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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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亮的很早,雞鳴三聲,林鶴鈺就睜開了眼睛,先看看躺在床上睡得安穩的季槐,又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單看他胳膊,淤青明顯變淺後,林鶴鈺才放下心來,躡手躡腳的來到廚房準備早飯。

昨日夜裏他做的便食,二人一口也沒吃,倒是方便了早飯。

炊煙升起,攪混了村莊寧靜的霧氣。

“小鳥。”

阿花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口,身上裹著季槐略顯寬大的衣服,亂七八糟的頭飾還纏繞在她的頭發上,整個人憔悴的像截瀕死的枯木。

林鶴鈺心底發酸,明明前幾天這小姑娘還明媚的笑著,今天就連笑容都苦澀無比。

“再等一會就吃飯。”

林鶴鈺拿過一個小板凳遞給阿花,隨後又去忙碌三個人的早飯了。

季槐聞聲趕來,先是看到了乖乖坐在板凳上的阿花,視線一轉,又看到了寬肩窄腰,穿著短打忙碌著做飯的林鶴鈺。

還沒說什麽,林鶴鈺像是背後長眼睛了,手一伸,又遞過來一個板凳,示意季槐坐著等。

季槐拿著板凳坐下,扁扁嘴,心裏有種一樣的感覺,好像自己被當成了和阿花一樣需要照顧的小孩了。

季槐輕‘嘖’一聲,但考慮到自己在廚房確實也發揮不出什麽作用後,還是乖乖聽話拿著板凳坐在了阿花身邊。

“老師……”阿花眼圈一紅,眼看著淚水就要下來了。

季槐什麽也沒說,只是安撫的拍拍她,然後動作輕緩的給阿花摘著頭上的發飾,理順著她的一頭秀發。

阿花憋著眼淚,瘦小的肩膀輕微聳動著,極力壓抑著哭腔。

很快,亂糟糟的頭發在季槐一雙巧手的整理下重新恢覆柔順,阿花的情緒也壓抑到了極點,忍不住撲在季槐懷裏,哭的泣不成聲。

“嗚——老師,老師—”

阿花的哭聲裏充滿了恐懼和後怕,才十歲左右的孩子,卻要遭受這些。

季槐耐心的安撫著她的情緒,充滿安全感的懷抱一直包容的將阿花納入其中。

“那個人,那個人,就是害死我小姐妹的人,王家是鎮上的大戶,王慶坤,王慶坤”說到這個名字,阿花都怕的渾身發抖,她縮在季槐懷裏,在季槐的鼓勵下繼續訴說著:“他就是個惡霸,婆娘沒了就換新的,可憐我的小姐妹,在給他生孩子的時候死了,破席子一卷扔到亂葬崗,我怕死了,我以為下一個就是我,如果不是老師救我,我也是破席子裹著的一具屍體了。”

涕淚漣漣,阿花說到傷心處,幾度哽咽無法張口,撕心裂肺的哭聲再次響起,哭的季槐心如刀絞,拳頭緊握,恨不能再多揍那個畜生幾拳。

“我爹愛賭,很少回家,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我在學堂上學的事,大著嗓門嚷嚷的左鄰右舍都知道了,他說我不孝,把我賣花的錢全搶走了,這事又不知怎麽傳到了王慶坤耳朵裏,他說,他還沒娶過上過學的婆娘,非要讓我爹把我嫁過去。”

“有人給錢,我爹自然是願意的,把我騙回家,奶奶本就身體不好,知道我爹把我賣了後,更是氣急攻心,沒了。”

阿花擦著怎麽也流不盡的眼淚,大大的眼睛裏全是痛苦和悲哀。

“老師,謝謝你,謝謝你,以後阿花一輩子當牛做馬,報答老師的救命恩情。”

阿花‘噗通’一聲跪下,朝著季槐就行了個大禮。

季槐連忙扶起她,既可憐阿花的遭遇,又不得不憂心阿花的未來。

季槐面帶憂色,撫著她重歸柔順的發絲,不由得擔心以後阿花的生活還能重歸平順嗎?

出乎季槐意料的,阿花竟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一張被淚水糊滿的小臉上害怕和堅強交織,她說:“老師,你可以收留我嗎?我會洗衣做飯,我以後會報答您的,我還可以種花賣花,我養花手藝也很好的,您收留我吧,我不能回去了,我爹還會把我賣了的。”

“阿花放心,這件事只要我管了,定會管到底。”

林鶴鈺也不甘示弱,邊盛飯邊下保證:“老師也放心,你和阿花,我能保護好的。”

林鶴鈺說到做到,自那天之後,他就時時刻刻跟在季槐和阿花身後,生怕有人會傷害到他們。

而季槐‘搶親’一事,也是在李村人盡皆知了。

再一次的,季槐認識到了什麽叫人言可畏。

村裏的人開始不讓自家孩子來學堂上課,就連小虎也被家裏人勒令不準來這種地方讀書。

村頭村尾聚起了好事的人,一邊嗑瓜子一邊嘴裏呸呸罵著曾經他們無比尊重的秀才季槐。

“真看不出來,季槐竟然是這種人。”

“當眾搶親啊,這還是讀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真不要臉,我就知道那季槐沒安好心,成天惦記人家那小姑娘。”

“阿花也是個騷的,賴在個大男人家裏不出來,他爹給她尋摸的多好的婚事啊,王家多厲害啊,就這還不願意。”

“就是,就是,是個沒福氣的。”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季槐來給李大娘抓藥,還沒走近就聽到這群人在編排他,氣不過的季槐當即懟了幾句,引得眾人鄙夷目光望過來也絲毫不懼。

季槐沒有和他們爭吵的心思,只想買完藥趕緊走,他管不了別人在背後說什麽罵什麽,只能不聽不看且無視。

但有人不這麽想。

“亂嚼舌根怎麽沒說死你們!季老師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你們惡不惡心?”

阿花一臉兇狠,從季槐身後跳出來,指著這群無所事事的同村人就開罵。

也不管什麽尊老愛幼,禮義廉恥了,小嘴一張,攻擊力堪比機關槍。

“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了,還在這有閑工夫說別人,沒讀過書不知道‘不要臉’三個字怎麽寫是吧,季老師是秀才,你求祖宗拜爺爺,求八輩子也求不來的秀才。”

季槐嘴角微勾,靜靜地看著阿花‘舌戰群婦’,阿花不知何時養成了如今不怕事不膽怯又潑辣的性子,季槐覺得很好,只有這樣,才不會輕易被欺負了去。

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季槐也識時務的拉著阿花趕緊離開,今天林鶴鈺沒跟著,他們有點沒底氣。

回去的路上阿花還在喋喋不休,義憤填膺,最近學堂無人來上課,只有她和林小鳥、李圓圓還在上課。

季槐表面不顯,但心裏還是不好受的。

阿花也敏銳的察覺到季槐的心事,故此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說著他賣花的趣事,試圖逗季槐開心。

季槐也很捧場的在說到好玩的事情時笑笑,但始終興致不高。

直到阿花說起一則聽聞。

“老師,聽說今年科舉舞弊,龍顏大怒,斬了一批官員,好像要重考。”

本來還心不在焉的季槐,聞言瞬間來了興趣,“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且不是可以用自身的實力去參加一次鄉試,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朝代,他也了解了這個朝代的科舉選拔制度,季槐發現很多流程和制度和宋朝時期很是相似,那麽只要通過鄉試,就可以在地方官府考試舉人,然後再將合格舉人貢送朝廷。

當朝實行解試、省試、殿試三級考試制。解試包括州試(鄉試)、轉運司試(漕試)、國子監試(太學試)等幾種方式,每逢科場年,在六月十八日開考,連考三日,逐場淘汰。

舉人解試合格,由州或轉運司、國子監等按照解額解送禮部,參加省試。

省試由尚書省禮部主管,在春季選日考試各地舉人,分別科目連試三日,合格者由禮部奏名朝廷,參加殿試。

原主季槐就是敗在了鄉試上,那他自己是不是有那個能力成功通過鄉試?

季槐越想越激動,以他的才華,接受過二十餘年殘酷中式教育的二十一世紀孩子,還能過不了一個小小的鄉試?

只要他通過鄉試,成為舉人,那他就可以離開李村,逐級考試,他就可以帶著阿花和林鶴鈺去往更廣闊的天地,哪裏就不會再有人欺負他們、咒罵他們。

而且在古代,舉人的地位 已經是備受尊重的了,他還年輕,害怕照顧不好兩個孩子嗎?

“阿花,阿花,這消息你從哪裏聽到的?”季槐有些激動的問道,原以為還要在李村蹉跎多年才能趕上下次科考年,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麽突然。

阿花想了想說:“是我賣花的時候,幾個讀書人說起來的,聽說是從盛京來游學的,那可是天子腳下,消息應該錯不了。他們說很快就會貼告示了。”

聽到這裏,季槐恨不能立馬跑到鎮上去看看有沒有這則告示,“走,阿花,腳上林鶴鈺,我們去鎮上看看。”

激動地心情難以平覆,季槐拼命呼吸,試圖壓下砰砰直跳的心臟,他看著李村人厭惡嘲諷的嘴臉,想帶著兩個孩子離開這裏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他也意識到愚昧不開化的鄉村,根本不適合他去教導明智,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如果繼續在李村待下去,阿花和林鶴鈺必然會受到傷害。

那才是,悔則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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