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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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半個時辰後……

季槐滿頭大汗的回到自己的學堂,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水缸喝了一口水。

臨近晌午了,村子裏才能看到零星幾個人去田裏送飯,大家步履匆匆,也沒幾個人停下腳步和季槐搭話。

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的季槐,熱得不行,還是回了學堂。

恰在此時,隔壁李大娘隔墻喊他。

“小季,快來吃飯。”

李大娘嗓門高,季槐立馬聽見了,肚子還十分應景的咕嚕響了起來。

“來了。”

季槐也沒不好意思,小跑著就來到隔壁李大娘家,陣陣飯香刺激著他的胃部,讓他從早上就沒吃過東西的肚子更是鬧騰的厲害。

李大娘也聽見了,豪爽一笑,拽著季槐的袖子就讓他坐下了,麻利的端來一疊炒蔬菜和饅頭鹹菜。

很簡單很簡單的飯菜,季槐卻吃的很香。

他邊吃邊閑聊:“大娘,家裏就你一個人住啊?”

李大娘也坐下吃了起來,聞言有些驚疑不定道:“阿槐啊,你,你是不是跳水失憶了?”

季槐:……

糟了,自己不會是暴露了吧?

季槐訕笑兩聲,隱藏住自己的心虛,說:“說什麽呢,李大娘?”

李大娘不太信任的目光在瘦弱的季槐身上梭巡兩圈,才慢騰騰說道:“我老婆子還有根獨苗苗----圓圓啊。跟小鳥那孩子跑去鎮上聽說書的去了。”

“哦哦,這樣啊。”季槐吞下口裏的飯菜,忙不疊點頭,“嗨,有點發燒,說話沒過腦子呢。”

李大娘理解的點點頭,隨後又一臉關切的擔憂季槐的身體。

季槐感受著不太熟的陌生人的關心,嘴上迎合著,心裏卻在想著林鶴鈺。

不是,林鶴鈺這孩子也太粗神經了吧,上午還在和他進行深刻的靈魂交流,下午就沒事人一樣的跑去聽評書?這孩子心也忒大了點。

季槐已經無力吐槽了。

午飯過後,季槐告辭回了學堂,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等他一睜眼,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一個人影子也沒看見。

季槐快被這群無法無天的學生給氣笑了,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往外沖,卻在走到門口時,和正進來的人撞個正著。

‘哎呦’一個圓頭圓臉的小孩被撞倒在地,捂著屁股,嘴裏哀哀叫著。

季槐也被撞了個趔趄,他站穩身子,把這孩子從地上拉起來,看了一眼,不得不感慨:

這孩子長得真圓。

比大耳朵圖圖還圓。

是鄰居李大娘家的李圓圓。

季槐故作嚴肅道:“都什麽時辰了,才來?”

圓圓‘啊’了一聲,有點呆頭呆腦,他想了一下才記起自己來是為了什麽事,拍著額頭道:“夫子,你快跟我來,林小鳥被鎮上的酒樓給扣住了。”

一聽到林鶴鈺,季槐額角就青筋直跳,他被圓圓拉著往外走,邊走邊想著怎麽收拾這個皮孩子。

圓圓悶著頭子趕路,季槐就四處打量,下午人多起來後,竟覺著這樸素的鄉村還挺有一番意境,他那惶惶不定的心,竟也有了一絲安寧。

季槐最大的優點,就是隨遇而安,能迅速在陌生環境下成活,既然改變不了自己回不去的事實,那不如把自己的一腔熱血,潑灑在這百廢待興的慶國李村。

季槐嘴角含笑,看到人就打招呼,不管認識不認識,都是一句,吃了嗎,幹嘛去,笑瞇瞇的樣子,惹得眾多鄉親也笑臉相迎,大家都不由地在心裏嘀咕,莫不是昨日尋死沒死成,受刺激了?怎地從不喜與人交談的季秀才,竟也主動打招呼了。

圓圓吸著鼻涕,憨憨道:“夫子,他們都說你昨天跳水,把腦子跳壞了,今天竟然沖著人笑。”

季槐閉著眼睛無奈的笑:“圓圓,我聽見了,你不用再轉述一遍的。”

“哦。”圓圓有點楞,攥著季槐的手不放,倆人走了半天,可算是到了鎮上的酒樓。

雖然只是個鎮上的酒樓,可裝修依然豪華,四層高的樓,鶴立雞群,門口的牌匾寫著‘春意樓’。

春意盎然,好意境。

季槐先是讚嘆了一句這樓的名字,又看了眼自己那還帶著補丁的衣袍,過慣了節儉生活的季槐也不覺得有什麽丟人的,昂首大踏步進了酒樓。

一擡眼,就對上了小冤家,林鶴鈺的眼睛。

那小子,被人堵在了酒樓裏,忿忿不平,瞪著周圍人,恨不能使出牛勁頂翻眾人。

“這是怎麽了?”季槐上前交涉。

酒樓小夥計見人下菜碟,一看又來個窮酸秀才,眼睛都快瞪上天了,他雙手一攤:“賠錢。”

我勒個去,張口就是錢,古代真是一點也不委婉啊。季槐暗暗吐槽,臉上也只能掛上笑,畢竟周圍那一圈護衛看著也不是好惹的。

“我是這小子的夫子,他是犯了什麽事,讓你們攔著不讓走啊?”

季槐去校長辦公室撈學生早就駕輕就熟了,撈個古代混小子,那不是小菜一碟。

氣歸氣,但季槐也真不能見死不救,畢竟是自己的學生,萬一不管他,這小子被賣到磚窯裏去可怎麽辦。

無父無母的,本就可憐。

“這小子砸了我們說書先生的攤子,還要打我們先生。”小二不耐煩道:“別廢話了,賠錢吧,一錢銀子,趕緊的,耽誤我們今天一天的買賣。”

林鶴鈺不服氣的反駁:“是那個說書先生瞎說,奉林軍就打了一次敗仗,那是事出有因,哪裏就是他們這些不懂的人嘴裏亂嚼的貪生怕死了!大家還說那說書先生文采好,我看都是胡吹的,都是瞎講!”

林鶴鈺怒氣沖沖,這群人瞎編排他的英雄,他才生氣的。

季槐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個學生了,他現在可算知道這孩子的雷點是什麽了,奉林軍,誰都說不得。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偉大的。

他嘆口氣,老實巴交的摸身上的銀子,準備賠人家。

摸遍了全身,掏出了八個銅板。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罪魁禍首,林鶴鈺。

小二看他窮酸樣,語氣不善:“這小子那點錢都賠給我們了,你還得再給一錢。”

季槐掏掏兜,又摸出一個銅板。

他看著小圓圓,和藹可親道:“圓圓啊,你有……”

一只圓乎乎的小手摸出半顆糖葫蘆遞給他,“吃嗎?”

“算了……”

眼看著周圍的打手,表情越來越不善,好似下一秒就要沖上來把他剝皮去骨給賣了換錢。

“等等。”季槐大丈夫能屈能伸,急急叫停周圍不斷攏上來的打手,攤上這麽個倒黴學生,算他倒黴,“我是秀才,我給你們留下說書抵債,可還行?”

因著林鶴鈺那一鬧,說書先生早就給嚇跑了,今日的茶點錢可要收不回來了。

小二尋思了片刻,扭頭去找老板了。

夠義氣,林鶴鈺再次對迂腐的夫子刮目相看,他齜著牙,沖季槐小聲道:“別慫,待會我帶你打出去。”

季槐面無表情,一個暴栗錘他頭上,低聲呵斥:“你給我老實點!敢惹事,我就把你送回給管事去。”

一聽到要把他給送回他爹派來監管他的管事那去,林鶴鈺當即閉嘴老實了。

他爹能打的比今天的打手還狠。

不消片刻,小二回來了,同意了季槐的補償方案。

林鶴鈺有點歉疚的坐下,他在這邊無親無故,出了事只能去找季槐,好在季槐收了他家錢,也算對他盡心盡力,想到這裏,林鶴鈺心裏的愧疚消散了幾分,大搖大擺的坐下等著夫子給他說書,卻見他那脾氣古怪的夫子朝他不懷好意的笑笑。

“讓他去廚房洗碗抵債。”

季槐可不是什麽好心的人,哪裏有自己受累,闖禍的人舒服的道理。季槐莞爾一笑,拖著這毫無愧疚之心的林鶴鈺一起下水了。

“得嘞,好主意。”小二笑呵呵的揮揮手,一群打手簇擁上來,林鶴鈺敢怒不敢言,看著季槐威脅的眼神,乖乖跟著去了後廚。

臨走之時,嘴裏還惡狠狠的對季槐做口型:

你給我等著!

季槐才不杵他,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拿起家夥事,開啟了自己在古代的打工之旅。

不對,是還債之旅。

林鶴鈺也不肯罷休,小聲喊著圓圓的名字,示意他來幫自己一起洗碗。

圓圓搖頭晃腦,看看被帶走的好兄弟,又看看和藹可親的季夫子,屁股一沈,坐在了季夫子腳邊,聽起了故事。

林鶴鈺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恨恨瞪了一眼兩人,不甘不願的回了後廚洗碗。

整個後廚,堆著無數的碗筷杯碟,林鶴鈺楞在原地。

他一個丞相府公子,從小到大錦衣玉食,要不是這次犯了錯,也不能被他爹給發配到這來,來這也就算了,還得洗碗?

林鶴鈺咬著牙,眼神兇狠,他越想越氣,手裏的動作也越發不知輕重,那碗仿佛是季槐圓溜溜的腦袋,他用用力就能捏碎。

行啊,本來以為就是個迂腐秀才,應付應付就能等到老爹來把自己接回去了,沒想到這迂腐的面皮之下,是一顆這麽黑的心呢。

林鶴鈺眼神裏閃著興味,透過廚房窄小的門,看到前堂侃侃而談的季槐,陽光下,臉色透著薄紅的迂腐秀才仿佛在發光。

林鶴鈺忽略掉心裏那點驚艷,勾起嘴角,陰森森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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