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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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生命之道

一家三口來到了王天宇王先生家的門前。這次,王先生會對袁野講什麽呢?

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男士,30歲左右。高高的個子、清秀的臉龐,黑頭發,白皮膚,鼻子挺直,是個帥氣的混血兒。可能是王先生的兒子吧?

得知是找王先生,男士微笑著請他們進屋坐在長沙發上,然後走上樓梯。不一會聽到樓上的敲門聲和小聲交談的聲音。楊望遠把從國內帶過來的一套名貴茶葉茶具放到茶幾上,好奇地環顧四周。袁野望向客廳和餐廳之間的一架深色的鋼琴。琴凳上坐著一位妙齡女子,長長的金色卷發鋪陳下來,也是個中西合璧的漂亮的混血兒。她有點靦腆地、友好地向袁野他們點頭致意,繼續看著手中的琴譜。

Paul猶猶豫豫地走向鋼琴,站在女子旁邊,倆人用英語小聲交流起來。不一會,女子站起來,讓Paul坐。Paul遲疑地坐下來,開始彈奏一首比較簡單的曲子。一時間,琴聲充滿了房屋。彈了一會,Paul站起來,女子坐下彈起,明顯地,琴聲流暢、歡愉了許多。

王先生和太太從樓梯走下來,微笑著與袁野他們打招呼,又介紹說剛才是兒子Nate,彈琴的是女兒Anna,然後分別坐在了兩邊的小沙發上。

楊望遠禮貌地感謝他們前一段時間對袁野和Paul的幫助,並介紹了一下自己、自己的生意,又說了說袁野最近的病。袁野則默默地低頭用大拇指搓著四只指甲尖,除了偶爾禮節性地微笑,並不說話。

聽說袁野最近病了,他們的表情變得凝重。Grace側過身,把手放在袁野的手背上安慰性地拍了拍。袁野笑笑,說“謝謝!”

也許怕琴聲幹擾他們的談話,Anna推開通向後園的門,邀請Paul一起走了出去。

楊望遠困惑地說:“也不知道怎麽了,這幾年,袁野和兒子都有點心理問題似的。我呢,也不懂心理,對精神呢也沒啥大的興趣和追求。小時候家裏窮,現在吃飽穿暖問題解決了,就喜歡天天樂呵呵地呼朋喚友、胡吃海塞、吹牛侃大山,覺得挺快樂的。他們倆呢,對我的朋友們不感興趣,每次聚完會,回家就得吵一架,我心裏也挺堵的慌。他們總是快樂不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天天看著他們這樣,我都快瘋了。”

楊望遠說的是實情。袁野和兒子都厭煩他生意場上的那些朋友:喝點酒就稱兄道弟、嘴裏沒一點實話,乘著酒勁唱著歌,沒個正經樣。每次聚會回來,袁野都煩得和他吵一架。時間一長,他也不帶袁野他們出席了,袁野和兒子也樂得清靜了。

楊望遠說完了一通話,似乎也沒指望他們一時能說出什麽良策,話題又轉到了Paul他們所坐的後花園,“你們這,才真叫享受生活啊!”看楊望遠對花園挺感興趣,Grace帶他去後園參觀去了。

客廳裏只剩下王先生和袁野兩個人。王先生換到Grace剛才的小沙發坐下來,這樣更便於倆人交談。

袁野直截了當地說:“他有外遇了,而且還有了私生子。”

王先生蹙眉:“哦,這樣啊。”

袁野快速甩到下一個話題:“如果說我這一年遭遇的事像您說的都是‘小事’的話,那私生子這個‘小事’,成了表面上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其實駱駝倒下的根本原因是:我一直沒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到底為什麽活著?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滔滔不絕地傾訴著:“私生子事件之前,我已開始為找不到人生的意義而困惑;不過,好歹還有兒子和先生,使我勉強為人母、人妻的責任而活。家呢,雖然在這個世風日下的社會裏風雨飄搖,但好歹還算是個茅草屋、風浪中的破落的避風港灣。現在呢,茅草屋徹底塌了,人生的意義這個困惑又浮出水面,像激流中的漂浮物,沖垮了我心靈最後的安全線。所以,我病得一塌糊塗。”

亢奮地侃侃而談:“我認同您上次說的在經歷這些‘小事’時改變自己、升華自己,塑造自己高尚的品德是‘大事’。可第一:我現在升化不上去。我的愛只有一桶,現在用盡了、流完了。沒有人愛我,我又如何能去愛別人呢?第二:我為什麽要升華自己?升華完了又如何?”

悲憤而絕望:“人生看起來沒有什麽意義!不升華沒有意義,升華完了也沒有意義!為自己而活沒有意義,為別人而活也沒有意義!一切都沒有意義。既然人死如燈滅,活不活這幾十年又有什麽區別呢?”如果再找不到答案,似乎活著或死去,對袁野來說已沒有太大區別!

王先生靜靜地聽著袁野滔滔不絕的訴說,良久,在茶幾上拿起紙筆,開始寫字。“你知道馬斯洛需求層次吧?”

袁野無聊地回答:“知道。即使說我在追求自我實現這個層次,可實現了又有什麽意義?幾年前我就實現了,可依然沒有意義。”頭腦中閃回當老師幾十年獲得的眾多榮譽和讚美,還有親朋對自己的羨慕或嫉妒,有聊嗎?一切都很無聊!

王先生把紙遞過來:“那你看看這個。”

袁野接過紙,才發現他寫的不是需求層次,而是“生命之道、生活之道、生存之道”這三個詞。三個詞,成樓梯形狀排列著,生命之道排在最高層。

王先生加重語氣:“人死不是如燈滅!短暫的人生是有意義的!你現在的痛苦,來源於你沒有找到道路。你邁過了生存之道、攀登了生活之道,你在渴望著生命之道,可你不知道生命之道是什麽、怎麽走!”

他在“生活之道”的“道”字右側,反覆劃著豎線:“你在生活之道的盡頭久久徘徊,擡頭你看不見生命之道,低頭你不甘心走回生活之道和生存之道。你痛苦、掙紮,是因為你現在無路可走!一旦你找到了生命之道、走上了生命之道,你的痛苦必將迎刃而解!”

袁野吃驚地擡頭看著他,心裏升起一線希望:“生命之道?什麽是生命之道!”

“生命之道,既高深莫測,又簡單至極。高深莫測,是因為它解決了西方哲學的三大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 同時也就解決了生命意義的問題;簡單至極,是因為它的實行說起來就是幾個字。”

“我想先聽聽簡單至極的那幾個字。”袁野挺好奇。

“可惜我不能先告訴你這幾個字是什麽。不是我故弄玄虛啊,是因為它太簡單了,你會以為它一無用處。你只有先理解了它的高深莫測,才能接受和實行它的簡單至極。”王先生認真地說。

“那我試試看能不能聽懂它的高深莫測。”袁野怕是一些玄而又玄的東西,自己會聽得一頭霧水。

“今天可能時間不多,我以後分幾次慢慢講,可以嗎?”王先生真誠地看著袁野,“首先,生命真的是有意義的,你相信這句話嗎?”

袁野想了想說:“與其說我相信這句話,不如說我願意相信你。”如果生命是有意義的,那當然好。

王先生話題一轉:“上次給你的兩本書,看得怎麽樣了?”

袁野苦笑道:“看了一些,沒看完,很多不太懂。看了一些相關的視頻,比如《老子傳奇》、《耶穌傳》、《大衛王》。”

王先生說:“是不好懂,慢慢來,堅持看下去。視頻生動些,看看也不錯。不過,最好還是多看文字版的原著。”

想了想,又說:“你最近好好看看《道德經》第四章和《聖經》創世紀前三章,好嗎?我們下次見面,就從這些內容談起。”

感覺像老師在給學生布置課前預習作業,袁野突然生出一種親切感。不當學生好久了,還挺懷念大學上學的時光,那時,穿行在教室、圖書館、宿舍之間,不愁世事、沒有家事,只在文字堆裏笑看風花雪月、江湖廝殺、哲人對決、浪子駭俗,在單純的精神世界裏盡情遨游。

袁野欣然答應了,在茶幾王先生寫“三道”的紙上,有點調皮地寫上:作業----閱讀《道德經》第四章和《聖經》創世紀前三章,下次討論。

王先生笑了笑:“既然是作業,那下次你要積極發言,我將會檢查你作業完成的情況。”

袁野把紙疊起來裝進口袋裏:“好。我好好看書。”

楊望遠和Grace說笑著走進客廳,打斷了袁野和王先生的交談。

王先生和Grace的熱心及愛心,與楊望遠、袁野的願望一拍即合,故此達成協議:袁野和兒子每一周或兩周,來拜訪王先生家一次,由王先生和Grace分別對袁野和兒子進行心理輔導。

如果按照美國心理咨詢師的價格,一般每小時100美元左右。如果有奧巴馬保險,則每小時自己承擔20多美元。但Grace堅持完全免費輔導,說這是神的安排,他們很樂意提供幫助,讓袁野他們也不要再帶東西來。

王先生糾正說:“Grace的也許算心理輔導;我的不是,我是看緣分,有緣我們才會聊起來。”

不收費,楊望遠和袁野過意不去。楊望遠問王先生和Grace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尤其是國內有什麽需要做的,自己會盡力去幫。Grace微笑著說:“不需要做什麽。如果你們非要做什麽,那就把愛傳遞下去,幫助身邊需要幫助的人吧。”

回公寓的路上,楊望遠說:“他們真是好人啊。你說他們圖什麽呢?總得圖點什麽吧?”

袁野無語,默默咀嚼著與王先生關於“生命之道”的交談。因為對王先生的信,使袁野心裏對未來升起了一片光明和希望。又因為有‘作業’,心裏似乎更踏實了,有種“路就在腳下”的感覺。

袁野停止服藥,決定就靠王先生的心理輔導。既然主要癥結在於生命意義的問題,那麽對癥下“藥”才是良策。

停藥後,沒有了藥物副作用的折磨,袁野的吃飯、睡眠等情況也有所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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