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九章兒子主動求援

但有時Paul還是被“魔鬼”攪擾了似地喜怒無常。

一天，在家附近的超市裏，袁野和Paul正在逛食品區。

不知道是不是袁野說了句什麽突然觸怒了兒子，還是“魔鬼”突然來攪擾，等袁野拿了一盒酸奶準備往超市購物推車裏放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高大的兒子坐在了推車裏，兩條長長的腿耷拉在外面。簡直太丟人了！

袁野著急地低吼他：“你幹什麽呢！快下來！”

Paul不管不顧，理都不理袁野。

旁邊的人紛紛向這邊看。

袁野急了，伸手去拉他。

Paul甩開袁野的手，繼續一言不發，也不下來。

袁野氣急了，多日的忍耐和委屈一下子迸發出來了。

袁野喊道:”你還讓不讓我活！你要折磨我到多久？”眼淚嘩地流了出來，袁野向出口奔去。

坐在停車場的車裏，袁野放聲大哭：“我前生造過什麽孽啊，今生得到這樣的報應！”

哇哇哭了一會，突然想到兒子，趕緊回超市找。

Paul已不知去向。

袁野趕緊又跑回停車場，開車沿途去找。

公寓區域，轉了兩圈，沒找到。袁野把車開向王先生所在的街道，頭腦突然一個意念：“這條街能找到他。”

果然，Paul高大、晃蕩、疲倦的身影出現在離王先生房子不遠處的街道旁。

袁野請他上車，他堅持站在路邊。袁野下車拉他，他紋絲不動。

不能吼、不能打、拉不動、說不了，袁野無計可施了，只能不停地流淚。

僵持了一會，Paul開始移動腳步，向那個白色的、矮矮的柵欄處走去。

袁野吃驚地跟著他，吃驚地看著他擡手按響了王先生家的門鈴。

王先生出現在門內，溫和關切的神態。

兒子一句話，使袁野擦幹的淚水又奪眶而出。他說：“我和媽媽需要幫助。”

如果說以前的治療對Paul來說是被動的話，那麽這次到王先生家敲門是Paul的主動求援，這在他的治療史上應是一個裏程碑。從心理學上來說，是否有自知力、是否主動求醫，是心理問題和精神疾病的其中一個分水嶺，也是能否恢覆健康的一個很重要的指標。所以，袁野這次是喜極而泣。

而命運也通過Paul的這次敲門，把袁野與王先生再次相連，更緊密地相連。

Paul走進溫馨的客廳，環顧四周後，被Grace請到了沙發處。王先生給每人倒了一杯水。

像上次袁野的感受一樣，Paul也很快感到溫暖、放松，一種想傾訴的欲望油然而生。

一杯清茶、一盒紙巾、兩雙關切溫暖的目光，打開了Paul的心房，他開始用英語侃侃而談起來。袁野英語不好，Paul語速又快，只能從表情和手勢，看到他時而痛苦、時而憤怒、時而含有一絲厭煩撇袁野一眼。溫柔和同理心，使Grace專心地聆聽著，這極大地安慰和鼓勵了Paul。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敘述到隱秘處Paul希望袁野回避，王先生用手勢和眼神把袁野帶出了客廳，沿著樓梯上了樓。

樓梯是乳白色的欄桿、深色的地板；上到二樓，正對著樓梯的是一個小客廳，比樓下客廳小些，鋪著一塊毛絨絨的白色的地毯，顯得更溫暖舒適。有兩個和樓下風格一樣的白色的小沙發，斜對著放著，中間有個小茶幾。樓梯左右兩側，好像有好幾個臥室，白色的門關閉著。

倆人在兩個小沙發處半相對坐下。隱約能聽到樓下Paul的聲音，但具體內容幾乎聽不到。

袁野一坐下，就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唉......”

王先生倒一杯水放在袁野的旁邊，坐下說：“我理解你，也理解你的兒子。我女兒在青少年時期，也得過一段時期的憂郁癥。每天看著她，就好像看到她的頭頂有一朵烏雲。有時候烏雲就那樣漂浮著；有時下起雨來。”

袁野很意外：“哦？那她現在怎麽樣？”

王先生平靜地說：“現在基本上好了，雲開霧散。當然，偶爾還會出現一朵小小的烏雲，但她自己就能把它驅散了。她媽媽為了幫助她，去社區大學修了心理學專業，並考取了心理咨詢師的資格證。”

袁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和兒子都是一見到Grace，就那麽願意對她敞開心扉，又那麽能得到溫暖和安慰。”

王先生點點頭：“嗯。Grace是個好媽媽，也是附近教會和社區的好義工。這幾年，她身體有些累，外出做義工少些了，但她很願意在家裏接待尋求幫助的人。”

袁野越發肅然起敬：“她怎麽了？是身體有病嗎？”頭腦閃回上次王先生遞給太太藥的畫面。

王先生淡淡地說：“沒什麽......”

看他不願意多談，袁野不再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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