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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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生命A道和生命C道

第二天,謝絕了王先生開車來接自己的好意,袁野徒步半個多小時去王先生家取車。藍天白雲、綠樹紅花,欣賞著美景、鍛煉著身體,一舉兩得。

到家發現王先生門口停著一輛皮卡車,敞口車廂裏裝著一點枝枝杈杈的小家具和幾個行李箱。這是幹什麽?搬家呢?

王先生解釋道:“把一些東西搬到拉斯維加斯的另一處房子那裏保存,這個房子計劃賣掉。”

“賣掉?為什麽?”袁野吃驚。這麽好的房子,賣掉好可惜。

“我回中國。”他淡淡地說。

“不再回來了?孩子們都在美國。你一個人留在中國?”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是。孩子們都大了,也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開始我的生活。”

“那,東西全搬走,這個卡車不夠吧。”

王先生:“大部分都不搬了。只保留一小部分,算給孩子留個紀念吧。”

“那需要我做什麽不?”袁野心裏有點傷感。這個房子裏留有袁野溫馨、溫暖、感傷等覆雜的記憶。

Nate從屋裏出來了,對著袁野笑笑,說:“阿姨,我爸爸想一個人開車去拉斯維加斯的房子那,我不放心。您要沒事,可以陪著走一趟嗎?開車大概4個多小時的路程。如果晚上返不回來,就第二天再回來吧。”

袁野心裏當然是願意的。可也有顧慮,和王先生單獨長時間在一起,對袁野來說,情感和理智又會激烈爭鬥。

袁野猶豫地回答:“好啊,正好可以看看拉斯維加斯,我還沒去看過那個紙醉金迷的世界呢。我去換好車玻璃,就過來。”

一個華人修車點安裝玻璃,120美元,非原廠玻璃,一個多小時安裝完畢。袁野返回王先生家。

吃完中午飯,倆人一起出發了。

王先生開的卡車是美國常見的福特皮卡。美國人對於皮卡的情緣早就根深蒂固,因為地廣人稀,需要一輛能夠運送更多貨物並且能走更遠路途的車輛,而在周末又可以拖掛上房車帶上家人出游。卡車是美國“一方水土”的特產,而不是在華人眼裏只能作為“電力搶修”的工具車。

還以為卡車會很顛簸,但比較平穩。後車廂裏的行李被繩、網固定好,也沒有晃來晃去。

開車出城市,視野一下子變得很寬闊。周圍基本都是戈壁灘或沙漠,矮矮的植物。天上是大朵大朵的白雲,似乎觸手可及,在藍藍的天空映襯下,顯得超凡脫俗。

“真美啊,對著遠方的藍天白雲開過去,似乎就能到達天堂。”袁野感嘆道。

天堂、地獄真的存在嗎?在另外一個時空?袁野翻來覆去,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不得要領。

“你死後會去哪裏?”明知他會和Grace一樣,篤定自己會上天堂,袁野還是突兀地問了一句。

“去地獄。”他隨口丟過來一句話。

“什麽!”袁野瞠目結舌,偏頭望著他。他這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嗎?

如果說他以前對袁野說的那些話,雖讓袁野意外,但卻讓袁野震驚之後是敬佩和接受,那麽,這一次,袁野無法理解和接受!

“如果你這樣的人都下地獄,那我這個凡夫俗子不必再活下去,也不必再去走‘生命之道’了!”袁野莫名地氣餒!

他看看袁野,安靜地問:“你了解我的身世嗎?”

“聽Grace講過一點。你出生在河北,後來發憤考到北京清華大學,又到美國......”

“你要想聽,我講講我的故事吧。”

當然有興趣。在旅行中,聽聽人生的故事,也是一種享受啊。人生不就是漫漫旅程嗎。

王先生慢慢地陷入回憶之中:“我出生於50年代末。父親是中學校長,因被批鬥、毆打,精神失常......我小時候的記憶幾乎都是父親光著腳在馬路上奔跑,媽媽在後面哭著哀求,而我在媽媽後面哭著跑......我的心裏充滿恐懼、怨恨和苦毒......後來,爸爸被平反,工作恢覆,精神也漸漸恢覆了正常。媽媽卻病倒了,我考上大學的喜訊傳來的時候,媽媽已躺在了墳墓裏......大學四年,我沒回過一次家。我不想見爸爸,不想和他說話。出國前我回了一趟家,爸爸已再婚。從此,他更不再是我的爸爸。我在美國自己打工掙取生活費和學費。生活的艱難、別人的冷眼......使我一直活在怨恨、嫉妒、仇視的地獄之中。努力奮鬥,都是假相,把別人踩在腳下才是我真正的夢想。”他眼中浮現出痛苦的神情。

“盧剛事件,你知道吧?”

袁野靜靜地 “嗯” 了一聲。90年代初,一個中國留學生槍殺了美國某大學6個老師學生。

“我的內心其實是同樣的人......副校長安妮死於槍擊案,她三個兄弟選擇愛和寬恕的故事震撼了我的心.....” 他沈思地望向遠方:“後來我認識了Grace,她也給了我很多溫暖、希望和光明......”

“她此時,一定在天堂裏安息。”他向白雲深處望去,“她一定在天堂。”

他有些艱難地說:“但我和Grace也有分歧,甚至可以說比較大的分歧......她出生和成長在美國,雖對中國有些了解,也會說比較流利的中文,但她並不真正理解中國人。而且,她的病,也使她不能長期遠行。我的根在中國,我還是想回到中國。還記得我說的‘生命之道’也各有不同嗎?”

袁野隨口說道:“難道有生命A道?生命B道?”

王先生笑了一下:“如果這麽分的話,那麽,Grace走的可以說是生命A道,American道。而我想走的是生命C道,Chinese道。”

袁野好奇地問:“兩者的區別是?”

“美國是基督教立國的國家,二百多年的歷史,Grace從小成長在基督教家庭裏,她的‘生命之道’充滿了美國的特色:單純、信、愛......我的骨子裏,卻流淌著五千多年中國文化的血液:深沈、厚重、玄妙、覺悟、儒、佛、道......中國式的‘生命之道’更悠長、深沈、有內涵......Grace並不能理解這一點,認為我是對神的背叛......所以,要麽爭吵、要麽沈默。我選擇沈默......”

原來,他也是孤獨的。

原來‘生命之道’包含西方式道路和東方式道路。

袁野問:“您想去中國哪裏?”

“大山裏......”

“哦......”頭腦裏突然想起一段旋律:羅大佑的《童年》。

袁野隨口哼唱起來:“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太陽總下到山的那一邊,沒有人能夠告訴我山裏面有沒有住著神仙,多少的日子裏總是一個人面對著天空發呆,就這麽好奇就這麽幻想這麽孤單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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