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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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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031.

接到祁溫玉的電話,是晚上七點。

大家吃了晚飯,在沙灘乘涼散步。

單織芙手機一響,眾人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織芙捏著手機的指尖莫名有些發燙。

徐方正率先反應過來,撓著頭往前走了兩步:“欸……那個……民宿老板說的沙灘篝火晚會是在前面是吧?走這麽久連火星子都沒看見呢?”

椰樹底下,徐方正的後腦勺圓得像剛落下的椰子,他拙劣的演技,讓大家咂舌不已。

但現在估計也沒人願意當電燈泡,去打攪單織芙期待了一個下午的電話。

梁佳一行人三張嘴,開始亂七八糟響應起宋志文的話,一邊將話題往篝火晚會上引,一邊競走似地往前邁出七八米。

一直遠到他們的說話聲被海浪覆蓋,徐方正突然一反常態地轉身,遠遠朝織芙豎起大拇指。

織芙:“……”

他是以為自己很行是嗎?

感覺頭頂有烏鴉飛過是怎麽回事……

不管怎麽說,這片沙灘是留給織芙了。

篝火晚會導致此處人煙稀少,正合織芙的意。

織芙朝椰樹走去,椰樹底下有礁石,她選了一個相對光滑的位置坐上去。

輕快的來電鈴聲在她指尖終止,緊接著是祁溫玉磁性的嗓音:

“珍珠。”

夜風吹得人心情舒暢,連帶著祁溫玉今天下午顧不上回她消息的怒火也說不清道不明地熄滅了。

織芙有些埋怨自己,這麽容易就被哄好,這也太不“單織芙”了。

……她才不要那麽容易原諒他。

織芙不發一語,針對祁溫玉的來電,從鼻腔嬌慣地重重哼了一聲。

織芙的哼氣聲,乍一聽是挺唬人的,要是一般人,早就被嚇住,下一秒估計就哆嗦著開始道歉。

但這在祁溫玉聽來,她不過是在使小性子罷了。

祁溫玉喜歡單織芙使小性子,飛揚跋扈也好,胡作非為也罷,他不管別人怎麽形容她,他只知道,這種不受約束的性格,很大程度帶給他在被規訓以外,獨特的自由。

又或者說,他正在被單織芙用另一種方式規訓著。

祁溫玉遇見單織芙發脾氣,很大程度上他會縱容和遷就。

果然,對於織芙的故意挑釁,祁溫玉非但沒有生氣,反倒尾調上揚:“在生氣?”

她在生氣,他心情那麽好幹嘛?有病。

祁溫玉確實心情不錯,嗓音不大,字與字之間卻是松弛的:“接視頻。”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緊接著微信彈出視頻通話邀請。

“……”

單織芙徹底郁悶了,且郁悶在持續加大。

她明明沒同意的。

……討厭!

織芙將手機拿遠,天知道今天下午她在敷完面膜後根本沒化妝,頭發在吃晚餐時抽了根筷子隨意一挽,如今這模樣對比今天下午發給他的照片,一定要多衰有多衰!

織芙愁得眉毛都皺緊了,不過她又轉念一想,切,她是誰啊——她可是單織芙!

純素顏的本小姐,誰看到那是誰的福氣。

織芙立馬不焦慮了,且心安理得按下接通。

微信跳轉視頻通話界面,祁溫玉戴著口罩的臉出現在手機裏,醫生制服一絲不茍穿在身上,筆直如被薄霧籠罩的山柏。

他在與旁人囑咐著什麽,聲音沈肅冷靜,講完後,出診室來到醫院走廊。

這個時間點,祁溫玉還在醫院?

織芙有點小小驚訝。

他是在加班?醫生有加班工資麽?

就在織芙神游的這幾秒,祁溫玉已經來到走廊盡頭,在標著安全出口的位置,他停下,利落拉下口罩。

一瞬間,織芙覺得被醫院白燈晃了一下眼。

祁溫玉深邃又分明的臉暴露在醫院的白熾燈光下,他的身體倚上白墻,雪白的墻面與他雪白的衣服瞬間融為一體。

一對上織芙的眼睛,他的那些淡漠疏離盡數褪去,與剛才和護士交談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今天下午有兩場口腔修覆手術。”

他在解釋為什麽沒收到她的消息。

隨著他說話聲音往外流瀉的,還有走廊盡頭一閃一晃的提示綠光,祁溫玉冷毅的臉部線條在面對織芙時帶著別樣的柔和,眉眼間嵌著柔軟的笑意。

“關我什麽事。”

織芙繼續嘴硬:“你現在下班了,可以回家,給我打什麽電話。”

“這兩天一直從早忙到晚,剛才的我確實是感到有些累了,甚至在下班的前一秒,都還在想一定要第一時間回家躺在床上休息,但是——”

祁溫玉噙著笑,話止於此,菲薄的唇角一彎:“我的心肝生氣了。”

“她是因為我生氣的,我不哄她,簡直罪大惡極。”

織芙兩頰爆紅,佯裝憤憤地罵了兩句。

祁溫玉叫她的名字有一定規律,生氣的時候,他會冷臉叫她單織芙,連名帶姓陰陽怪氣。

一般情況下,他叫她珍珠居多,織芙則是需要隱瞞兩人關系,他不情不願時叫的。

而心肝,一般是在床上,要不就是他起了反應,情不自禁時叫的。

可想而知織芙現在的臉色有多紅,耳根要被折斷般燙人。

織芙咬住下唇,將頭扭開,越想越覺得燥得慌,她幹脆閉眼,哼起晚餐時民宿老板為他們放的音樂。

那是一支輕緩的曲子,以此借機將祁溫玉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可是任憑她怎麽轉移註意力,都無法阻擋祁溫玉註視的眼神,織芙想,祁溫玉的眼睛真的是太深邃了,像漩渦一樣,他專註地望向自己時,是真的能感覺到手機屏幕有股吸力,將自己往裏拉。

織芙的歌聲,一再被祁溫玉的目光打斷,到最後,她也束手無策了,挫敗地睜開眼。

“餵,你給我打視頻,就只是為了盯著我瞧?”

“當然不是。”

祁溫玉說完,彎腰從地上抱起個家夥,攬在臂彎,臉上的神情依舊柔軟。

織芙看見,驚喜地叫了一聲,“啊!我的屁屁!”

屁屁被祁溫玉抱在懷裏,聽見織芙的聲音,激動地搖動著屁股四處找她。

“這傻狗……”

屁屁缺少一只眼睛,在辨認事物上要比其它小狗差,在它不懈努力下,終於找到織芙。

它沖著織芙興奮地搖尾巴。

織芙逗了它一會,有點不開心:“祁溫玉你怎麽帶屁屁去醫院。”

“就今天而已,今天我加班,沒人照顧它。”

祁溫玉說:“它被養在辦公室裏。”

也是,別看屁屁小小一只,那食量可不是一般大,一天除了三餐外,偶爾還要加餐。

背景裏傳來下班的呼擁,織芙眨眨眼,在屁屁身上與祁溫玉臉上反覆游移。

屁屁應該是吃過東西了,那祁溫玉呢?

“祁溫玉你吃晚飯沒有!”織芙忽然別扭地問道。

“嗯,吃了。”

“吃了…就好。”

對於關心的話單織芙向來不擅長,但她也知道此刻不能再耽誤祁溫玉下班了。

有人在遠處喊了祁溫玉名字,祁溫玉轉頭,淡淡應了一聲,轉回來時,沖織芙輕輕一笑:“掛電話了。”

織芙的心忽然被不舍拉滿,從來沒有這麽一刻覺得答應羅素·陳出來度假是個錯誤的決定,她太想回去了!

“我、我還有兩天就回去!你照顧好……嗯,照顧好……”

實在是有點難為情,織芙紅著臉,臨出口的話還是磕磕巴巴轉了方向:“……你、你照顧好我的屁屁。”

祁溫玉反倒不追究她的結巴,他如大提琴般低緩悅耳的嗓音低笑了一聲:

“你也是。”

像一片羽毛翩然過織芙心尖。

“照顧好我的珍珠。”

……

織芙一直在礁石上坐了很久,吹著晚風,怔怔地盯住一個方向發呆。

有人從她身邊走過,瞧她模樣好,無一例外上前詢問,都被她不發一言的樣子嚇走了。

織芙發誓,她不是故意要嚇他們的,但要理解每個人情緒激動時狀態是不一樣的,她害怕她一說話,他們就不是嚇走,是直接嚇跑了。

織芙此刻的胸腔正怦通怦通打起鼓,無法言語的悸動,在心海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織芙活了二十四年,從未有人對她說過‘請照顧好自己’。

這句話在織芙聽來是如此陌生。

織芙初中開始抽煙逃課,高中則更甚,她身邊的朋友們,從不會幹涉她的行為,說不定在織芙抽煙的時候,還會貼心地遞上打火機。

只有祁溫玉不一樣,他能縱容她所有不好的脾性,唯獨不能容忍她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祁溫玉反對未成年人吸煙,他會沒收她所有的香煙和打火機,他討厭她酗酒,每天在她耳邊念叨二十遍酗酒的危害,他更討厭她為了追求極致苗條身材,節食不吃飯。

在別人高喊“加油、不錯、真棒”的稱頌聲中,只有祁溫玉會板著臉,冷聲道:“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什麽年齡做什麽事不知道是不是?”

她當時確實是嫌他煩了,如今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織芙給梁佳去了電話,篝火晚會她不準備去了,其實出發之前,羅素·陳就一直念叨想去體驗一番,當然不止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更多的是去物色新鮮帥哥。

她剛失戀,大家巴不得她有這樣的想法走出上一段失敗的感情,作為她的好姐妹,露西更是將圍著篝火跳舞的場景描述地繪聲繪色。

在她的講述中,那裏幾乎都是穿著泳褲八塊腹肌的男人。

聽她那麽信誓旦旦,織芙還真信了,恰巧祁溫玉一下午不回她消息,她正在氣頭上,就想著幹脆氣氣他。

但是此刻,織芙卻不打算去了。

再好的男人又怎麽樣,在織芙心裏,再沒一個能比得上祁溫玉的了。

……

宋志文走出醫院,已經是晚上八點。

他在地下車庫等了祁溫玉幾乎半個小時,才見他姍姍來遲的身影。

因為一個麻醉藥過敏的病患,整個科室今天下午可是忙夠嗆。

針眼大小的腫瘤,還是良性的,病患生怕自己被放棄,竟然隱瞞了自己的過敏史,幸虧祁溫玉叫來護士強制性做了抗藥性測試,這才避免一場災禍。

宋志文是由衷佩服啊!

“欸呀,年初的時候,咱們醫院不是新建了一棟樓嗎?耗資整整3個億呢!海外投資方聽說挺神秘的,要是沒你,這事還不好交代。”

回家路上,宋志文一邊開車,一邊閑聊。

祁溫玉頭也不擡,副駕駛上,他專心研究著喬望津從日本發回的文件,隔了許久才回宋志文的話:“兩者有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宋志文提到八卦嗓門大起來,“最後一項設施落地就這幾天,人投資方可是要來驗收的,你說這要是出了醫鬧,誰臉上過得去!”

“怪不得受領導器重呢……”宋志文嘀咕。

“你說,你是不是知道有這檔子事,主動給醫院擋難的?”

“並沒有。”

祁溫玉依舊是淡淡的:“沒那麽聖賢,只是不想以後麻煩纏身。”

宋志文:“……”

是了,是了……他怎麽忘記了,與祁溫玉聊八卦永遠這麽沒勁。

宋志文咽了咽口水,他還剩最後一個問題:“那請問,剛才你去林老師辦公室,針對今天下午的事,他有沒有表揚你?”

這次祁溫玉有了別的反應,他看完手中的文件,慢慢將頭擡起。

“沒有,甚至被指著罵了快半小時。”

“怎麽會!”宋志文震驚不已,“你、你、你相當於救了醫院!他為什麽指著罵你。”

“我提了離職。”祁溫玉說。

這下宋志文更震驚了,舌頭都差點咬斷:“你、你、你……”

他說不出話,祁溫玉幹脆讓他靠邊停車,將手中文件遞給他看。

宋志文快速翻閱,直到最後一頁,像有千金重般,怎麽也翻不過,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最後他癡怔的聲音,仿佛還沒從震驚中蘇醒。

“咱們的游戲,通過日本商的會審了……”

不僅如此,日本方甚至願意將旗下的子公司,作為研發這款游戲的專線公司。

明明前幾天還聽說日方理事會的人傲慢,久久沒人做抉擇,祁溫玉好像與高層進行了一次簡短的線上會議,就這麽水靈靈地同意了!

甚至都沒有親赴日本,就又拉到一筆投資!

宋志文已經不說佩服了,他簡直是五體投地。

什麽是天才,這就是了!

就算是單勤揚,也是三十歲左右才開始在商界展露頭角,但是祁溫玉只有二十四啊!

這不是在抽那些坐吃山空庸豬的臉嗎!

什麽也不用說了,再半年而已,只需要半年,他就能見證這個人完整的蛻變。

那時,財經播報將齊齊播送他祁溫玉的名字。

祁溫玉所坐的酒席桌面,將無一人能將酒杯舉過他腕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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