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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婚宴 日月山上全景玻璃餐廳的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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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婚宴 日月山上全景玻璃餐廳的紅酒……

韓佳子把她的婚禮選在了明城的日月山頂。這個名字盛安和林生都很熟悉, 正是十四歲的林生來明城時,盛安帶他去蹦極的地方。也是在日月山頂,盛安被陳實一腳踢下山徑小路, 昏迷不醒送進了醫院,才有了後來的故事。

故地重游,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

七年過去了, 原先的玻璃餐廳被港資企業所收購,擴建成了集酒店住宿、草坪婚宴、中西餐廳、露天泳池和其他各類娛樂設施於一體的綜合度假酒店。原先的蹦極臺也被拆掉,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座懸崖邊上的全景玻璃餐廳。中午的婚宴就在那裏舉行。

盛安由於一路上都在沈睡, 醒來時已在地下停車場, 並沒有看見一路上的風景。林生看見了。

上一次來時是冬日, 植被稍顯蕭索泛黃。這一次是盛夏,綠色像晚春的潮水,從山腳一路氤氳至山頂,漫山遍野轟轟烈烈翻滾著紅楓、水杉、銀杏、柏木、銀縷梅和黃山松。越到山頂, 綠色越濃郁。草木一般清新的綠和碧海深處潮濕的綠層疊輝映, 變成了摧枯拉朽的綠色海浪。在這片海浪的浪頂,停泊著一艘白色大船。船身是山頂的酒店,全景玻璃餐廳則是那大船的眼睛。

盛安曾站在那只眼睛的位置,像一只白色的鳥自由下落,又絕地飛翔。

林生站在她的身後。

現在, 她站在宴會廳的邊緣, 一身水藍, 安靜微笑,點綴著主角的幸福。

林生站在她的身邊。

司儀醇厚的男中音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今天在這裏,我們不講嫁娶,也不講離家, 我們只想說,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幸福的小家。兩個相愛的人,決定在今天用一場儀式來向全世界宣告,他們要組建一個嶄新且幸福的小家。各位來賓,讓我們用掌聲歡迎新郎新娘共同入場!”

這是韓佳子的特意安排。

為了能跟韓佳子有個圓滿結局,陳斌離開了北京,逐漸把事業中心挪到了明城。未來他就是明城的女婿,韓佳子臥室裏的男人。作為一名主體意識強烈的女性,韓佳子並不喜歡把自己從一個男人手上交接到另一個男人手上這種儀式。所以規劃是,一襲白色婚紗的韓佳子笑臉盈盈走在宴會廳中央鋪著鮮花的走道上,右手牽著她的新郎,緩緩走向舞臺前端的雙方父母。

而伴郎伴娘呢,則先於他們之前入場,畢竟大人物都是最後出場的。

根據韓佳子之前的安排,盛安負責遞鉆戒,所以她是四位伴娘裏走在最後的一位。

“伴郎伴娘手牽手進去啊,到了舞臺再分開!”韓佳子嬌滴滴地指揮著。

伴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嗔道:“還要牽手啊。”

心裏卻是臉紅心跳的雀躍,誰都想要牽到林生的手。大半年前陳斌請她們姐妹吃飯時,林生意外出現過一次,驚鴻一瞥,給她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也不知他心裏喜歡的女人究竟是怎麽樣的,昨天八卦氛圍正濃時,韓佳子臨門一腳咬著牙還是給憋住了。只說是他從小就認識的女人,還沒追到手呢。

薛嘉銘往盛安方向瞟了一眼,正想去挨陳斌時,林生卻徑直走向了陳斌,朝他淡笑了笑。

陳斌秒懂:“帥哥們從低到高排排列啦。”

兩位伴郎:“靠!”

璀璨耀眼的水晶吊燈黯下去,紅雀綠天鵝絨窗簾自動合攏,賓客歡語之聲應景而熄。舞臺右側的大屏幕瞬間切換出一個視頻,裏面流淌著的是新郎新娘大學時代的戀愛合集。

厚重的宴會廳金縷門緩緩向兩側敞開,婚禮進行曲的第一個音符神聖落下。

一道強光從天而降,像一群白鴿銜來純白斑斕的光影。管弦樂啟動了賓客們的集體祝福,他們把目光聚焦在光下,年輕的伴郎們一一牽過並排伴娘們的手,依次向舞臺走來。

林生目視前方,向身邊的人伸出了他的左手。

盛安恍惚了一秒,向對岸的人緩緩伸出了她的右手。

雙手觸碰的一剎那,林生帶著繭的指腹在她絲絨般光滑的手背上滑過,最後小心翼翼地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那麽大,下一秒就一把包裹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又火熱滾燙,染著細雨般的潮濕,襯得她的手僵硬冰涼。

在所有目光的集體洗禮下,盛安面帶微笑,目不斜視,端莊地穩步向前,看不出有任何異樣。只有林生知道,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裏止不住地輕微顫抖,仿佛一顆剛做完覆蘇手術的心臟,從死向生,在胸腔裏失控地跳動。

進行曲進入到了第二部分,在莊重而聖潔的節拍下,前方舞臺大屏幕裏,陳斌和韓佳子的笑容記錄了時間,穿透布滿鮮花的長廊。

一一年的盛夏至一三年的晚秋,校園湖邊,北京各地,青蔥年少。

一三年的冬天,北方原野,大雪飛揚。韓佳子對著落滿大雪的白樺林呼喊:“我們永永遠遠在一起好不好?!”

最後是一九年的春天,他們在明城重新擁抱。

這世界明明有那麽多的人。分分合合,兜兜轉轉,最後還是你和我。

在座的賓客都看見了,那位最美麗的伴娘臉上,一行淚水順著她微笑的臉頰緩緩流下。她琥珀色的眼睛是太平洋的海水,一條鯨魚快要躍出波光粼粼的海面。

當那行淚快走至結尾時,她的微笑依舊保持一致的弧度,只是眼底的鯨魚又沈入了海底。

林生的手在到達舞臺之後被迫松開,轉身剎那,他看清了她臉上的淚水。

那一瞬間,他震撼不已。

這時,靠近入場大門的最角落一桌裏,卻有人一直神色古怪地盯著盛安。看了好大一會兒後,那個人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拿起手機朝舞臺中央不停地猛拍照,打開微信,全部發送給了一個人。

哢嚓一聲,盛安微笑著,雙手遞給新人婚戒一對。

婚宴舉辦得很順利,一切都按照規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莊嚴聖潔的禮成之後,就是入世的敬酒環節。

由於這一場婚宴請的都是親戚長輩和領導同事,年長者居多,紅酒白酒輪流得上。陳斌身為餐廳老板,酒量其實不錯。韓佳子原先就很一般,最近還莫名其妙的酒精過了敏,一喝酒全身皮膚就會發紅發癢。考慮到晚上還有派對,兩人都準備喝假酒。

老套路,白酒瓶裏裝消了氣的雪碧,紅酒瓶裏裝葡萄汁。新人們婚宴上喝飲料這件事在市區算是心照不宣,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社會人,沒必要在公眾場合玩酒鬧那一套。

自婚禮開場後,盛安便專心致志地從事著伴娘的工作,譬如現在——新娘子給賓客倒酒時遞真酒,給新娘子杯中倒假酒。兩桌領導長輩敬下來,她做的有條不紊,一點差錯也沒有,倒完後就立刻退後,主打一個稱職的綠葉背景板角色。

這中間林生也沒有再找盛安說過話。他跟移動的衣架子似的,拿著兩個酒瓶安靜地跟在新郎新娘身後,與盛安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司儀在臺上主持各項活動調動氛圍,背景曲在活動中間輪流插播著。

讓我們靜靜分享/此刻難得的坦白/感覺幸福感覺不孤單/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獨自孤獨變成了勇敢/一次次失去又重來/我沒離開……

酒敬到了第三桌。

人剛靠近那一桌,盛安就察覺到裏面有一道強烈的目光直奔自己而來。她並不以為然,畢竟宴會廳裏眾人的目光除了在餐桌上,就是時不時在他們幾人身上打轉。她朝目光來源方向隨意掃過一眼,看見了一個女人。

目光交匯的一剎那,對方奇怪地斜視了她一眼,盛安則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頭。

是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女人,圓鼻闊唇,紋了眼線。在一桌人中間,她穿得最富貴,盤發,紅色指甲,妝容精致,耳垂上一對綠祖母,背後椅子上放著愛馬仕手提包。

韓佳子提前說過,這一桌坐的是她媽媽生意場上的朋友,個個都非富即貴。

雖然同是明城人,但盛安跟韓佳子上大學之前的人生完全沒有交集。盛安從小到大上的是公立學校,住的是普通民居。韓佳子的父母則是經商族,初高中上的是私立,住的是別墅。這場婚宴上的賓客,盛安一個都不認識。

所以當這個女人的臉出現在她面前時,盛安只覺得似曾相識,但一時也想不起來究竟在何地見過。

畢竟她是一個上了初中就忘記了小學同學、上了高中就忘記了初中同學的……冷漠的人。

盛安繼續給韓佳子交換遞酒。待韓佳子給那位中年女士斟滿半杯後,對方突然一把抓過她手中的奔富707紅酒瓶。

“小韓啊,阿姨給你斟上這一杯酒。祝你婚姻幸福美滿,前途光明璀璨啊。”

女人笑瞇瞇地用明城本地方言說。說完,她主動快速地給韓佳子杯中倒了大半杯紅酒。

除了盛安和韓佳子以外,其他人都是外地的,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明城方言聽過去像是外國話,跟普通話毫不相似。

端著酒杯的韓佳子頓時傻眼,這可是真酒!但不喝也不行,畢竟她前兩桌沒拒絕過不喝,而且有時還刻意裝作爽快的樣子,一口氣咕嚕嚕喝完。

後悔啊!韓佳子心想早知道說自己在備孕不能喝,或者直接說酒精過敏,真是的,打腫臉裝什麽豪邁!

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絞盡腦汁想該怎麽婉拒時,就聽陳斌用普通話賠笑道:“阿姨好,我老婆可能剛剛喝猛了,我代她敬您一杯。”

聽不懂,但他看得懂啊。

女人笑笑,繼續用方言說:“新郎官的一杯要喝,這新娘子的一杯也要喝。這婚宴上的禮儀,我想你們這麽優秀的年輕人肯定都懂的呢。如果新娘子喝不下,是由伴娘替代的哈。”

盛安瞇了下眼,緩緩擡起頭。她怎會不明白,這是刻意沖自己來的。

這長相,這聲音……自己究竟在哪裏惹過她?

這下陳斌可一點兒也聽不懂了,他楞楞地看著韓佳子。韓佳子也有點摸不清情況,楞楞地看了一眼盛安。林生則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這位中年女人。

女人笑著,下巴微擡,帶著一副長輩不容拒絕的傲慢神情。

這是張陌生的臉,頂多算是過馬路時擦肩而過嚴肅對視的一眼印象。

他的視線還未從中年女人身上收回來,盛安已經微笑地接過了閨蜜手中的紅酒杯。

攝像師的鏡頭原本像太陽燈一樣包裹著每一位出場人物,現在也下意識地聚焦在盛安的臉上。

她用普通話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替佳子敬您一杯了,感謝您對二位新人的祝福。”

說完,便禮貌地低了酒杯去敬對方的杯子。

兩只一模一樣的高腳寬口紅酒杯在半空中發出“叮——”的脆響,像某種神秘戰爭秘而不宣的開場。宴會廳裏水晶吊燈璀璨奪目,葡萄酒如液體寶石般在透明杯中暗流湧動。

在眾人圍觀的目光下,中年女人端起酒杯一口氣喝完。

盛安杯中紅酒超過了三分之二,比女人的一半要多出不少。她心裏抽了口氣,眼底轉瞬即逝一絲厭惡的不耐,端著酒杯,一口一口的,終也是仰頭喝完了。

林生瞳孔微沈,一言不發。

那女人繼續用方言說道:“蠻爽快的吶,小韓啊,這你同學啊?”

韓佳子也用方言答:“是呀,大學同學,之前同個寢室的。”

“真是緣分啊。”女人又笑笑,掃了林生一眼,重新坐下,不再說什麽了。

電光石火間,林生猛然想起了一個聽過多次的名字。

他猜到她可能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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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度章,主打一個所有人物和場景都有效出場……首尾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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