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七章兒子的病

兒子Paul（保羅）的病時好時壞。所謂好時，也不過偶爾露個笑容即一閃而逝；所謂壞時，那可真是糟糕至極了。

11年級（高二）結束了，漫長的暑假開始了。

拿到兒子的成績單，袁野躲在陽臺上無聲淚流了好久。成績單除了兩個A外，其他都是B、C的成績，甚至有一科（生物）是F不及格，需要下學期重修，好在將來只保留重修成績。

想想在國內，兒子從小到大一直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不僅學校成績名列前茅，課外參加多次奧數比賽也均獲得不俗的戰績。北京市三好、區優幹更是證明了他的優秀。小學畢業前，即被北京最好的中學提前錄取；中考也是成績驕人，如願留在了那所學校的高中。課外參加SAT、托福的培訓和考試，均成績喜人；還出版了一本書；選的兩門大學先修課程，均得到哥倫比亞大學教授的讚賞，獲得A+的成績；還有很多豐富的實踐活動證書......奔向美國前十名、前二十名大學的戰車正按照袁野的計劃滾滾向前。來美國拿綠卡，本是錦上添花的美事，誰料想，來拿綠卡，竟然是夢斷之時。袁野怎麽能心甘呢！

坐在桌前吃飯，袁野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準備刺激兒子。但不知不覺，話題還是扯到了他的未來，袁野心裏充滿擔憂。“兒子，暑假後就高三了。你不想上大學，將來怎麽辦呢？”

Paul驀然擡起頭:“我就是不想上大學！但我將來肯定會很成功！定會讓世人刮目相看！”

袁野心裏嘆息：“你不上大學，拿什麽成功！這也是心裏疾病的一種表現吧：狂妄、偏執。”

袁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暖柔和：“你在國內成績很好，爸媽一直以你為榮！現在你生病，沒關系，接下來這一年學業上不要求你太多。但你的基礎很好，九年級、十年級成績各科都挺好，SAT和托福都已經考得很好，又有不少奧數競賽獎項和社會活動證書，只要這一年不太差，你依然能申請到美國不錯的大學！前二十名不行了，咱們就申請前三十、前五十名的大學。”

Paul厭煩地說：“又來了！我就是不想上大學！再逼我，我還離開你們！”

袁野無奈又憂傷:“你離開我們，怎麽生活？”

在國內，作為獨生子女，袁野和楊望遠把兒子捧在手心，除了要求學習成績之外，其他事都不讓他做。本想著考上大學後，再集中培養他的生活技能什麽的，誰知他迫不及待地想獨立，都等不及這一年多了。

袁野正在心裏嘆息著，突然發現兒子驚恐地望向袁野的後方，又把頭轉來轉去向他自己的右側後方、房子的天花板等處望去，好像在看什麽人或什麽東西。

袁野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去，什麽也沒有。

袁野心裏更加憂傷，心想：“這也是心裏疾病的一種表現----幻覺吧。看來，這疾病一時半會好不了了。還是先治病吧。”

相比北京那幾年慘烈的霧霾、炎熱、大雨，南加州的夏天顯得溫暖如春、涼爽如秋。偶爾驕陽似火的日子，只要站在隨處可見的樹蔭下，就舒適宜人。夜晚更是不熱不燥，袁野經常還需蓋個薄被子、Paul也需一個毛毯裹身。

一天半夜酣睡中，袁野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嘩啦”聲驚醒，趕緊起身向Paul那屋跑去，嘴裏不疊聲地問道：“兒子，怎麽了？”

借著外面的路燈，袁野看見兒子正站在床邊，表情痛苦而憤怒。“魔鬼！又是那個魔鬼！我要和它搏鬥！”

“原來是個噩夢。”袁野松了一口氣。

“不是噩夢！真的有魔鬼！它一直在折磨我！白天晚上都折磨我！”Paul恨恨地，“我要搏鬥！憑什麽老欺負我！”

袁野安慰兒子：“好了，沒事了沒事了。還早，再睡會吧。”

看兒子憤憤地躺下了，袁野轉身準備離去。“對了，剛才是什麽嘩啦一聲？”

Paul大聲說：“是玻璃！窗玻璃！魔鬼想攻擊我，我起身猛地先發制人，把它打倒了。哈哈，它就站在窗戶那邊！”

Paul躺在床上，伸出胳膊比劃著。“以後！它休想再攻擊我！我要比它還狠！”

袁野趕緊拉開燈，跑到窗前，才看到窗戶碎了一大塊，大部分碎片落在了窗戶外面的草坪裏，小部分散落在床邊的地毯上。

袁野跑到兒子身旁，看他的手：“哪只手打的？沒傷著吧？”

Paul繼續憤憤地：“我沒有傷！傷的是它！那個該死的魔鬼！”

袁野心裏苦笑著，邊收拾地上的碎片，邊琢磨著明天報告公寓辦公室的時候怎麽說：“只能解釋是意外，如果解釋說是兒子和魔鬼搏鬥時打碎的，誰能相信呢？我信嗎？”

躺回到床上，袁野給楊望遠發個長長的微信，詳細告知了這個情況。結論是：“兒子的病，真的很嚴重，暫時不要再談論上大學的事情了，救命要緊！”

楊望遠回覆了一個字：“唉！”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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