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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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兒子又失聯了

袁野緊鑼密鼓地制定中國之行時,猛然發現兒子Paul已經好幾天沒回短信了。兒子已成年,袁野盡量不去再過多幹涉他、幹擾他。但約定一周至少聯系一次,哪怕短信回一個字,袁野也會感覺踏實,然後樂呵呵地自己該幹嘛幹嘛去。

一周了。電話不接聽。短信告訴他,媽媽幾天後回國。沒回信。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沒反應。

三天後,袁野坐不住了,驅車一小時去海邊公寓看他。怎麽也敲不開門。

又一周過去了。

還是怎麽也聯系不上。袁野坐臥不安,種種壞設想。

問大洋彼岸的楊望遠:“怎麽辦怎麽辦,要不要報警?”

前夫說:“他成年了,你管他呢,愛幹嘛幹嘛去!”心真大!

定好的機票,眼看要泡湯。而不管不顧地執意回國,袁野又做不到,只好向王先生說明情況。

王先生:“你冷靜下來,心裏別急,再等等看。中國之行推遲吧。”

再一周還是沒消息。

機票只好退掉,損失一半的錢。好在酒店規矩是只要提前一天退,不罰錢。

某晚,袁野又做了個奇異的夢:兒子變成了少年時的樣子,腳被紮破了一個小口,袁野心疼地背起他向家走;路上遇到大山坡,累得袁野呼哧呼哧地;擡頭看到懸崖峭壁,只有一條窄窄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路;袁野如背著兒子側身過,勢必重心難穩兩人一起掉落山崖;袁野無奈地把兒子放到了地上;窄路突然起了變化,懸崖那側的路邊,豎起了高高的護欄;袁野和兒子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了…….

這是什麽意思?醒來後袁野琢磨來琢磨去:難道上天在啟示自己不要擔心?要學會放下對兒子焦慮的心?一旦放下,兩人都將安然無恙?

又熬了一天。

上午看新聞,某地發生了槍擊案。報道中公布了犯罪嫌疑人和傷亡人的一些特征,和兒子Paul當然沒有任何關系,但卻大大刺激了袁野的神經,袁野拔腿向附近的銀行走去。

一堆身份證明:袁野的、兒子Paul的、證明袁野是Paul母親的……放到了銀行一個小隔間的辦公桌子上,袁野乞求那個華裔職員讓袁野看看兒子的賬戶,看他最近有無花銷、在哪地花銷。心裏嘀咕著:只要他有花銷,就說明他沒事;如果知道他在哪地花銷,那就知道他去了哪裏。

銀行職員開始還耐心地解釋:“他是成年人,沒有他的授權,任何人不能查看。”

袁野死纏爛打:“兒子失蹤了,我心裏急。我不查看,只求您看看賬目,看看他有沒有花銷就行。”

她劈裏啪啦在電腦上操作一番後,然後嚴肅地告訴袁野:“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信息。”

她那麽嚴肅,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情況?

袁野繼續試探:“麻煩您看看有沒有綁架的可能?比如大筆的花銷。”

她終於不耐煩了:“如果你擔心有綁架什麽的,你應該去報案。我真的什麽都不能告訴你。”然後站起來,送客的意思。

袁野只好郁悶地告辭了,邊走邊嘀咕:“什麽工作態度!當然我也可能是做得有點過分。關鍵是她讓我報警,是不是說明她看到了什麽?”

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附近警察局報案。

警察局就在銀行邊上,有說中文的警察在,女警察,態度還挺好。

女警察先打電話給兒子Paul公寓辦公室,辦公室人員去敲Paul的門,也是沒人開。警察又打電話給Paul,關機狀態。警察用英語留了言。

警察問:“確認報警嗎?還是等等看兒子是否回覆警察的留言?”

“還是報了吧。都三周沒回覆我一個字了。”袁野言外之意,他怎會回覆警察呢?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吧。

接下來填一個又一個表格、出示一個又一個材料,甚至要兒子幾年前就醫的醫院名稱和主治醫生的電話。辛虧袁野帶了這幾年的重要事情記錄本。又從手機裏翻出來兒子的一些身份證明、大頭像、就讀學校、居住公寓等信息。總之,把兒子查了個底朝天,感覺不是袁野在找兒子,而是警察在查犯罪嫌疑人。

填到最後,袁野又累、又餓、又傷心、又焦慮……

終於報案完畢,袁野站起來,竟然頭暈目眩,無法走直線了,勉強走到大門外,靠墻邊喘息一會兒,再走,還是不行……只好坐到警察局外的長椅上,扶著旁邊一根柱子,任憑天旋地轉。難道是低血糖反應?早晨吃飯了啊,按說不至於餓成這樣啊。

旁邊好心的一個白人婦女拿來水、果汁、漢堡……另一位路過的華人女士也過來詢問……袁野無言以對陌生人的關心。本想說個謝字,張口說的卻是:“我兒子失聯了……”眼淚嘩地流下來了。

抽泣、眩暈……蹲到草地邊嘔吐……

好心人問袁野要不要給親人打個電話。

親人?袁野哪裏還有親人。一個離了,一個失蹤了……袁野搖搖頭,止不住地淚流。

“那你有沒有什麽朋友?”

袁野努力抑制住頭暈目眩,給王先生打了電話。

王先生開車過來了,送袁野回家。

坐在副駕駛座上,袁野軟綿綿地靠在椅背上,情況比剛才好轉了一些,心裏開始愧疚:“總是麻煩你,這叫什麽事嘛!”

王先生:“如果有顆‘修道’的心,任何事都是好事,都是‘修道’的機會。你今天具體是怎麽回事?”

袁野把今天發生的事詳細敘述了一遍,嘆息連連:“這還不知道兒子出沒出事呢,我看我自己快要出事了。”

說起那個夢,袁野問:“難道真是‘上天’的啟示?我如放下兒子,兩人平安度懸崖;如放不下,那就是兩人一起掉下去?”

王先生:“是。‘上天’有時會通過夢和人溝通。”

突然又想起那個關於箱子的小品,“那我以前把兒子交給耶穌、交給命運了,可怎麽結果卻是兒子失蹤了呢?”袁野不解、傷感。

王先生慢悠悠地說:“你真的交出去了嗎?你不是還在試圖掌控命運、對抗命運嗎?”

袁野楞住了,心想:“是啊,我如交出去了,心裏還會那麽著急嗎?如果‘命運’讓兒子出事了,那我可能還會和‘上天’拼命呢。”

但袁野還是疑惑:“難道我報警報錯了嗎?難道報警就是不順服命運的安排?所以,‘上天’就讓我頭暈目眩嘔吐?”

王先生耐心地說:“報警可以報警,關鍵是你的那顆心,沒放下。盡人事而聽天命,你樂天聽命了沒有?你既已知道自己掌控不了命運,就不要去對抗命運,不要再去焦慮、傷悲。徒勞無益!你看你這幾天心裏吃了多少苦。”

“就像Grace去世一樣吧,順服命運的安排,就不會徒勞地傷悲。命運既如此安排,誰又能改變呢?”袁野沮喪地說,道理早已知道,事到臨頭卻根本做不到。

王先生繼續:“人死不是如燈滅……比如Grace去到了天國世界……”

“那我兒子如果出事,他會去哪裏?”袁野真希望知道一切答案。

王先生:“他會去他應該去的地方,‘上天’會安排好一切,公平公義!”

“我當然希望他也能去天國,可他到底能不能去呢?”袁野既希望又懷疑。

王先生平靜地說:“你的希望沒有用,你的懷疑也沒有用。你改變不了他什麽!如果能改變什麽的話,那就是改變你的想法:相信‘上天’是公平公義的;相信你兒子的壽命在‘命運’手中,壽命沒到,就不會出事。”

王先生的話總是那麽直接、戳中要害,讓人受不了之餘,又明白是對的。

王先生又徐徐地說:“也許他什麽事都沒有,只是去哪裏度了個不希望任何人打擾的假。”

“但願吧。”袁野的心慢慢平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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