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乾元信香 如遭雷劈的蕭隨

關燈
第97章 乾元信香 如遭雷劈的蕭隨

“兒子, 你看你最近都學瘦了。我們回去,讓你爹給你殺頭豬,好好補補。”

“娘, 天天吃肉,我都吃膩了。”

屠戶妻子正帶著兒子大壯放學回家,走到街角, 遠遠地就看見了書店老板黎瑛。

此刻, 黎瑛正在將書店外攤子上的書一摞一摞抱進屋子,好不容易抱完之後,他從店內走了出來,將門鎖上。

雖然大清早就早早地開門了, 但是這一天過去之後,鋪子裏僅僅賣掉了兩三本。

曾經書香縈繞的小店,這幾個月來,一直都是門可羅雀的模樣。

大量的紙張堆積在陰暗的書屋之中, 都快發黴了還賣不出去,慘淡又淒涼。

見到黎瑛,屠戶妻子的腳步頓了頓,嘴唇微動,似乎想照常打個招呼。

但很快,她的目光掃過身旁懵懂的兒子, 那聲問候終究是卡在了喉嚨裏。

像是怕被什麽沾上一般,她猛地低下頭, 一把拉過了孩子, 倉促地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這一切黎瑛都沒有發覺。

鎖上門之後,黎瑛將垂落到眼前的發絲別至耳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他眉眼溫柔,眼角眉梢露出了絲絲笑意。

今日是黎岄的生辰,一家三口早就約好了,今天在酒樓吃飯,好好慶祝慶祝。

另一邊,曲令真從學堂接了兒子,先到一步,挑揀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

然而,自他們踏入,原本喧鬧的酒樓猛然安靜了片刻,就像是所有人的嗓子在同一時刻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來。

跑堂的小二看見這父子二人,遠遠的就走上前了,曲令真本想點菜,那店小二卻道:“我不是負責點菜的,我是負責打掃的,麻煩您二位坐到裏邊去,這裏臟。”

黎岄低頭看了看光潔如新、不染塵埃的桌面,這幾個月來他天天在學堂裏受欺負,還能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無非就是嫌他們坐在窗邊,這麽顯眼的地方外面人能看見,礙眼了唄。

黎岄伸手扯了扯曲令真的衣角,聲音低低道:“爹爹,我們還是去裏邊坐吧。岄兒喜歡坐在裏邊。”

曲令真無奈,牽著黎岄的手換了座位。

才剛走出沒幾步,那小二早已迫不及待地動手了,將剛剛二人坐過、碰過的地方全都擦了個一幹二凈,宛如兩個人是什麽臟東西一般。

算算時間,黎瑛也該到了,見等不到店小二,曲令真只能自己去點菜,他本想讓黎岄也跟著一起去,可是黎岄搖了搖頭,“爹爹,你去吧,岄兒在這裏等。”

小小的身軀縮在角落裏,乖巧的樣子看得人心疼。

小二最終不情不願地招待曲令真,記下菜名時的語氣不冷不熱的,黎岄看見了這邊的動靜,尷尬地移開了視線,等待著自己的父親。

若有若無的視線齊刷刷地聚集在曲令真身上,食客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鄙夷而警惕。

黎岄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固態的空氣卡在嗓子眼裏,教人難以呼吸。

突然,酒樓外傳來孩童的叫嚷聲:“滾出去!殺人犯一家全都滾出去!”

伴隨著幾聲石子投擲的響聲,一道溫和的男聲響起,隱隱帶著怒意:“你們家裏的大人呢?沒有人管教的嗎?”

那聲音,是黎瑛!

原本畏畏縮縮的曲令真一掃之前的窩窩囊囊,他眼神驟然一厲,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酒樓門外,將黎瑛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曲令真殺的人太多了,哪怕並未動用武力,那瞬間爆發出的凜冽氣場也絕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更不用說幾個調皮搗蛋的孩童了。

那些扔石子的孩子被嚇得一楞,隨即“哇”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尖聲嚷嚷:“殺人犯!殺人犯要殺人了!”

聽見“殺人犯”這三個字,曲令真一楞,原本緊繃的嚴肅神情土崩瓦解,不知該如何是好。

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慌忙從酒樓中沖出,一把將孩子抱在懷裏,又驚又怒地瞪了曲令真一眼,但她到底不敢多說什麽,快步離去了。

“殺人犯連一個孩子都要欺負嗎?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個長相粗獷的漢子不依不饒地站了出來,指著曲令真。

“這麽多人看著,你還想殺一個孩子不成?走,跟我去見官!咱們這太太平平的小地方,實在容不下你這尊大殺神!殺人犯!”

他這一呼喝,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群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起來。

“就是!這裏住了個殺人犯,我成日裏提心吊膽的!”

“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發狂殺人?”

“趕他走!快趕他走!”

自從曲令真回來之後,他的安穩日子並沒有過上幾天,風言風語就傳開了。

不知為何,他在外那段神志不清、雙手染血的過往竟然被傳得人盡皆知。

鄰裏鄉親們自最初的歡迎,一點一點地就轉變成了恐懼與排斥,終於演變成今日這般水火難容的局面。

燭龍心他們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還沒來得及了解情況,他一眼便看見了被曲令真護在身後、強忍著淚水的黎瑛。

與此同時,周遭那些人還沒發現燭龍心他們來了,毫不掩飾的指點和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這什麽情況?發什麽了什麽?

聽著聽著,燭龍心眉頭緊鎖,心中震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同情與憤懣湧了上來。

他手腕一晃,一柄長劍就出現在了手中。

一拔劍,雪亮劍光瞬間閃耀了每一個人的眼睛,看見這人手裏真有劍,大家慌不擇路地作鳥獸散。

“仙長,我……”

蕭隨拍了拍曲令真的後背,擡眼看見熟悉的酒樓,“我們進去說。”



燭龍心與蕭隨的到來,暫時驅散了周遭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幾人在桌子四周坐下,那張方桌頓時熱鬧起來。

小黎岄擡起頭,小聲地朝著幾人打了個招呼,臉上努力想擠出一點符合生辰日子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

他面前放著一碗長壽面,熱氣正慢慢變淡。

“小壽星,今日這面可得吃光,才能長命百歲。”

燭龍心放緩了聲音,盡量讓語氣輕松一些,同時將一個臨時準備的、裝著護身符之類小玩意兒的錦囊推了過去,“一點心意。”

曲令真端著一壺溫熱的茶水,默默為幾人斟上。

“曲兄,” 燭龍心開口,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日後……有何打算?”

曲令真的目光掠過妻子和兒子,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苦笑道:“能有何打算?此處……怕是容不下我們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阿瑛的書店也開不下去了。是我……連累了他們。”

黎瑛立刻伸手,覆在曲令真的手背上,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別這麽說。只要你平安回來,只要我們一家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看著他們相互扶持、互相信任與關心的樣子,燭龍心沒來由地想起了應憂懷。

自歸來後,他很多次無視了應憂懷的話,可現在燭龍心第一次生出主動聯系那人的沖動,想知道他此刻正在做什麽。

至於之前應憂懷提及的他被陣法所困,燭龍心是不大信的。

這世上,還有什麽陣法能真困住他?

而且通過契約感應,燭龍心也沒感應到應憂懷那兒有什麽危險。

最後,他們商議著,不如幫這一家子搬去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切斷這裏的聯系,早點重新開始。

然而,早有好事者偷偷聽去了他們的對話,甚至還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通知了衡律司。



“好徒兒,你在這裏幹什麽?”

正在幫黎瑛一家收拾著,聽見熟悉的聲音,燭龍心一驚。

一轉頭,來者竟是魏曉荷的師尊,萬谷春。

魏曉荷也是一驚:“師尊!你怎麽……”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白發男子緩步而來,目光在燭龍心幾人身上悠悠轉過,最後落在曲令真臉上。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早已看穿所有偽裝與掙紮,讓幾人脊背同時竄起一股寒意。

萬谷春開口道:“曲令真,不跟我們走嗎?”

曲令真擋在妻兒面前,眼神警惕,死死盯著萬谷春。

萬谷春嗤笑道:“真是感人至深。可惜,守護?就憑你這雙沾滿無辜者鮮血的手?你忘記你曾經是怎麽殺人的嗎?”

黎瑛感覺到曲令真的狀態不對,喊道:“令真!”

“你該跟我們走,你靠近他們,在他們身旁,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

萬谷春並未直接動手,只是用言語輕描淡寫地刺激著曲令真,提及他過往的殺戮,曲令真終究是個無法控制自身的、最大的隱患。

曲令真呼吸愈發粗重,眼中血絲彌漫,最終,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咆哮,體內被壓制的兇性徹底爆發。

一把長長的大刀不知何時出現,被激發的兇性的曲令真拖刀沖上前,便欲大打出手!

場面瞬間大亂。

表面姿態還是要做的,燭龍心三人不得不出手,既擔心曲令真傷到旁人,又不想傷到曲令真,好容易才將狂暴狀態下的曲令真制服。

萬谷春這才慢條斯理地一揮手,命屬下將人鎖拿。

“師尊!” 魏曉荷還是試圖上前勸阻。

萬谷春瞥了他一眼:“你看他這般模樣,適合留在這裏嗎?衡律司才是他該去的地方。對了,你們又怎麽會在這裏出現呢?”

說罷,不顧魏曉荷的僵立,曲令真被帶走了。

親眼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才回來的丈夫被帶走,黎瑛一個脫力,坐倒在地,黎岄趕緊去扶他。

當夜,或許是因為情緒劇烈波動,他的雨露期竟毫無征兆地提前到來,濃郁的信香瞬間在院落裏彌漫開來。

在場幾人中,除了是中庸的燭龍心,蕭隨和魏曉荷都立刻有所感應。

“燭龍心,丹藥!” 蕭隨臉色微變,急聲道。那過於濃郁的信香讓他氣息不穩。

燭龍心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什麽丹藥?”

“黎瑛的信香爆發了!”

“哦哦。”燭龍心趕緊找出來坤澤吃的丹藥,遞給蕭隨。

蕭隨道:“你給我幹什麽?我是乾元!還是你去餵吧。”

“哦哦。”燭龍心動身去找黎瑛。

燭龍心立刻給意識已有些模糊的黎瑛服下能抑制信香的丹藥,魏曉荷在一旁幫忙照料。

看見魏曉荷忙前忙後的樣子,燭龍心還覺得有些奇怪,難道自己看走眼了?他不是乾元?

忙亂中,燭龍心就忘記關心魏曉荷了,他沒註意到他悄悄溜到了院外角落,魏曉荷匆忙取出丹藥,想要服下。

卻不料,這一幕,正好被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平覆呼吸的蕭隨看了個正著。

蕭隨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一閃而過的乾元信香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