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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開會 你是他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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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開會 你是他什麽人

吃早餐時, 盛安要林生統一對外口徑,現在她的身份是他的遠房表姐。如果問的人非得較真,那她就是他姥爺的二弟的三表舅的四姨媽的大兒子的獨生女。

林生聽完她胡謅的這一堆詞, 剛放進嘴裏的餛飩皮嗆了出來,差點噴到她臉上。盛安本能擡起手在臉前一擋,放下手的瞬間, 穿過臥室的淡淡晨光掃過她慌亂的眉眼,睫毛上似結了一層薄荷味的霧。林生捂住嘴咳嗽兩聲, 目光卻下意識尋著她的臉龐。二人對視幾秒後, 雙雙別過臉去, 一起笑得肩膀顫抖。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成熟些, 周三下午時分,盛安用數量有限的化妝品修了一個簡單的妝容。

她平日極少化妝,基本都是素面朝天,最多用一支口紅增添點氣色。但她會畫畫。在她眼裏, 化妝和畫畫都是異曲同工之事, 都是技術、構圖、色彩、陰影的結合體。所以這一次雖然她手生,但真化了也看得過去。她刻意把眉眼和唇色加深一些,試圖讓自己看過去像一位二十五六歲的知性女性。

但當她還是那身長黑羽絨服、白色高領羊毛連衣裙、一雙中跟皮靴,外加一頂赫本羊毛帽從出租車上跳下來時,卻隱約意識到自己的化妝有些多此一舉了。

樺城是一座老齡化嚴重的城市, 年輕人除了考公考編那一批, 其餘都像候鳥一般, 高考後就飛往全國各大城市,過年才會回巢。無論室內室外,目之所及大多都是四十五歲以上的中老年人。

學校裏也一樣,有不少學生的家長在外打工, 來參加家長會的一半是爺爺奶奶輩。即便是父母輩,這天氣也基本裹得嚴嚴實實,沖鋒衣羽絨服加絨褲雪地靴——都把孩子熬到高三了,熬得心力憔悴眼袋如熊,哪還有太多心思裝扮自己。

盛安抱著雙臂,在夜色裏默默地走著。

校園不大,路燈搖曳,人影在風中來回地晃。道路兩側堆著些許積雪,混著褐色的枯枝和碎葉,中間略凹之處融水成白冰,空氣中都是冰渣子的味道。

黑壓壓一片的高三家長們背影重重,或抱團行走,或一人獨行。他們走向教學樓時,放學的學生們也洶湧而出,像兩股平行生長但最終逆流的魚群。

盛安步行至教學樓下時,樓道裏只剩少許的學生們。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後一天,加上晚上有高三家長會,無論有沒有夜自習的學生都被學校要求提前回家。盛安低著眉眼,在步行至二樓拐角處時,腳步卻突然停了。

走廊燈光涼白,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他的影子剛好停在她的腳下。

盛安在忽然變暗的光影中,看見眼前那個人一手插兜,一手隨意地垂著。垂著的那只手,虎口處殘留一塊很仔細看才能看見的微小疤痕。他穿著早上離家時的校服和運動鞋。鞋頭處有幾條黑線,是斷裂的前兆。

那一瞬間,盛安在心裏想,他十八歲的生日,快到了。

她緩緩擡起頭,林生逆著光看她。明明最近天天見面,明明早上才剛剛告別,換了一個環境,兩個人卻像初次見面似的,彼此都有些不自然。

從盛安的這個角度看,林生額頭的碎發長了,快落進眼睛裏。

而從林生的這個角度,他驚訝地發現盛安竟然特意化了妝,漂亮得像個夜色精靈。雪白的皮膚、墨黑的長發,眉眼冷艷,是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氣味。

他也註意到了,每一個看見盛安的人,目光都會情不自禁被她吸引。甚至有學生已經走下樓了,還會在回頭好奇地望她一眼。

林生想,這些人並不知道,長相只是盛安最小的一個優點。她的優點如天上繁星,在許多年之前就照亮過他的黑暗與荒蕪。

而她那麽優秀,此時此刻卻心甘情願窩在他簡陋的家中為他輔導學習,還不遺餘力地照顧他的飲食。

負罪感快要將他淹沒,好在他並不自卑。

“我在校正門口等你。”林生低聲說。

盛安眉頭微微一皺:“你早點回家學習,這種天氣等我做什麽。”

馬上就要開家長會,身邊家長成眾,林生不能說太久。他聲音堅決:“你以為結束了能打到車?還是你想走回去?”

滴滴還沒有推廣到樺城,這裏還保留著原始路邊叫出租車的習慣。而學校位於市郊,特意路過的出租車很少。大多數學生上學,或是家長在附近租房陪讀,或是開車來回接送。天那麽冷,黑得又那麽早,可舍不得孩子自己走。

盛安已經發現了這點,但是她一點都不想讓林生在寒風中等她,這等待的時間拿來看書或刷題該多好。

她板著臉說:“叫你回家就回家,你說過都聽我的。”

林生唇角微彎,淡淡地說知道了,右手一揮,大步流星蹦下樓去,厚重的書包在他背上一彈一彈。

盛安收回視線,卻感覺到另有一道目光正敵視著自己。她回過頭,看見一個高挑的高中女生站在她的面前。那個女生濃眉細眼,目光像一把拉到最滿的弓,與穿中跟皮靴的她差不多高,正不甚友好地上下打量著自己。

盛安知道她一定曾見過這個女生,但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微微點了點頭,腳步繞過女生。

擦肩而過時,周波娜冷冷開口:“你是他什麽人。”

盛安目光一凝,繼續前行沒有回答。但是她也想起來了。那天在燒烤店,周波男從包廂裏走出來之時,身後跟著的一個是林生,一個就是她。她喊周波男哥哥,目光卻一直有意無意瞥向林生的方向。

她心下瞬間了然。

找到規定的教室,家長已到了大半。男士們基本都沈默地幹坐,女士們則三三兩兩交口接耳。班主任範老師坐在講臺前,兩位媽媽圍著她正說著什麽。盛安走近教室的剎那,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齊齊向她看來。

老範時刻觀察著教室裏的動靜,自然註意到這一點。她轉過頭,看見這個令她記憶深刻的女生,腦海中飄過一句:“哇靠,女明星啊。”

盛安跟範老師點頭微笑打過招呼,找到貼著林生名字的課桌坐了下來。又感到斜前方正有人看著自己,她也不懼,禮貌地回了一個微笑。

“周老板。”她記得他。

那天他在店裏穿得跟夏天一樣,露著大花臂,因為酒氣面色潮紅。而今天來他穿得棉衣棉褲,目光純善,像是黃毛頭子上岸從良。

周波男社會人許久,見盛安坐在林生的位置上,雖然詫異,但表情上也沒太顯露出來。

他笑著打招呼:“這麽快又見面了。你是林生的......?”

那天在燒烤店裏,林生在周波男耳邊勸道,他聽見這四人均是北京知名學府大三學生,這個學校出了不少國內知名的企業家和投資者,而校友會是他們內部非常強大的人脈資源。他沒有提及他與盛安的關系,當時,林生確實也不知該如何描述這段關系——還沒半路就提前拜了的繼姐弟?

而周波男送陳斌和薛嘉銘去火車站時,沒有看見兩位女生。他一直以為因為這對情侶鬧崩了,所以兩位女生自己走了。

沒想到盛安還在樺城,更沒想到她竟然坐在了林生的座位上。

盛安標準社交微笑:“我是他的表姐。”

周波男一楞,又笑:“聽口音不像東北人哪。”

盛安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是遠房親戚來著,他馬上就要高考了,所以特意來樺城陪他。”

如果再問,她就要使出三表舅和四姨媽了。

這小子,周波男心裏感嘆,年紀輕輕,城府太深。他怎麽就一點都沒看出來這兩人關系呢。

周波男正欲開口問他們是不是三代之內的關系時,又聽盛安說道:“周老板今天是為了誰來的呢?”

“我親妹子。”周波男說,“你見過的,那天在我店裏。”

“哦。”盛安見家長還未全部到齊,輕聲又問,“林生以前在你們店裏打過工,對吧?”

美女笑臉盈盈,看得周波男眼前一亮又一亮。他點了點頭,精簡地說了一些林生在店裏打工的情況,最後反問:“他沒跟你說過麽?”

盛安目光暗了下去,學著東北大老娘們似說話:“這孩子什麽都不跟我們說,苦都放心裏,唉——多謝周老板以前照顧了,感激不盡。”

周波男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自認為自己並沒有做什麽,只不過看在親妹的面子上,借了林生一些錢,再讓這個年滿十六的少年用一年寒暑假工給抵消。林生做人機敏,很會察言觀色,上手得很快,到了第二個星期便一人可抵三人。加上後面發生的一件事,他自認為這筆借款,收到的利息超過他所付出的,是筆合算的買賣。

他搖了搖手,正想說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麽,卻又聽盛安說道:“接下來我會在這裏陪他到高考結束,希望周老板也幫我個忙,若他缺錢了又要跑來打工,麻煩你跟我說一聲呢。我們交換下電話吧,好嗎?”

這場家長會浩浩蕩蕩,從班主任再到主科老師,綿綿長長講了兩個多小時。待結束時,周波男沒有急著離開,欲開口詢問盛安如何回去,卻見她一溜煙跑去範老師地方。兩人跟特務接頭似的,又交談了近半個小時。

待盛安溝通完畢,教室裏已空無一人。她走到室外,羽絨服殘留的體溫已然擋不住深夜的寒氣。校園內幾乎快空了,教室裏只有三兩燈光,其餘之處均是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今夜沒有雪,也沒有星星,一輪半圓月掛在校園內雪松繁茂如春的樹梢上。幾支烏鴉從樹上飛過,啊啊幾聲。

盛安雙手抱臂,低頭走路,走得很疾。手機在包裏振動,她冷得不想拿出來。

剛剛經過保安室走出校門口,突然身後人影一晃,一只手在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盛安嚇得身子彈了起來,“啊——”的一聲。一件寬大厚實的黑色沖鋒衣從天而降,整個裹住了她的身體。

衣服落下的瞬間,林生的臉龐出現在她的面前。他拉住沖鋒衣兩側,把它圍在盛安的羽絨服上,一擠,又把沖鋒衣的拉鏈拉上。緊接著,一根巨厚的羊毛圍巾團團圍住了她的臉。

“竟然這樣也能穿上。” 他感嘆,“你得多吃點啊。”

“你怎麽沒回家?!”盛安聲音被嚴寒凍得顫抖。她知道自己應該瞪他一眼,說他幾句,可她太冷了,冷得只想抱住身上的這件衣服。不知林生是怎麽做到的,沖鋒衣像被暖爐照了許久,熱氣洶湧。

林生帶著她走到摩托車旁,把一個頭盔遞給她:“我回家了啊,只不過重新又來了,誰讓你穿那麽少。你要是凍著了,照顧你的人不還是我,那樣子我就沒時間學習了。所以你千萬別讓自己生病了。戴好。”

盛安接過擋風頭盔。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連頭盔的內側都是溫熱的。她跟範老師聊了許久,他就一直這麽等著。

林生跳上摩托車,指了指座位: “第一次坐?”

盛安點了點頭,她取下帽子,把頭盔套在頭上,但扣了好幾秒也扣不上。她對摩托車和它的附屬品一竅不通。

林生的眼睛在頭盔裏藏不住笑意。他用牙齒咬住右手皮手套,一把脫下,頭靠近她的臉,輕輕幫盛安扣住頭盔。

盛安的眼睛移向一邊。

“我開穩點。” 林生看向前方,低聲道,“抱緊了,前面路面不是太平。”

一輛吉普車安安靜靜地等在路邊,車裏燈光熄滅。周波男看著摩托車前親密交談的兩個人,手指饒有興趣地扣了扣手機屏幕。

屏幕亮起,上面有一通撥出去但無人接聽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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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暫停更一天,明天淩晨四點要爬起來趕飛機,哈爾濱太冷,又凍感冒了。明天老時間更。

另外一本也在存稿中了,等這本完結了可以無縫銜接上。我可太想寫刺激點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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