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臟起誓

關燈
心臟起誓

030.

梁佳一點不擔心單織芙和祁溫玉會好不上。

一個表面不顯但暗地裏追的比誰都緊,一個嘴上不說咬上一口後就再甩不開。

誰說不是天生一對。

但是,依梁佳對單織芙的了解,都不用想,當年的分手一定是這妮子先提的,且很大程度上鬧得不太好看。

祁醫生說不定從身到心都被羞辱了一遍。

但就算這樣,也還是愛嗎?

觀察這兩天單織芙的表現,該吃吃該睡睡,聰明的時候確實聰明,但在面對感情時,也確實是一根筋。

你不能說她不愛,不愛又怎麽會在一起?

但是單織芙我行我素慣了,這份愛裏,有幾分真心,幾分賭氣、幾分貪玩、幾分被色相吸引,只有她自己知道。

……

Perle rare新品展覽活動定在H市的藝術空間舉辦,與以往任何一次活動一樣,飛機落地後織芙先在酒店休整了一天。

在睡眠方面,她向來不會虧待自己。

翌日,她早早起床。

早晨化妝的時候,梁佳就站在織芙身旁,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將她盯著,活像一只護雛的老母雞。

這讓織芙刷手機都沒心情。

“我說,只是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要和你解約,至於將我盯這麽緊麽?”

梁佳被噎了一下。

……這麽容易就被戳破,她有這麽明顯嗎?

羅素·陳向她投來的眼神,無奈中包含同情,無異於是在告訴她:她的目光確實不能用隱晦來形容。

梁佳難得有點尷尬,臭丫頭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白啊。

她是在擔心她解約嗎?她分明是在擔心依她的脾氣,要是當初的事沒說開,兩人遲早一場大戰。

偏偏單織芙一臉篤定:“哦,當年的事啊,祁溫玉已經原諒我了。”

梁佳不知道這個“原諒”是基於什麽,或許是織芙當初給了什麽補償,而祁溫玉接受了,就被她理所應當地認為是原諒了。

……

品牌活動定在下午一點開始。

織芙在保鏢的擁簇下出現,周圍是興奮到嘶聲力竭的粉絲,舉著她名字的應援海報隨著人頭攢動,在太陽光下海浪般起伏湧動。

與之前任何一場活動一樣,織芙需要配合主持人上臺,簡單介紹珠寶,然後和品牌亞洲區負責人、珠寶設計師合影留念,總共用時不超過一小時。

好在織芙今天穿的高跟鞋合腳,站久了也不覺得累。

活動結束,回到酒店已經是下午三點。

徐方正、露西、羅素·陳三人在收拾行李,梁佳在陽臺與別人電聯,織芙卸完妝後,窩在沙發美美欣賞了一波今日出圖。

人聲鼎沸過後,剩下的是自己的時光。

織芙精心挑選了幾張照片發給祁溫玉,在羅素·陳的再三催促下,從沙發起身。

H市沿海,旅游業發達,早在七天前,羅素·陳他們幾個就提議,品牌活動過後,讓梁佳和織芙給大家放放假,一定要在H市好好放松放松。

梁佳無異議,單織芙左右被他們念叨得心煩,幹脆也同意。

所以在品牌活動結束的當天下午,大家就拎包,住進了徐方正提前定好的民宿裏。

民宿靠海,出門就是沙灘,椰樹排排。

遠遠望去,海浪輕拍著海岸,夕陽柔和的光影下,有海鷗在盡情地飛翔。

露西和羅素·陳在看見大海的那一刻已然興奮到忘乎所以,雙腳上了發條,丟下行李箱在民宿每個房間打轉,連廁所都不放過,像兩只打鳴公雞,對著抽水馬桶各個方位拍照留念。

徐方正比她們正常一點,在廚房準備今晚的晚飯。但是徐方正有個缺點,他在極度興奮的時候喜歡唱歌,且走掉嚴重,每一個重音都落在織芙意想不到的位置,伴有剁菜的聲音……

短短時間裏,織芙成功感受到了什麽叫雞飛狗跳。

她幹脆出了房間,從外間的小院步上天臺,頃刻之間,世界安靜下來。

織芙在天臺的沙灘椅上躺下,她臉上敷著面膜,身上穿著印有椰樹圖案的寬松襯衫,露出光潔的鎖骨,腳上的高跟鞋早已換下,竹編拖鞋亂七八糟套在腳上。

隨性成這樣,當真是與幾個小時前星光璀璨的女模特有著天壤之別。

織芙捏著手機,祁溫玉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一個小時前給他發的消息,到現在還沒回。

織芙戳著手機屏幕,覆著一層面膜都能看清她臉上疑惑的表情。

梁佳走上樓梯,她沒空搭理,朝一旁的椅子努了一下下巴:“坐吧。”

梁佳將新切的西瓜擺在小桌上,在她身邊坐下。

織芙毫不客氣,用小叉子插了一塊,遞到嘴邊,嚼吧嚼吧後才說話:“要問什麽你問吧。”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睛都還盯著手機。

梁佳在心裏嘆了口氣,將果盤為她推近了些。

她不是以領導的身份來質問什麽的,相反,身為朋友,如果單織芙真戀愛了,她自會替她隱瞞。

她現在擔心的是她的家庭。

這個團隊裏,與單織芙接觸最久的是她,如果連徐方正都察覺出來織芙的身份,那梁佳只能說更早就知道織芙是單家的大小姐。

單家對外一直宣稱有兩個女兒,跟在單勤揚身邊,頻頻登上報紙頭條的則是另一個女兒。

她想,單織芙確實桀驁難馴,要不然單勤揚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對外樹立單家女兒溫柔大方的人設。

而單勤揚這樣做,當真只是為了宣揚自己教女有方嗎?

恐怕不盡然。

單家雖然有錢,但門戶自立,始終是比不上那些財富積累深厚、底蘊豐足的家族的。

要想保證單家在商界屹立不倒,聯姻也就成了單家唯一的出路。

而這條路,自然是要開放給親生女兒走,畢竟自古,血緣才是拿捏的資本。

當年的織芙,也是明白這一點後,才毅然決然離開單家的對吧。

織芙戳了好一會手機,終於是接受了祁溫玉現在有重要的事在忙,手機不在身邊的事實。

她合上屏幕,眼睛從晃眼的白光中擡起。

梁佳的憂慮,被她明晃晃看個正著。

誒誒誒,她都還沒焦慮呢,她在一旁喪氣個什麽勁。

但織芙也明白梁佳是在關心她,難得有人因為關心她而單獨找她談話。

織芙將背完全貼在沙灘椅上,愜意地躺著,出口的安慰,忽然就變了方向。

“高二那年,我發過一次高燒。”

具體燒到什麽程度,織芙已經忘記,她只是記得,她在她的公寓裏躺了四天也無人發現。

“當時雪意不在國內,西梅忙著搬家去香港的事,我好不容易給單勤揚撥通了電話,他嘴上說著幫我通知私人醫生,結果不知道去哪裏喝了酒,酒醒後就把這件事給忘了,我就在公寓裏挨了四天。”

“那四天可真苦啊,我連從床上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手機掉到床下也撿不起來,每天一睜眼感覺生活在火星,世界都在旋轉,黑暗一陣一陣湧來,渾身燙得連呼吸都困難。”

“或許是我怨氣太重了,四天裏什麽都沒吃,奇跡般的沒死,但那時的我想還不如死了算了!”

因為她給單勤揚打電話的時候,剛開始是單織璃接的,背景裏還有酒杯碰撞的聲音。

他們又去參加了哪位名流富商的私人宴請?

那時發著燒的織芙差點氣暈過去,太陽穴針刺般疼痛,那時的織芙想,一定是單織璃的原因,才導致生病的自己被爸爸遺忘的。

那麽,就算是單勤揚叫來了私人醫生,她也會將醫生罵走!

“後來私人醫生確實來了,在第四天裏,他來到我的公寓,我當時將賭氣要將他罵走的話全忘記了,我多想他進來,快給我醫病,我真切地感受到我的生命和意志在流失,我或許真的要死了……”

但是私人醫生並沒有進來,他只是在門口短暫停留了一會,打了一通電話,見沒人響應,就離開了。

織芙連挽留都做不到,手機掉到床底早已關機,因為連續的高燒,她的嗓子已經啞了。

“後來我好像真昏過去了,但是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

比起醫院雪白的套房,祁溫玉流血的手臂更讓人觸目驚心。

公寓的門估計是廢了,織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退燒藥和葡萄糖點滴讓她有了一絲力氣,她在病床上撐坐起身。祁溫玉看見她醒了,連護士在為他縫針都顧不上,擋開護士操作的動作,在護士一陣低呼聲中,朝織芙快步走來。

“那段時間,祁溫玉去其它市參加全國高中物理競賽,據他後來所說,是因為給我打電話一直沒人接,他才想著回來看一看。”

只是因為不接他電話,他就擔心到放棄比賽回來看我。

織芙不知道祁溫玉撞開公寓大門後發現她倒在房間裏時是怎樣的表情,他用流著血的手臂護著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到了醫院。

“我生病的時候,我的親人沒有在我身邊,只有祁溫玉一直守著我,但是我當時太傻了,我因為單織璃一直遷怒於他,我的脾氣差,他的脾氣其實也談不上好,但還願意一直遷就我,那時我想幹脆算了,單家吝嗇給我的東西,而祁溫玉願意給我,那就各退一步吧。”

那半個月可以說是織芙最快樂的半個月,白天祁溫玉守著她,給她梳頭發編辮子,晚上他們擠在窄小的病床上,手勾著手頭挨著頭說夢話。

一直到半個月後高三開學。

或許是這些事確實太美好,織芙回憶起來的時候,面容像浸泡在水中的月亮,微微蕩漾著光。

她幹脆揭了面膜,露出一張清亮明艷的臉龐。

“就如我承認的,我當時確實太傻了!如今我明白了自己的心,就不會放手!”

織芙的嗓音也如她的臉龐清亮,她終於正視了自己的心:

“無關單織璃,只從這顆跳動的心臟起誓——”

“我喜歡祁溫玉,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