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第二十章老家風雲錄

北京,沒有了家、沒有了工作、兒子又不在......袁野呆不下去了。昔日眼中繁華富裕的大都市,在袁野心中變得淒涼、陰冷,如樹上紛紛掉落的黃葉。

袁野抓緊把中關村的房收拾了收拾,準備盡快啟程回老家。

楊望遠的東西他自己去年就已經拉走用了,只把兒子的東西撿了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搬到楊望遠小別墅裏的一個小房間裏;自己的有用的裝了幾大箱子塞到汽車裏。其他的一趟趟地全都扔到樓下垃圾箱裏了,惹得一個收破爛的阿姨一直在垃圾箱旁邊耐心地等著撿。

委托樓下一個房屋中介把房子掛出來試著出租或賣。然後,袁野開車拉著幾個大箱子回到了中原K小城,父親的家。

看到年邁的老父親,袁野一陣心酸。

80多歲的老父親,幾次腦血栓後,留下了後遺癥。每天呆坐在沙發上,無精打采、沈默寡言,對著電視、打著盹,有時推著小推車,艱難挪到床上躺著,閉著眼睛。聽力很差了、胃口也不好。有點老年癡呆的癥狀。

人的生命如此脆弱......

保姆剛得了個孫子,正著急抱孫子,看袁野回來了,如釋重負,即刻請假走了,長短待定。袁野承擔起了白天照顧老爸的重任。買菜、做飯、打掃衛生、給爸爸洗澡、推他到外面曬太陽......

看著媽媽的遺像和爸爸的衰老不堪,袁野的眼淚,又不時地奔湧而出。這幾年,眼淚真是流成了河。“為何總是那麽多愁善感?這都是我應該修去的情嗎?”袁野默默地琢磨著。

關於離婚的事,瞞著爸爸,袁野和袁茵悄悄聊了幾次。

袁茵一聽就炸鍋了:“不是讓你和我商量後再說嗎,怎麽那麽快就辦手續了!你就要一套房子?你傻啊你。三套房子都要,都不過分。不行,我得給老楊說叨說叨。”

“他給我發工資、交保險,可以了。我那房子不是還能收些房租嗎,夠了。而且離婚協議已經蓋章,已有法律效力了。不想琢磨這些事了,煩。”眼淚又濕潤了。

以為了結了,長痛不如短痛,誰知打斷骨頭連著筋,這一痛又是幾個月。

生活中、夢中,楊望遠的名字和形象經常出現。

原本已經淡而又淡的感情,離婚後竟然回憶起來的都是以往情感的幹貨。

必須得盡快找到一個同道中人,以徹底埋葬前一個婚姻。

“情啊情,‘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我到底要放下哪些情?又如何放下這些情?再找一個人,哪怕是同道中人,是不是又產生了新的情?”袁野還是琢磨不明白。

不多久,竟然就碰到了一個。

比袁野大8歲,作家。喜歡談經論道。溫文爾雅。淡泊名利。世上稀有動物。

說得來。兩人很說得來。每天馬路上,你送我回家,我回送你回家,送來送去,聊得難解難分。

知己啊!袁野大喜過望。他亦如獲至寶。

一個月後,偷偷去結婚。

結果手續不齊全,沒結成。各自回家補一些手續。

袁茵聞訊,氣壞了:“你瘋了你!別忘了你剛離婚2個月!”

袁野捂嘴樂:“看你那嘴臉,好像瘋的是你。”

袁野篤定:“他是一個精神上能引領我、生活上能照顧我的人。和老楊完全不一樣,這次一定沒錯!”

袁茵嗤之以鼻:“哼,精神上引領、生活上照顧!世上有這樣的男人嗎?你癡心妄想!”

事後證明袁野真是癡心妄想。

因為又一個月,兩人的“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

他的清高、袁野的驕傲碰到一起,擦出絢爛的火光,而且火光沖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向嚴格執行規定的婚姻登記處的工作人員,致敬!要不是她,估計袁野會上演一出閃婚、閃離的人生鬧劇。

為了避免再沖動,袁野乖乖地把戶口本拱手送給大姐保管。

但內心不死。繼續求索。

眾裏尋他千百度,慕然回首,他在大學講臺處:身材不高、學問高;收入不好、口才好。呵呵。

不過,這次得謹慎一些,小火慢慢來。

三個月,左一個小試探、右一個小考驗,結果,把自己烤糊了。

烤糊的關鍵在於,見到了他也有一個不省心的逆反孩子,女兒。

那個前衛打扮讓人苦惱;那個迷亂的眼神,讓人不堪註視。

當她後媽?袁野想想都不寒而栗,自己的兒子還整不明白呢,再來一個更亂套了。

袁茵看著袁野,皮笑肉不笑:“消停了不?鬧夠了不?”

“唉!看來那個‘天書’不是我理解的那樣。”袁野沮喪。

“什麽‘天書’?”

袁野詳細告之那個奇異的夢的第一部分,心裏一動,想:“難道最近認識的那兩個,都不是第一部分夢中和我比翼雙飛的那只鳥?而是第二部分夢中的男子,兩個純粹“出來打醬油”的旁觀者?那麽,那只鳥到底是誰呢?那只老鷹又是誰呢?”

袁茵按照自己的思路自顧自地解釋:“上帝關一扇門、打開一扇窗,這沒錯。但不一定是關婚姻門、又開婚姻窗啊。”

“比翼雙飛難道不是婚姻?”

“不一定吧。志同道合的知音,也是啊。”

袁野意志堅定:“我可不和一個婚姻男,玩什麽紅顏知己、志同道合。打死我,也不當小三。”心裏,又一陣酸楚,“小三毀了我的家,我怎能去毀別人的家!”

信誓旦旦:“絕不當第三者,絕不亂來,絕不和婚姻中的異性單獨相處......”

袁茵:“打車碰到男司機怎麽辦?”

袁野:“......”

家裏經常來親戚看望袁野病中的老父親。

一天,來了一堆堂親戚,農村幾個叔叔姑姑家的孩子。叔叔姑姑們的村莊離縣城比較近,堂姐堂弟們小學或初中畢業後,紛紛到縣城做小生意,掙了一些錢,生活條件不錯,個個穿紅戴綠、紅光滿面的,說話像吵架,粗喉嚨大嗓門的,聽起來雖鬧騰,倒也痛快。

因袁野一直在北京工作,很少見到他們,對他們比較陌生,甚至叫不出來他們的名字和他們之間的關系。

看望了老人,感嘆了一下疾病、健康,大家話題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旅游。他們好奇地問袁野美國的一些情況,袁野簡單說了說。

後來大家又開玩笑地問一個堂姐最近又去哪“瘋”去了?

這個堂姐叫小紅,在城裏有工作,提前辦了內退,可能手裏有點錢,據說經常出去旅游。

一個堂弟說:“看你微信朋友圈發的,去大教堂了?你不是皈依佛門了嗎,咋去教堂逛去了。”

紅姐:“俺信佛的不計較這個,能去教堂。信主的不讓去佛教寺廟拜。”

紅姐興奮地談起在俄羅斯的見聞:“國外,佛教寺廟很少見,教堂有很多。前一段去俄羅斯,參觀了彼得保羅大教堂,那真是金碧輝煌,漂亮得很。你們看看我拍的照片。”

袁野接過手機,看了幾張照片:“這是天主教堂吧。我在美國去過基督教堂,沒有那麽富麗堂皇,比較樸素、低調。”

“天主教和基督教不是一回事? ”

袁野也糊裏糊塗地:“好像不是一回事。感覺基督教只信耶穌;天主教好像除了信耶穌,還信聖母瑪麗亞,把使徒彼得、保羅的地位也擡得很高。好像是馬丁路德進行宗教改革之後,一部分人從天主教分出來了,成立了基督教,不信聖母、使徒等,只信主。也或者,天主教包含在廣義的基督教的範疇。”

紅姐讚嘆道:“還是妹妹知道得多,不像俺沒學問。”

袁野汗顏,不敢再多說什麽。袁野這點所謂的學問,像傳說中的吃包子一樣,咬一口,看不到餡,再一口,只剩皮了。以後得多看看這部分的世界歷史。

一直縮在後面的一個堂妹突然開口說:“彼得好,實在。保羅,太狂。”

可能是堂妹夫,把堂妹一陣嗆嗆:“你拉倒吧你,小學都沒畢業,你懂什麽彼得保羅。你別說話。”

袁野奇怪地瞅瞅他們倆。

堂妹不再說話,堂哥不幹了:“你這貨,你那脾氣得改改,別老欺負俺妹。”

“這貨”說:“你不知道你妹,信主信的太癡迷了。”

堂哥眼一瞪:“信主咋了,我看信主的人好,脾氣好,有愛心。俺妹比你強多了。”

紅姐打哈哈:“咱今天是來看咱老人的,都不興吵啊。想吵回家再吵。”

另一個堂弟接過話,自嘲地說:“咱都沒啥文化。袁野姐比我大5歲吧。當年袁野姐考上大學,把我刺激得,我也發誓考大學。可惜咱不是那塊料啊。我認識書,書不認識我啊。一考試就不及格,一考試就不及格,尤其是數學,一考試,就20多分。沒辦法,初中畢業後,打死也不上了。你看袁野姐,大學畢業後又分到北京工作、又去美國的,咱們只能窩在縣城裏。命啊。都是命。”

堂弟面朝袁野:“姐,你說信主好不好,要好,我也信。”

這責任也太重大了。回憶著王先生講的生命之道,袁野有些糊塗,一時沒想明白走生命之道和信主信佛有啥關系。袁野含糊地說:“信主信佛都好吧,都是讓人學好的。啥都不信的人,好好做個好人,也挺好吧。”

“這貨”又來勁了:“姐這話對俺脾氣。俺們村,信主的、信佛的弄不到一塊,老掐架。俺看著都鬧心,掐啥架啊,真是的。俺啥都不信,就信老天爺、信良心。”

紅姐也挺高興:“就是。信主信佛都是讓人學好的。做個好人,比啥都強。”

堂弟湊過臉去:“紅姐,那你做個好人唄,救濟給我一些錢,我缺錢。”

紅姐反擊:“去一邊去。你開收割機,每個麥季掙不少錢,比我那點退休金多多了,還讓我救濟。你可別掉錢眼裏了!”

一陣歡聲笑語的,使有氣無力的老人,聽得也微微咧開了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