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第十三章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袁野這次的病看起來是兒子先刺激、先生又刺激導致的,按心理學的說法,叫急性應激障礙。

急性應激障礙:是由劇烈的、異乎尋常的精神刺激、生活事件或持續困境的作用下引發的精神障礙。多數病人發病在時間上與精神刺激有關,癥狀與精神刺激的內容有關,其病程與預後也與及早消除精神因素有關。可發生在各年齡期,多見於青壯年,男女發病率無明顯差異。

事實上,這只是個看起來明顯的誘因。其實,細究起來,深層的原因是:近幾年來,那個千古未解之謎一直在困擾著袁野:“人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為名吧,袁野在單位、親朋圈裏,口碑都不錯,都說她:熱心、善良、謙虛、上進......聽多了,袁野也沒啥感覺了,而且覺得挺虛假的,因為自己沒有他們誇的那麽好。

為利吧,袁野覺得家庭收入不錯,也沒欲望追求更多了。袁野家在北京共有四套房,一套賣了辦移民了,還有三套。兒子小學時,一家三口住在百望山附近的一套小別墅裏。兒子中學時,全家就搬到了中關村地區一套比較小的兩居室裏,這樣兒子步行就能上學。還有一套房是商住兩用的大房子,也在百望山附近,楊望遠的公司就開在那裏。除了房子,再加上老楊的收入、袁野的工資,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風調雨順、豐衣足食的。

為婚姻吧,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兩人早已像左手摸右手一樣沒啥激情了,所謂的“從愛情走向了親情”。楊望遠公司比較忙,平時加班晚了,或生意場上吃喝應酬後,就就近在小別墅裏住,另外經常國內、國外地出差,所以,近幾年倆人一直是聚少離多的。到了美國後,倆人在一起的時間就更少了,去年一年加起來還沒有一個月。

近一年,袁野曾多次試圖說服楊望遠:錢差不多就行了,把國內的生意結束吧,把三套房一賣,再在美國隨便做點事,“一家三口就在美國安居團圓了、也不用呼吸霧霾了、也不浪費好不容易辦的綠卡了。”袁野覺得三個理由挺充足的,但楊望遠就一句話:“讓我放棄事業,在美國活得像個二等公民,還不如殺了我呢。”當初辦移民時,楊望遠就不積極,最後答應辦,也純粹是為了兒子。

倆人婚姻算不算美滿?改用一句張愛玲的名言來形容:倆人的婚姻就像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也曾如膠似漆地戀愛、也曾為兒子的出生喜笑顏開、也曾倆人攜手努力拼搏......不知何時,倆人越來越貌合神離,追求上也越走越遠。一個喜歡交往,一個更願安靜;一個夜生活生生不息,一個寧願圈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劇流淚......

“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這個問題,更是把袁野和楊望遠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楊望遠拒絕思考這個問題,每天忙碌地談生意、出差、加班、聚會、喝酒、吹牛、洗腳、按摩......樂此不疲。袁野對先生熱衷的事情越來越感覺無聊,又找不到人生意義的答案,變得越來越抑郁。

來美前,有一天站在中關村某高樓、家裏的落地窗前,袁野再次問楊望遠:“你說,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楊望遠斜躺在床上,打著手機游戲:“我好不容易回來休息休息,你老整那麽嚴肅的話題幹啥!我看你就是閑的!讓你像我小時候那樣吃不飽、穿不暖的,你就沒那個功夫了。要不說我就不願意回來呢!和你在一起,精神上太累!”

袁野辯解道:“關鍵現在吃飽穿暖了啊。”打開窗戶向下看,有種想跳下去的沖動。想著自己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樣子,袁野打了一個寒噤,趕緊關上了窗戶。

單位上班,聽著同事們興高采烈地分享購物、美食、孩子等各種話題,袁野在心裏嘆息:“這些,又有什麽意思呢?”

有時袁野自己一人跑到一個公園,鋪個旅行毯,躺在草坪上一遍遍地聽著憂傷的歌曲,淚濕衣襟......有時兒子外出參加活動時,袁野一人在家一杯一杯地喝酒、一醉不醒......虛空、無意義感充滿袁野的心田。

來美前,回老家陪爸爸住院。

第十層住院部裏,輪番上演各種人間大戲:臨床叔叔被來探視的兒子破口大罵;旁邊阿姨的女兒濃妝淡抹、扭來扭去誇張地表演著孝順;樓道拐角處,有人悄悄地給醫生塞紅包;醫生辦公室裏有人在打情罵俏......

而袁野呢?向探視的親戚們低調地炫耀著:“澳大利亞的房子不錯,家裏正準備投資一套,你們要有興趣我把材料也發給你們;”“先生的生意湊合吧,又去歐洲出差了。”“兒子,中國的大學就算了,美國名校......”“地震肯定要伸把手啊,以兒子的名義給幾個孤兒捐了一筆錢,既對社會盡責,也對兒子申請名校有好處......”親戚們走後,炫耀後的袁野空虛無比......嘴裏念叨著“炫耀這些,我可真夠無聊的!”

老父親呢?枯坐在床上,頭耷拉著,有氣無力......一派人生行將走到盡頭的淒涼景象......

一晚,袁野內心很痛苦,躺在陪護床上,頭腦中盤旋著這些話語:

“熄燈的黑暗中,一圈人都在假寐……誰比誰更高尚……誰在幻想卑鄙的邂逅,誰在強忍齷齪的悲傷,誰在計算著死亡的收益,誰在開解著責任的枷鎖……”

“裝,很可笑! 不裝,很可恥! ”

“無路可逃的情感,聞風而去的親情,嘰嘰喳喳的言論,多可悲!……我願為此卸去尊嚴地痛哭一場,哀悼這人世的各種容易和不容易,各種應該和不應該……”

“誰能與我同醉,不求解我憂,只求一醉忘掉千秋!”

想著這些話語,袁野拉起被子蒙上臉,哭了好久……

袁野看不慣社會種種的不良,懺悔自己種種的不對……但內心找不到解脫之路。

人生苦途漫漫,何時何地能自由?

原以為來美國旅游一圈,可以輕松輕松、興奮興奮,重新激活一下自己的人生。沒想到,卻落入更大的深淵……

難道人生從根本上來講,就是沒有意義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