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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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接第三章：晚飯後，袁野捧著從華人超市買的禮盒，拿著幾封醫院賬單，按響了王天宇（王先生）家的門鈴。
第四章這都是小事
開門的是Grace，她熱情地招呼袁野進來。
一步踏進寬敞的客廳裏，一圈白色的柔軟舒適的皮沙發映入眼簾。環顧四周，米色的墻壁、暖色的壁爐、碎花的淡粉色窗簾，使房間彌漫著溫馨暖暖的氣息。壁爐上方掛著一個簡潔的十字架，房間裏正播放著一首溫暖抒情的歌曲，茶幾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
袁野被Grace手拉手拉到長沙發上坐下，本想先聊幾句家常，鋪墊鋪墊，沒想到一開口，眼淚就嘩地流了出來。
歌曲不知道是什麽名字，聽著，就是感覺心裏很得安慰。多日來的傷心、失望、委屈、焦慮，隨著這種溫暖的旋律，在Grace友好關切的眼神中，肆意地釋放了出來。
Grace安靜地看著袁野，把茶幾旁邊的垃圾桶推到袁野旁邊，時不時地拍拍袁野的手背、遞過來幾張紙巾。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袁野開始語無倫次地訴說這幾個月來的不幸遭遇。
王先生聽到聲音，從客廳旁邊的室內樓梯慢慢走下來，向袁野點點頭。然後在廚房燒了開水，倒兩杯，一杯放有茶葉放到袁野面前，一杯兌點涼白開遞到太太手裏，輕聲說：“該吃藥了”。把藥片放到太太張開的手掌裏，看著太太順服地吃完藥，王先生走到旁邊的偏沙發上坐下。
也不知道訴說了多久，袁野又一次擦完眼淚鼻涕後，擡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總結說：“我感覺自己像被一根又一根的繩子束縛著，越束越緊；我在這裏沒有工作、沒有朋友，英語又不好，這些賬單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孩子的狀況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轉、先生在國內會不會有外遇......”越說越愁腸百結，傷心不已。
Grace神情變得肅然，她握著袁野的雙手，眼睛專註地盯著袁野，一句句地說著：“I see，I see。（我明白，我理解）” 她理解袁野的苦楚，心疼袁野的遭遇，使袁野的心得到很大安慰。
也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王先生慢慢站起來，走到袁野旁邊說：“你知道嗎，這些都是小事。”他穿著白色、飄逸的長居家服，掠過袁野所坐的長沙發的後背，走到通向花園的後門處，扭開了門。一陣微風伴隨著縷縷花香，飄進了客廳裏。袁野突然驚醒似的，擡頭望著他，不自覺地重覆起來：“這些都是小事。這些都是小事？”
向他們請教了如何處理醫院賬單後，擡頭看客廳墻上的掛表已經指向了10點，袁野不好意思地起身告辭。
Grace站起來擁抱袁野，拍著她的後背，關切地說：“以後有什麽事就過來吧，我幾乎都在家。”又對先生說：“太晚了，你送她到公寓門口吧。”
王先生從客廳書櫃裏拿出兩本書，從門口小衣櫥裏拿出一件淺色的風衣穿上，和袁野一起走了出去。
剛走出大門，袁野就急迫而不解地問道：“工作、孩子、婚姻，這些難道不都是人生大事嗎？”
王先生溫和地說：“你爬過不少山吧。想象一下，你在山腳下看到的某個亭子，你爬到半山腰上再看它有什麽區別？”
袁野思忖著回答：“山腳下看亭子很大，山腰上看，亭子很小了，像個鍋蓋。”
他繼續溫和地問道：“那山頂上再看呢？”
袁野頭腦中想象著從山頂俯視著看地上亭子的圖像：“哦，那就是一個點了。”
王先生總結說：“亭子並沒變，你站的高度變了，事情就變化了，對嗎？”
“嗯。”袁野點點頭，“那我怎麽提升高度呢？”
“多看書！這兩本書你看過嗎？”
袁野接過遞過來的書，一本是黃色封皮的《道德經》、一本是黑色封皮的中文版《聖經》。
袁野老實地回答說：“《道德經》看過，但沒太看明白。《聖經》沒看過，住宿在一號公路上的賓館時，見床頭櫃裏有這本書，不過是英文的，看不懂。”
“你先試著看看吧。以後我再給你推薦別的書。”
袁野真心地感謝：“謝謝你們今天聽我訴說，又送給我書。對了，你們屋裏放的那首歌叫什麽名字？”
他有些意外，想了想說：“你說的是《寶貴十架》吧。一首歌頌耶穌的歌。”
“哦。耶穌，我初略知道點。”
他認真地說：“僅僅初略的了解是不夠的，鉆進他的世界裏，嘗試真正認識他、理解他所說的話。老子、孔子等人和他們的書也是。慢慢來吧。”
“哦。我對孔子了解多點，當然也是皮毛了。我大學裏學的是文科。”
這時，已經走到了公寓門口，袁野抓緊時間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不好意思，再請問一下，如果這些都是小事，那什麽是大事呢？”
“你先看書，書中會慢慢給你答案。我們以後再聊。”王先生溫和地微笑著，擺擺手，意思是讓袁野趕緊進屋，然後轉身走了。
袁野目送他離去，嘴裏念叨著“這些都是小事！書中會有答案......”心裏慢慢升起一種希望。
在接下來的時光裏，袁野開始慢慢地看王先生送的《道德經》、《聖經》。袁野並非不愛看書，但對於有些書，實在很難堅持看下去：古文看著累、長篇看著煩、深一點的內容就打瞌睡......這也是信息大爆炸時代當代人的通病吧。所以《道德經》、《聖經》袁野看得很是辛苦，就從網上搜索相關的電視、電影，比如《老子傳奇》、《耶穌傳》、《孔子》等，保存下來慢慢看。
袁野又忍不住打電話給姐姐，說最近碰到一高人，他說袁野碰到的這些人生大事都是小事，他滿腹經綸似的，但話語卻言簡意賅，人看起來溫文爾雅，但說話卻直擊人心。
袁茵吃吃地笑：“看來他的人生段位挺高啊！你小心墜入情網！”
袁野急忙呵斥她：“說什麽呢！人家有溫柔賢惠的妻，我有英俊瀟灑的夫，你亂點什麽鴛鴦譜！”
“我還不知道你和你的那位夫！你真的認為你的婚姻很幸福嗎！你們多久沒在一起了？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多久親熱一次？你冷嘲熱諷他的世俗生意，他嗤之以鼻你的精神追求，不是嗎？”
袁野生氣：“我的婚姻不幸福是明明白白的，他的婚姻幸福美滿也是我親眼所見的。”
“什麽幸福美滿，都是假相！你的婚姻在世人眼中不美滿嗎？算了吧，人生我是看透了。人生啊，就那麽回事！什麽大事、小事，都別當回事為好！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去住院！”
袁野氣餒：“和你談點高雅的人生話題，又被你變得那麽庸俗！”
“你啊！就是不甘於庸俗，總想高雅、高深，才會那麽痛苦！”袁茵毫不留情地甩下一句話。
放下電話，袁野發了一會楞。
袁野的心裏一直有個空洞，以前以為物質、親情、婚姻能夠填滿它，後來發現，這些不僅填不滿它，相反，兒子的事件使她內心的空洞撕裂得越來越大。填充這個心靈的空洞，似乎成了袁野人生的必需。可怎麽填充呢？那兩本書能填充上嗎？
Grace打來電話，問袁野是否願意參加一個中文學校的招聘。
工作，能不能填補心靈的空洞先不說，最起碼能填充一下兒子上學後、一人在家胡思亂想的時間空洞。袁野感激而痛快地答應了，遂驅車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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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三章：晚飯後，袁野捧著從華人超市買的禮盒，拿著幾封醫院賬單，按響了王天宇（王先生）家的門鈴。
第四章這都是小事
開門的是Grace，她熱情地招呼袁野進來。
一步踏進寬敞的客廳裏，一圈白色的柔軟舒適的皮沙發映入眼簾。環顧四周，米色的墻壁、暖色的壁爐、碎花的淡粉色窗簾，使房間彌漫著溫馨暖暖的氣息。壁爐上方掛著一個簡潔的十字架，房間裏正播放著一首溫暖抒情的歌曲，茶幾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
袁野被Grace手拉手拉到長沙發上坐下，本想先聊幾句家常，鋪墊鋪墊，沒想到一開口，眼淚就嘩地流了出來。
歌曲不知道是什麽名字，聽著，就是感覺心裏很得安慰。多日來的傷心、失望、委屈、焦慮，隨著這種溫暖的旋律，在Grace友好關切的眼神中，肆意地釋放了出來。
Grace安靜地看著袁野，把茶幾旁邊的垃圾桶推到袁野旁邊，時不時地拍拍袁野的手背、遞過來幾張紙巾。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袁野開始語無倫次地訴說這幾個月來的不幸遭遇。
王先生聽到聲音，從客廳旁邊的室內樓梯慢慢走下來，向袁野點點頭。然後在廚房燒了開水，倒兩杯，一杯放有茶葉放到袁野面前，一杯兌點涼白開遞到太太手裏，輕聲說：“該吃藥了”。把藥片放到太太張開的手掌裏，看著太太順服地吃完藥，王先生走到旁邊的偏沙發上坐下。
也不知道訴說了多久，袁野又一次擦完眼淚鼻涕後，擡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總結說：“我感覺自己像被一根又一根的繩子束縛著，越束越緊；我在這裏沒有工作、沒有朋友，英語又不好，這些賬單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孩子的狀況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轉、先生在國內會不會有外遇......”越說越愁腸百結，傷心不已。
Grace神情變得肅然，她握著袁野的雙手，眼睛專註地盯著袁野，一句句地說著：“I see，I see。（我明白，我理解）” 她理解袁野的苦楚，心疼袁野的遭遇，使袁野的心得到很大安慰。
也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王先生慢慢站起來，走到袁野旁邊說：“你知道嗎，這些都是小事。”他穿著白色、飄逸的長居家服，掠過袁野所坐的長沙發的後背，走到通向花園的後門處，扭開了門。一陣微風伴隨著縷縷花香，飄進了客廳裏。袁野突然驚醒似的，擡頭望著他，不自覺地重覆起來：“這些都是小事。這些都是小事？”
向他們請教了如何處理醫院賬單後，擡頭看客廳墻上的掛表已經指向了10點，袁野不好意思地起身告辭。
Grace站起來擁抱袁野，拍著她的後背，關切地說：“以後有什麽事就過來吧，我幾乎都在家。”又對先生說：“太晚了，你送她到公寓門口吧。”
王先生從客廳書櫃裏拿出兩本書，從門口小衣櫥裏拿出一件淺色的風衣穿上，和袁野一起走了出去。
剛走出大門，袁野就急迫而不解地問道：“工作、孩子、婚姻，這些難道不都是人生大事嗎？”
王先生溫和地說：“你爬過不少山吧。想象一下，你在山腳下看到的某個亭子，你爬到半山腰上再看它有什麽區別？”
袁野思忖著回答：“山腳下看亭子很大，山腰上看，亭子很小了，像個鍋蓋。”
他繼續溫和地問道：“那山頂上再看呢？”
袁野頭腦中想象著從山頂俯視著看地上亭子的圖像：“哦，那就是一個點了。”
王先生總結說：“亭子並沒變，你站的高度變了，事情就變化了，對嗎？”
“嗯。”袁野點點頭，“那我怎麽提升高度呢？”
“多看書！這兩本書你看過嗎？”
袁野接過遞過來的書，一本是黃色封皮的《道德經》、一本是黑色封皮的中文版《聖經》。
袁野老實地回答說：“《道德經》看過，但沒太看明白。《聖經》沒看過，住宿在一號公路上的賓館時，見床頭櫃裏有這本書，不過是英文的，看不懂。”
“你先試著看看吧。以後我再給你推薦別的書。”
袁野真心地感謝：“謝謝你們今天聽我訴說，又送給我書。對了，你們屋裏放的那首歌叫什麽名字？”
他有些意外，想了想說：“你說的是《寶貴十架》吧。一首歌頌耶穌的歌。”
“哦。耶穌，我初略知道點。”
他認真地說：“僅僅初略的了解是不夠的，鉆進他的世界裏，嘗試真正認識他、理解他所說的話。老子、孔子等人和他們的書也是。慢慢來吧。”
“哦。我對孔子了解多點，當然也是皮毛了。我大學裏學的是文科。”
這時，已經走到了公寓門口，袁野抓緊時間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不好意思，再請問一下，如果這些都是小事，那什麽是大事呢？”
“你先看書，書中會慢慢給你答案。我們以後再聊。”王先生溫和地微笑著，擺擺手，意思是讓袁野趕緊進屋，然後轉身走了。
袁野目送他離去，嘴裏念叨著“這些都是小事！書中會有答案......”心裏慢慢升起一種希望。
在接下來的時光裏，袁野開始慢慢地看王先生送的《道德經》、《聖經》。袁野並非不愛看書，但對於有些書，實在很難堅持看下去：古文看著累、長篇看著煩、深一點的內容就打瞌睡......這也是信息大爆炸時代當代人的通病吧。所以《道德經》、《聖經》袁野看得很是辛苦，就從網上搜索相關的電視、電影，比如《老子傳奇》、《耶穌傳》、《孔子》等，保存下來慢慢看。
袁野又忍不住打電話給姐姐，說最近碰到一高人，他說袁野碰到的這些人生大事都是小事，他滿腹經綸似的，但話語卻言簡意賅，人看起來溫文爾雅，但說話卻直擊人心。
袁茵吃吃地笑：“看來他的人生段位挺高啊！你小心墜入情網！”
袁野急忙呵斥她：“說什麽呢！人家有溫柔賢惠的妻，我有英俊瀟灑的夫，你亂點什麽鴛鴦譜！”
“我還不知道你和你的那位夫！你真的認為你的婚姻很幸福嗎！你們多久沒在一起了？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多久親熱一次？你冷嘲熱諷他的世俗生意，他嗤之以鼻你的精神追求，不是嗎？”
袁野生氣：“我的婚姻不幸福是明明白白的，他的婚姻幸福美滿也是我親眼所見的。”
“什麽幸福美滿，都是假相！你的婚姻在世人眼中不美滿嗎？算了吧，人生我是看透了。人生啊，就那麽回事！什麽大事、小事，都別當回事為好！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去住院！”
袁野氣餒：“和你談點高雅的人生話題，又被你變得那麽庸俗！”
“你啊！就是不甘於庸俗，總想高雅、高深，才會那麽痛苦！”袁茵毫不留情地甩下一句話。
放下電話，袁野發了一會楞。
袁野的心裏一直有個空洞，以前以為物質、親情、婚姻能夠填滿它，後來發現，這些不僅填不滿它，相反，兒子的事件使她內心的空洞撕裂得越來越大。填充這個心靈的空洞，似乎成了袁野人生的必需。可怎麽填充呢？那兩本書能填充上嗎？
Grace打來電話，問袁野是否願意參加一個中文學校的招聘。
工作，能不能填補心靈的空洞先不說，最起碼能填充一下兒子上學後、一人在家胡思亂想的時間空洞。袁野感激而痛快地答應了，遂驅車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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