈺的出現,突然地讓季槐反應不過來,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裏,恍惚到懷疑這是一場幻覺。

“是我。”林鶴鈺的聲音一如往常,他眼裏掛著思念,眨也不眨的看著季槐:“季槐,我回來了。”

周圍的一切喧囂都像是老電影褪了色,季槐在這一刻,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心動。

自己在這個異世界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他和這個異世界產生的第一份聯系,都是眼前這個人。

心臟跳躍鼓動,肢體先於意識,牢牢抱住了眼前的人。

“你回來了。”

林鶴鈺手腳僵住不敢亂動,他瞪大眼睛,感受著自己懷裏溫熱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一句‘你回來了’,讓他差點繃不住落淚。

周圍的哭嚎和喊叫又再次清晰起來,季槐猛地回過神來,有些欲蓋彌彰的推開了林鶴鈺,他站穩腳步,又恢覆成了那個一臉清寡的夫子。

“先把這些人送官吧,李大娘的下葬時間不能耽擱。”

林鶴鈺一怔,這才擡頭打量著四周,然後看向了停在棚下的棺材上,他喉嚨發緊,握著拳,啞聲問道:“是,李大娘過世了?”

“嗯。”

他應該早就發現的,門上掛的白布讓他下意識忽略,一回來就看到有人要打季槐,這猝不及防的場景讓他無暇顧忌太多,只能先解決眼前危機,直到此刻,他才註意到這滿屋縞素是為誰掛。

“哥——”

小小的炮彈重重的撞在林鶴鈺懷裏,李圓圓哭的淒厲,撲在他懷裏,嚎啕大哭。

“我沒有娘了,哥——”

第一次見圓圓哭成這樣的林鶴鈺心疼壞了,他來到李村一年半的時間,圓圓就像一個傻乎乎的小太陽,時時刻刻跟在他屁股後面,不管幹什麽,都無條件的聽林鶴鈺的話,圓圓這一哭,哭的林鶴鈺心疼到無法呼吸。

他狠狠抱住哭到崩潰的圓圓,在他耳邊立誓:“以後哥保護你。”

“哥——”

季槐看著這一幕也是心裏發酸,他擦擦眼角的濕潤,開始繼續忙碌著下葬事宜。

而,林鶴鈺的回歸,解決了他們所面臨的所有困境。

被李四一家嚇跑的村民也沒回來,擡棺的事,便被林鶴鈺安排給了他的護衛們。

好在一切東順利進行著,不夠的銀錢也有林鶴鈺墊上了。

這一場倉促的葬禮,最後也辦的像模像樣。

當最後一抔土蓋在棺槨上時,陰沈了許久的天突然放晴了,細碎的陽光鋪灑在每一張盛滿悲傷的臉上。

這是季槐,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離死別的痛。

但他和林鶴鈺還可以重逢,李大娘卻永遠沒有睜開眼睛的那一天了。

等到一切塵埃落地,林鶴鈺、季槐、圓圓、阿花終於回到了他們最熟悉的學堂。

一直跟在林鶴鈺身後的護衛,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季槐回到自己的房間,林鶴鈺亦步亦趨的跟著。

窗臺上,早已幹裂的泥塑還擺在那裏,只是多日無人打理,已經開裂歪斜了。

季槐有些心疼,是他沒有照顧好林鶴鈺送他的小玩意。

“季槐,跟我走吧。”

林鶴鈺開門見山,語出驚人道。

季槐摸泥娃娃的手頓住,這才擺出要探究一切的架勢,和林鶴鈺對視。

“說說吧,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跟你走去哪裏?”

林鶴鈺雙目灼灼的盯著季槐,突然踏步上前,握住季槐的手,有些激動道:“跟我去盛京,離開這裏,盛京有更廣大的天地去實現你的報覆,你的理想,在哪裏你才有機會施展你的才華,而不是被愚昧無知的人指指點點著妄圖改變你的思想,在這裏,他們只會把你拉到泥潭裏,他們不會允許你有超出他們理解的念頭的,盛京不一樣,那裏寬厚包容,只要有真才實學,就能得到賞識。”

“盛京?”季槐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雙手上,輕聲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鶴鈺眨了眨眼,終於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了季槐。

“我叫林鶴鈺,家父當朝宰相林青宣。”

“宰相?”

季槐如遭雷劈,他沒想到在自己手裏任勞任怨的搗蛋鬼,竟是當朝宰相的兒子?那不就相當於國家副總理的兒子被他當牛做馬使喚了好幾個月,甚至還怪人家不讀書,天天想著怎麽教導他?

“不是,你,怎麽,我……”季槐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他想到林鶴鈺會有不一般的身份,但沒想到這身份這麽不簡單?

這要放在現代,他連和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這翻轉,怎麽能不讓季槐驚訝。

“對。”林鶴鈺坦然認下自己的身份,繼續游說季槐:“所以我有整個宰相府的勢力給你撐腰,你到了盛京不要怕,大膽的去施展你的抱負吧。”

這一句話,直擊季槐心靈,被握緊的手傳來輕微刺痛,他抱著微弱的希冀,輕聲問林鶴鈺:“真的嗎?”

到了盛京,我真的可以教育大家人人平等嗎?到了盛京,有了宰相的支持,我就可以宣揚女性讀書的重要性了?

我會成為改變這個朝代的人嗎?

即使用微小的力量,多勸一個女性,多教一個女性讀書,都算是巨大的進步。

心中翻湧的激蕩憤懣太多,季槐一時之間無法宣洩於口,在李村收到的種種誣陷和冷眼打擊,都沒讓他如此失態過。

只因為,林鶴鈺理解他。

林鶴鈺,願意支持他。

明明林鶴鈺也只是個剛成年的人,卻能讀懂他內心的理想,他甚至願意拿出背後的勢力,來支持他。

莫可名狀的感動襲湧上季槐的心頭,他啟唇一笑,如清風明月,撞進林鶴鈺心動不已的心湖。

“好,我跟你走。”

天高路遠,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我願意跟你走,去天南去海北,去一切有你的地方。

模糊的感情來的太突然,季槐來不及抓住那是什麽,是心動還是感動,還需交由時間來證明。

但至少此刻,他願意跟著林鶴鈺去往未知的前路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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