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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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走廊的廊燈幽幽暗暗,周遇接到自家總裁電話時,剛出公司大門,他火急火燎開車趕來,生怕讓自家總裁久等,沒想到一來看見的是這樣的場面。

黑夜將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完全籠罩,頭頂幽幽暗暗的暖黃色廊燈在此刻顯出一絲頹意,男人靠著墻抽著煙,渾身泛著冷,吐出的煙霧自下而上慢慢籠住那張如斯英俊的臉。

氣氛有些不對勁,周遇稍稍低下頭,本想避開他的視線,沒想到卻被地上的一地煙頭吸引。

這太不對勁了!

如果說祁溫玉抽煙,周遇還能猜測是否是遇見了煩心無奈的事,但這一地煙頭,完全與祁溫玉這個人相悖,而且他註意到,祁溫玉的衣服都換了。

身後公寓的門閉的一絲不茍,也不知道裏面有什麽,好奇促使周遇擡起一只眼睛,被人打斷:“送我回公司。”

冰冰涼涼五個字,周遇楞了幾拍才反應過來:“呃……好。”

大半夜的去公司?……總裁這是要幹嘛……

祁溫玉沒理會他,他掐了煙,用皮鞋碾過,淡道:“走吧。”

周遇註意到祁溫玉的眼神有一刻在門上停留,最後還是冷漠離開,他終於確定公寓裏確實有人,而這個人還不是他的身份能去探尋的,周遇在原地徘徊兩秒,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離開。

汽車行駛在路上,晚八點正是人流量高峰,下班後聚餐的人不在少數,眼睛隨便在一家餐館酒館巡過,都是人滿為患。

人與人的重逢總是快樂的,就算是分別也是懷揣著下次見面的期待,除了他與單織芙,不歡而散好似是為他們量身定制的詞,他的渾身叫囂的血液,為她而亢奮的情緒,永遠會被她猶疑和不確定的眼神擊潰。

“你變得越來越像單勤揚了,你不是和我成為一家人,你是要和他成為一家人。”

一句話而已,他甚至聽出了厭惡,他現在已經分不清這厭惡是來自與單勤揚的名字,還是也有他的一份。

他受不了她厭冷的目光,更怕她下一句說出,他與單勤揚多受她的討厭之類的話。

他想他需要靜靜,於是轉身出了公寓,他不知道走時脊梁有沒有彎曲,腳步有沒有浮動,總之,他心碎了一地。

總裁辦公室燈一直亮到淩晨,今晚周遇也是一個不眠夜。一向祁溫玉加班,他都需要陪同,間或接受他的命令,可今天他實在是熬不住了,在休息區躺了會,沒想到祁溫玉今天這架勢,不把自己熬死不罷休的程度。

他進去送過幾次咖啡,順便提醒是不是該休息,沒想到前者不僅充耳不聞,咖啡也沒沒喝一口,只是讓他回家去,身為秘書,怎麽能丟下直系領導回家睡大覺,他拒絕,祁溫玉也不再強迫,只說外面的沙發,累了可以去躺一會。

周遇這一趟,就躺到第二天早上七點。

這一覺睡的神清氣爽,要知道之前跟著祁溫玉去國外考察,商務艙那麽窄的位置他都能睡著,何況還是這張兩米長的羊絨沙發。

周遇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燒了壺熱水。

祁溫玉正巧在這時出來,周遇簡直要驚呆了下巴。

怎麽有人熬了一個大夜還這麽帥呢!除了眼下泛著的一點青黑透露出疲憊,整個人看不出一點熬了夜的模樣。

“送我回家。”

“……”

得,領導都是折磨人的!

“批你兩天假。”

“謝謝領導~”

員工都是得了甜頭就賣乖的。

這邊周遇送祁溫玉回家,那一邊的單織芙一晚上也沒休息好。

她昨晚確實是被祁溫玉的話氣到了,她知道有時候祁溫玉瘋,但也沒想到人能瘋成這樣。和單織璃結婚,就能和她成為一家人,這是地球人能想出來的事嗎?!而最最重要的,是她心裏一閃而過的懷疑,她還是沒能將祁溫玉與單勤揚區分開來,甚至忍不住在心裏揣測,乘風的破產會不會有祁溫玉的介入,因為只有祁溫玉是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將之收購。

懷疑一旦形成,如同細密的小蟲噬咬心臟,她要問個清楚!

她給林綿綿打去電話,先是向她詢問黎鎮的事簡氏會不會參與,林綿綿近來對她的態度好了不少,但在這件事上再三緘默。織芙知道是簡聞哲先前給她下了令,林綿綿一向奉簡聞哲的話為聖旨,織芙只好退而求其次,問乘風破產的原因。

得到的確實,乘風破產絕大多數是因為單勤揚做事不厚道,而祁溫玉不僅沒有插手這件事,還在乘風原負責人許晉祥因欠款進去後,將他唯一的女兒許詩茵妥帖地送出了國。

織芙掛完電話,久久不能平靜。

她誤會了祁溫玉,在單勤揚的影響下,她把每一個從商之人,想象成不近人情的混蛋。

想到祁溫玉看見她厭冷懷疑的目光時離開的背影,她仿佛能體會他當時仿若刀割的心情。

做些什麽補救吧……最起碼別像個木頭似的待在這個空空蕩蕩的房子裏。

織芙向來是個想什麽就做什麽的性格。

她在網上下單了面粉、鮮肉、玉米,又在祁溫玉的冰箱裏發現了雞蛋——她準備包餃子!

快遞員將東西給她送來時,還發生了一件好笑的事,她手機上的地址沒改,快遞員一直在敲對面的房門,沒想到竟然是背後開門,再三確定了是織芙下的單,才願意將東西交給織芙。

按照網上教程,醒面就醒了一晚上,織芙一大清早就爬起來搟面包餡。

周遇將祁溫玉送回家,發現自己總裁一直對著樓下的鯽魚湯面鋪子看,這家鯽魚湯面周遇吃過,味道那是相當不錯,鮮香有味。

“您也沒吃飯,我去給您買一碗吧。”

祁溫玉沒有說話,周遇當他同意了,正待起身,聽見他說:“兩碗。”

“……”先不說昨晚不歡而散之前吵得怎麽樣,就自家總裁遇冷在走廊抽的那一地煙,也知道對方脾氣不會是個好的,人家現在還在不在公寓裏還說不定,這麽還考慮人家的早飯……且最最郁悶的是,祁溫玉這麽聰明,不會想不明白。

周遇心裏的小九九轉了一圈,認命的去買早飯。祁溫玉闔目養神,面上表情沒多大浮動,細看睫毛卻在不確定的輕顫。

單織芙走了嗎?自己不在,又沒人攔著她,應該是走了吧。

那萬一沒走呢,七點半了,她應該肚子餓了……祁溫玉很感謝自己現在的輕松,人家都快將他當成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的禽獸了,他居然還在擔心她餓不餓的問題。

厭來厭去不過厭他不真誠,恨來恨去不過恨她不夠愛。

但是一切都不在他預料之外,祁溫玉提著兩袋鯽魚湯面上樓,單織芙竟然沒走。

滿屋子的面粉,不知道這一晚上她經歷了什麽。

看見祁溫玉進來,織芙頂著花臉回來,她怔懵,見是他正想叫他名字,猛然被飄起的面粉灰嗆住,扶著桌子咳嗽起來。

可憐他專人定制的暗紋大理石桌,被她用來搟面揉面。

“你在做什麽?”祁溫玉自己都沒註意自己的語氣有多輕,似乎發現織芙還待在這間公寓的那刻,昨晚熬了一個大夜的幸苦盡數消去,連昨晚的單織芙那樣對他都忘記了,是扇個巴掌給顆糖的典型。

“我給你包餃子啊,結果搟餃子皮要先撒一層面粉在桌上防止粘黏,結果我撒多了……”

那就解釋的通,單織芙從來沒幹過這些,而將房子弄成這番慘不忍睹的下場,不過是她揮揮手的事。

“去吃面吧,我叫人來收拾。”祁溫玉將面條放在茶幾上,織芙反倒不好意思了。

“這……這實在太糟糕了,我先把多餘的清掃了吧。”

“沒關系,最近正好有為保潔阿姨漲工資的想法,先過來吃飯吧。”

織芙想了想也是,自己一經手,說不定會更糟糕。

她朝祁溫玉挪過去,見他放桌上的面,驚喜的啊了一聲!居然是鯽魚湯面,她在山上可是想了好久!但是這面分量不多,她分走一半祁溫玉夠吃嗎?正想著,拆包裝袋的手一頓。

兩份?

織芙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嘴唇幾番蠕動,都未吐言。她原本以為祁溫玉進門時一閃而過的詫異是詫異她還沒走,沒想到他詫異的點是她居然還在。

他既然想到她會離開,幹嘛還買兩份面。

織芙吃著面條,默默無言。祁溫玉也在她對面吃著,他吃東西的模樣很斯文,織芙沒錯過他眼下的青黑,但也知道此刻詢問不太合適。

祁溫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他的註視讓織芙坐如針刺,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織芙咬著面條,將腦袋再低下幾寸。

“珍珠,經過這一晚,你還將我和單勤揚想的一樣嗎?”

織芙的面色幾變,吃著面條的動作一僵,隨後猛地搖搖。

“黎鎮的事,本來先開始是打算瞞著你的,因為知道你將爺爺看得有多重,但是那麽多人都在瞞你,我又心疼。”

祁溫玉說:“其實不止煥羽在考慮那塊地。”

織芙的心騰空了一拍,昨晚面對自己的逼問,林綿綿絕口不提此事,織芙就已經想到簡氏也會插手。

簡氏一直想將商業重心轉回國內,此事或成契機。

果然,祁溫玉說:“除煥羽外,單勤揚的單氏群峰,馬本繪的越潤集團,還有簡聞哲的簡氏,都有想法。”

見祁溫玉這麽輕松的說出來,織芙卻只想苦笑,這些集團,一個塞一個的難搞,單勤揚在圈內有名的唯利是圖不好相陰刀笑面虎,不觸碰他利益還好,一旦觸碰他的利益,都不知道他會用什麽法子來對付你,乘風就是前例。

再說越潤集團,這個集團織芙很早就聽說過,企業落座京城,官商勾結,馬本繪據說還是哪個高官的親戚,而簡氏就更不用說了,它在國外手眼通天說一不二,更何況還有秦氏的關系,親氏一直是簡氏的擁戴者,盡管全家遷到港城,但餘威還在,更可況秦家也滲入國內政法系統,以上三個,沒一個是善茬。

織芙眸光盈動,她想勸祁溫玉不要管,她不想看他的努力化為一場空,棄醫從商,要多大的決心才能走到今天,她不想看他三面樹敵,死無葬身。

祁溫玉卻輕笑了一下,將織芙鼻尖的面粉擦去:“我做這些又不是免費的。”

織芙很想說,錢是賺不完的!這個機會對自己不利,是可以放棄的!

祁溫玉卻沒繼續織芙的話,他摸出那根橘子味棒棒糖遞給織芙,說:“你要永遠陪著我。”

他沒出口的是:陪著我,是條件。

只要你陪著我,那塊地,我一定搶下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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