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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答應 任何事都等高考結束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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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答應 任何事都等高考結束後再說

林生晚上問趙春海借來了那輛摩托車。說是借, 不如說是趙春海心甘情願地送。

收到林生信息半小時後,摩托車的嗡鳴聲碾過濕滑凍硬的路面,一臉歡喜地等在了樓下。趙春海一身橘黃色黑豎條沖鋒衣, 肥隆的肚子和渾圓的屁股把衣服撐出前後兩個可愛的小氣球。他把車鑰匙和頭盔遞給林生,後又屁顛顛地頂著刺骨的夜風走回家中。盛安在臥室裏聽見摩托車的聲響,倚在窗邊往下眺, 全程目睹了兩個男生無需多言、拍肩而過的友誼。

“結冰路滑,跑步容易摔。”林生回屋解釋, “你外出時走路小心點, 註意腳下。”

盛安好笑地睨他:“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麽, 我可比你大三歲。”

林生閉嘴不語, 主動拿過盤碗去刷。屋裏很暖,他只穿一件薄薄的長袖棉衫,襯著身體勁瘦。他又高,水槽相對便較矮, 刷碗的時候得曲弓著身子, 背上露出一點皮膚,脊梁在衣服上畫下一道堅韌的曲線。陽臺水管水流細小,風像蜜蜂一般繞著窗戶縫隙嗡嗡打轉。

盛安抱著手靠著陽臺門看他,目光在那道曲線上來來回回描摹。林生似快洗完了,手沖在水流下, 頭扭過來一半, 盛安突然感到心虛, 立刻跳開了目光。

“看我幹嘛?”林生拿布擦了下手。

盛安低下頭,也低下眼,不自然地看了看腳下的瓷磚,心想自己莫名其妙在緊張什麽, 終又擡起眸問他:“你是什麽團體的小頭目麽?”

“哈?”林生目光一楞,覆又抿著嘴輕輕笑了,黑色茂盛的頭發在額頭上一顫,“香港電影看多了吧你,我啥都不是。”

他走了過去,高大的身子從她身邊擦身而過,聲音落在前面:“今晚做好作業後什麽安排?都聽你的。”

年輕的身體充滿荷爾蒙的力量,盛安被這股力量緊張到臉頰微紅。她往後退了一步,說:“把幾道做錯了的三角函數搞懂了就睡吧。”

“那幾題不用到十二點了?”

“時間表從寒假開始,也沒兩天了,今天早點睡吧。”

盛安感受到他的目光,輕輕側過臉去,避在墻後。

教室裏第一個發現林生變化的是周波娜。沒辦法,誰讓她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循著林生的方向。因為年輕,她控制不住自己。

昨天下課時分,林生倒頭就睡,這符合他一貫的風格。而今天每一節課間休息時間,除了必要的上廁所外,林生的屁股一直粘在椅子上,捂了耳朵盯著英語篇章口中念念有詞。周波娜覺得無比詭異,像是林生被某類邪魔精怪附了身。他以往下課時不是趴著睡覺,就是去走廊上透氣。她瞅得稀奇,憋不住走過去,手指扣了扣林生的課桌。

林生一動不動,頭發長了,黑色的額頭門簾快瀉進眼睛裏。

她煩悶燥熱,推了推林生的手臂。

林生放下那只手:“有事?”

周波娜斂著性子說:“再兩天就放寒假了,啥時候來我哥店裏幫忙?”

他目光還盯著卷子:“我跟你哥打過電話,再五個月就要高考,除了學習以外的事情我就不做了。”

周波娜震驚到聲音陡然變幹,像一把來回摩搓的紗紙:“你不是高中畢業就去打工麽,怎麽又想上大學了?就五個月了,這會兒學還有什麽用?!”

林生擡頭看她。她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青春靚麗、張揚高傲。只是他不喜歡。

他淡聲道:“你這麽講讓老範情何以堪。”

周波娜還想再說些什麽,下一秒他用一個姿勢又堵住了她的嘴——他再一次捂住耳朵,埋頭狂背。

午休時間,老範下達了一個通知:兩天後,也就是周三下午六點,高三年級要統一召開家長會,請各位同學務必及時轉達給自己的父母,派一人前來即可。班主任也會一一在家長群裏通知。老範叮囑,再過一個學期就要高考,這是最後的寒假,也是最關鍵的寒假,大家不要太放松了。

哈利波特頭蔣曉勇私下癟嘴:“關鍵關鍵,又是關鍵。這兩字從初中聽到高三,反正年年月月時時刻刻都是關鍵。你說對不——”

轉過頭看向林生,後者正把筆戳在函數題上,目光紋絲不晃。

蔣曉勇下顎驚掉一半,去找周波娜:“他是不是跟誰交換靈魂了?”

周波娜沒好氣:“反正不是跟你和我。”

他們三人的成績半斤八兩。跟林生忙著打工沒有時間不同,周和蔣是根本不喜歡讀書。一個癡迷二次元和小說,另一個癡迷電子游戲和收集卡片,世界對不愁吃喝的年輕人而言是個迷眩的萬花筒,裏面每一道五光十色都比應試教育要色彩斑斕。

周波娜盯著林生,心中忐忑不安。她不希望林生考什麽大學,因為她也考不上。以他們目前的成績,踮踮腳也就是破三本,而沒有金字招牌的大學就是殘缺的碗、仿鉆的玻璃,不值錢的。按她爸媽的說法,北大清華考不上,不如回家賣烤串。女孩子讀那麽多書也沒用。燒烤生意雖然累,但賣力幹掙錢快,細水長流日日夜夜,不愁吃與喝。大學四年出來不還是要人擠人找工作,不如提前四年把錢掙咯。

這兩年周波男徹底接手了爸媽的生意。他二十六,很年輕,不甘心一輩子窩小城市裏,有把生意做出山海關的欲望。那一天之所以主動請那一桌四大學生吃飯,就尋思著能不能搭上高等學府的人脈,拓展下小地方人的眼界。反正做生意的人,多一個人脈多一條路。若周波男的生意要做大,他就需要更多的自己人。

林生,知根知底、學歷相當,無父無母,入贅她家,聽過去也可以。周波娜已私下跟哥說過,林生畢業了想出去打工,反正都是打,不如給她家打工,還熟門熟路。她要把林生變成自己人。

周波娜想,林生突然的變化裏面,一定有什麽問題。

林生晚上回到家,發現屋裏又整出了些新變化。

客廳亮如白晝,原先忽明忽暗一閃一閃的白熾燈換成了薄薄的吸頂燈——護眼的。餐椅後多了一張新書桌,樺木色的,沒抽屜,簡單明了的款式。屋子小,多了張家具就顯得更擁擠。盛安坐在新書桌前,一手撐臉,一手拿筆。她聽見了摩托車的聲音,但一套雅思真題卷還差幾道完成,她不能起身。

角落裏有米飯的香味,鹵牛肉小火慢燉在鍋裏。

林生抱著頭盔,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悄悄走進衛生間,洗完手又走去臥室陽臺。盛安始終沒有擡眼,他也沒有去打擾她。陽臺角落裏放著枕頭那麽大一包大蔥,還有塑料袋裝著的一袋袋土豆白菜玉米。陽臺外的隔板上放著三瓶塑料瓶裝鮮牛奶,不銹鋼桿子上掛著塊凍牛肉。

等盛安把卷子刷完擡起頭時,林生把盛好的米飯放到了桌上。他看她,目光裏滿是少年的溫柔:“今天去農貿市場了?”

盛安蓋住筆帽,把卷子疊起來放好,一邊說:“是呢,你剛出學校不久我就去了,昨天聽中介說,這裏的早市很有名。”

林生放好筷子,低頭道:“天那麽冷,你下次需要什麽跟我說,我摩托車去一趟很方便的。”

盛安站了起來,笑著說:“這五個月,你除了學習以外的事情什麽都不要做,你答應過我的。”

林生喉間苦澀,心裏的話像錢塘江大潮一樣瞬間沖到了岸上,忍不住了:“好,知道啦。”

可能是摩托車一路飛馳的原因,林生的臉看過去有些發白,襯得眉眼更黑更濃。他目光直直地看著盛安,坦蕩,直率,勇敢,有一種超出學生年齡的沈穩。盛安心裏又突然有些莫名不安。

兩人面對面吃著飯。盛安為了調節氣氛,故意多說了些話。

她說她在早市買了油饃饃、糖餅,和二十個生餛飩,明天早餐有著落了。說樺城雖然小,但該有的東西都有。白樺長街上的加林商超一層有各種奶茶咖啡和小吃,樓上有一層美食街和電影院。又說逛著逛著,就看中了這張書桌,讓老板直接送到了家裏。

“把你的書桌也搬客廳裏吧。”盛安道,“這樣我們可以一起學。”

她不喜歡坐在床沿邊上看林生做作業,一來有種坐著坐著就要躺床上的別扭感,二來林生做作業的時候,她也可以做自己的事。她之前的計劃是大三考出雅思7.5分。學校裏很多人都在考這個,而考試費要兩千多,她不喜歡用金錢換一個較差的成績。

林生還是說:“好,都聽你的。”

他知道盛安在這張桌子到來之前,只能使用自己的書桌。她一次都沒有打開過自己的抽屜,也沒有打開過自己的衣櫥。林生目光掃過一眼便知,裏面沒有移動的痕跡。

她在自己家裏,很拘謹。這是種禮貌,可是既然她來了,他希望她能把這裏當成真正的家,哪怕只有短短的五個月也好。

兩個人坐在餐桌上繼續吃著飯,林生今夜有些沈默。

盛安說完了話,想夾一塊鹵牛肉放進嘴裏,但筷子卻伸進了米飯裏。她嚼著飯,什麽味道都沒嘗出來。

她突然想到什麽,問:“馬上放寒假了,學校有發什麽特別通知麽?”

林生端著碗,大口扒著牛肉和飯。他咽下口飯後才說:“讓我們寒假時別太放松,好好學習。”

盛安記得當年她高三時,學校會挑一批學生提前結束寒假去補課,顯然這裏沒有。

她道:“哦,沒別的了?”

林生擡頭看了一眼她。盛安的臉跟他一只手一樣大,下巴尖尖,像荷花的花瓣。光線下臉上細絨毛淡淡一點,跟打了柔光似的。她低著頭,目光掃過米飯,又掃過牛肉。

可能屋裏暖氣足,她的臉有些發燙的微紅。

林生低下頭夾一塊肉:“老師說下周三晚上家長會,但是你知道的,我沒家長,所以跟我無關。”

盛安筷子數著米飯,一顆,兩顆。待數了五六顆時,她緩緩開口道:“你介意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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