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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同居 一間屋子,兩個人,幾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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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同居 一間屋子,兩個人,幾道菜……

盛安再次醒來之際,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柔白的光線幾近垂直,一天又到了正午,一周又到了周一。

房間裏安安靜靜, 空氣空白。她有點恍惚,又有些眩暈,用幹澀的雙眼描摹蒼白的天花板和木紋白盤的吸頂燈, 意識到林生把他的家完全交給了自己。如果她想的話,她可以打開他的抽屜, 翻動他的衣櫥, 像一個小偷搜尋少年成長足跡中的每一處秘密。

她坐了起來, 靠著床頭, 下意識看了看下身,經血又遲到了。

太好。

手機裏備註了三條今日待辦事項,她需要時間和沒有痛苦的軀體將它們一一完成。

電話被接通,中介的聲音響起。盛安在床上跟那位男中介確定了今日下午的看房時間, 一點半。等待的過程中, 她給輔導員和班主任分別打了一個電話,告知她要休學一年的事宜,並詢問了相應的手續。在此過程中,她發現自己忽略了非常關鍵的一點,休學提交材料裏必須要有監護人的同意書。盛安重新躺回床上, 發了半個小時沈沈的呆, 什麽都沒做。

昨晚她幾乎沒吃什麽, 現在她也不餓。焦慮殺死了食物的欲望。

她給盛佑打了個電話,昨晚他們剛剛通過電話,她說她在哈爾濱。

“怎麽了?” 盛佑聽出她的徘徊。他那頭很安靜,應該是在午休中。

“爸。” 她開門見山, “我想休學一年。”

電話那頭空白了一瞬。

盛安說:“不用擔心,不是身體上的問題,是我想用一年的時間來探索下自我。”

呵,多麽虛無的理由。大部分的父母聽到這個借口,都會第一時間質疑反問甚至崩潰的吧。

盛安能感覺的出來,盛佑想說些什麽,但是他小心翼翼。

自從高二那場病開始,他跟她說話就是小心翼翼。沈默或猶豫,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沒大沒小、稱哥道姐。

北京和明城之間的物理距離又稀釋了父女間的親近。每一次放假回家,都仿佛戴著面具走親訪友,又像是畢業二十年的老同學再見面。

盛佑極輕地倒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將那口氣化作言語:“一年,夠了嗎?”

她無聲地笑:“夠了,國外gap的時間基本就是一年,我就跟國際接軌一下。學習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拿不到畢業證的。”

盛佑溫和地說:“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太要強。人不是機器,適當休息沒什麽不好,我也不是老古董。”

盛安想,他對自己總是這樣,無底線地縱容。甚至他都不敢主動問她準備用這一年做什麽。

她何德何能。

眼淚落在唇角,聲音卻是如常:“過年我回家時,麻煩你簽一下同意書。我準備用前半年去支教,後半年在學校旁聽我喜歡的課程。”

盛佑說:“安排得挺好。你決定的事情就去做吧,只要安全就好。”

盛安掛斷電話,心中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反而空蕩蕩的。她躺在林生的大床上,突然產生了一個強大的直覺:盛佑以前來過這裏的。

他曾跟她一樣,走過白樺林,站在楊樹下,抽了一支煙。煙霧繚繞,林淑的臉在霧中朦朦朧朧地笑。她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一頭黑色的長卷發,身姿曼妙。一對中年男女,在這張床上,煥發青春,猶如新生。

她不能再細想下去了。

身體終於沈重地離開了床。餐桌上放著兩個已經冷掉的包子和一杯塑封豆漿,旁邊還落了一張白紙條:蒸鍋在櫥櫃下面。一把鑰匙壓在白紙上。

盛安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她本就習慣少睡,卻依然補了一上午的覺。而林生昨晚聽了一晚上的題,五點起床後背了單詞,還去給她買了包子,又跑去學校要上一天的課。

她沈默地走進了衛生間,用清水仔仔細細洗了把臉。衛生間的白色瓷磚雖已老舊,但幹幹凈凈,沒有汙垢,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擦的。局促的空間裏,放著一個洗臉臺,一個盛水的舊式浴缸,浴缸和洗臉臺的中間擠進了一個洗衣機。馬桶在洗臉臺的對面,應該也是後來換過的,很新。她想,隔壁屋子的裝修也應該跟這裏差不多吧。

她把鑰匙捏在手心裏。

三十多歲的男中介到的很準時,還提前了五分鐘。打開對面房門的一瞬間,盛安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鄉間廢棄多年的危房裏。

隔壁這套房不知是多久沒人住了,完全就是年老失修。墻皮脫落嚴重,跟被大火煙熏過似的,白裏透灰,灰裏透黑。廚房瓷磚裏的汙垢厚得可以刮下一缸油。所有的家具都老成冷戰期間的破損風,又像冬日蛻皮的白樺樹皮。至於馬桶 —— 盛安一眼沒瞧就避開了目光。

中介瞅著眼前的小姑娘,以過來人的身份好心寬慰:“這個小區你絕對找不到新點的裝修的,好好的裝修誰拿出來出租啊。本來就是老城區老房子,租金便宜地跟不要錢一樣,還要求啥自行車呢。這房東已經算很好說話的,你租半年他都同意,我們這裏一般都是一年起租 —— ”

盛安已經回到了走廊上:“我可以多出租金。”

有錢,爽快!中介很為難,又太渴望賺到這筆中介費:“不是租金的問題,要麽考慮考慮新小區?那裏房子新,房子大,安保又好,你一個女生,這種老小區不安全的……”

附近一公裏內沒有房齡十五年內的小區。

揮別中介後,盛安又回到了林生家。

三件待辦事項,兩件懸而未決,只剩一個她可以今日畢了。

她把林生昨日搬出的高一、二教科書和沒有丟掉的試卷練習冊放到餐桌上,按照科目一一整理。畢竟距離高考結束有兩年半了,當年的很多學習記憶都是短效的。她分門別類地整理了整整一個小時,等結束後,看見金黃色的太陽剛好落在白楊樹的樹頂,天空一片湛藍,地面一片雪白。是個好天氣。她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起身出門。

所有的行李都在洗浴中心,今日的房費她昨天出門前已經續好。

從有暖氣的屋子裏走出來,走到室外的好天氣中,她打了個巨大的寒顫,頭發飄抖得像只篩。

陽光很好,銀行裏也有小小的錢,可是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也是實打實的冷。這還是青天大白日。

林生說的沒錯,在這種氣溫裏一動不動呆久了,人會失溫。

聽說凍傷跟燙傷一樣,淺度的凍傷皮膚會變紫紅,深度地直接細胞組織壞死。

盛安雙臂圍繞胸前抱住自己,頂著陽光和寒風走去了郭家飯店。

等林生走進鐵廣路小區時,天已是全黑。他昨晚幾乎沒怎麽睡,早上又頭暈腦脹地背了盛安指定的單詞。今天漫長又緊湊的上課時間內,他幾乎一會拿手掐腿,一會拿手掐臉,就差拿削尖的鉛筆頭插進十根手指頭了。蔣曉勇課間找他聊天,他眼皮都不擡,每個十分鐘都睡成了死豬。鈴聲響起的一秒,他通紅著眼,跟老師擦肩而過,去衛生間用刺骨的冷水洗了把臉,又面無表情地走回教室裏。放學時,周波娜想跟他一起走出校門,他卻晃晃悠悠,醉了酒似的,舌頭也不聽話了,路邊叫了車回家。

他真是跑不動了。太困了,會出事的。

又或許,他只是想快點回家,平平安安。

當林生從出租車上出來時,盛安靠在窗臺的墻邊,塞著耳機,聽著英語聽力,看著雪。

她看見了他。

他沒有戴帽子,白色的雪花落在了他黑色的發絲上,一片,兩片。

從她的角度,他高大,挺拔,鼻梁英挺。

只是他看過去很疲倦,下車的時候,他的上眼瞼幾乎快縫在下眼瞼上了。

出租車掉了個頭走了。林生呼出一口白氣,下意識擡頭,看見他的房間,亮著一盞燈。

盛安站在柔白的燈光裏,靜靜地看著他。

看見她的一瞬間,林生一下子清醒了。他雙手捂臉,狠狠地搓了幾下。

人剛上樓梯,房門從裏輕輕被推開,光從屋裏洩出,照亮走廊。他低著頭走了上去,看見客廳墻邊靠著她黑色的大行李箱。屋裏彌漫著米飯的香味。餐桌上放著兩雙筷子、兩個碗、四個菜。小雞燉蘑菇、肉松焗雙菌、冷水江魚和三張雞蛋餅。

“洗個手吃飯吧。” 她靠著餐桌站著,長發用一根筷子盤了一個圓圓的髻,“別這麽看我,我可沒這手藝,都是打包的。”

林生別過臉去,放下書包,脫掉了外套。他走到衛生間裏,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臉,隨手拿過毛巾,蓋在自己臉上,雙手用力地捂住眼睛。

半晌後,聲音從毛巾下方傳來:“雞蛋餅是你貼的。”

盛安笑:“猜對了,我已經好幾年沒做飯了,只記得怎麽做這個。”

林生長長呼出一口氣,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坐到餐桌前。

盛安舉起米飯,幹杯似地說:“米飯代酒,幹一碗吧。”

林生拿碗跟她碰了一碰,低下頭,眼眶又要紅了。他趕緊吸了吸鼻子,說:“我去拿點餐巾紙”,起身往臥室方向走。

餘光朝隔壁房間瞥過一眼,發現棕櫚床墊上已經套上了全新的四件套。純的墨綠色,上面有疊過的褶皺。

他回頭看向盛安。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盛安背對著他坐著,淡淡地說: “我就住這間房,租金就不付了,晚餐我買。”

說完這話,她拿起筷子,卻不動飯菜。

她在等他回來,一起吃飯。

一間屋子,兩個人,幾道菜。

這其實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場景,卻成了林生這輩子都無法遺忘的記憶。

他從十歲時就放在心底深處仰慕的女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冬天,來到他的城市,坐在他的面前,安安靜靜地,等他一起吃飯。

那一剎那,林生知道,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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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雪下的好大,公路封道了,要不要先不發了攢攢點擊……每次末點點擊少都影響奮鬥的心情(不管!反正要寫完的!寫完才可以開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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