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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速之客[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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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速之客[VIP]

怎麽可能會忘。

雪花不停地飛來, 落在二人的黑色大衣上,凝成水滴。

蘇願看著裴行的眼睛,搖搖頭, “我沒有記性很差。”

“只是因為這個?”

蘇願的大眼珠子可疑地緩慢移向一旁,“那不然呢?”

裴行似乎信了,點了點頭, “有道理,都能把我甩了,有什麽記起的必要呢, 對吧?”

蘇願看著抽身離開的裴行, 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太奇怪了。

裴行太奇怪了。

走了沒兩步, 蘇願的目光忽然被銀杏樹上的黃銅樹牌吸引:

[銀杏綱唯一的樹種;秋天唯一的愛誕生於九月二十五日。]

“這個…”蘇願睜大了眼睛,“不是已經被移除了嗎?”

淮海大學的每一處都有他和裴行的痕跡,當他很想裴行的時候,就會回學校, 所以記得很清楚,這塊樹牌早就不見了。

裴行看上去同樣疑惑,“不清楚。”

蘇願伸手握住了樹牌,擦掉上邊的雪漬, 在角落的字:

[捐贈人:裴行]

剎那間, 蘇願仿佛被什麽擊中, 或許是閃電, 不疼,相反是微弱的電流順著他的四肢游走, 路過心臟,抵達腳趾, 最後是捏著樹牌的指尖。

“你,”蘇願感覺喉嚨微微腫脹,“為什麽啊…”

如果是為了遺憾和補償,幫我、幫我的爸爸就夠了,為什麽還要留下這棵代表我出生的樹?

“我也很喜歡這棵樹。”裴行謹慎措辭,“不是還差你一份生日禮物嗎?它就是了。”

生日禮物?

蘇願抿了抿唇,膚色太白,以至於臉頰淺色的緋紅也一覽無遺,“那,那幢別墅呢?我以為,你會說它才是生日禮物。”

“別墅不是禮物,是我應該準備的。”裴行說。

蘇願不解,“什麽叫應該準備的?”

裴行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拿出手機,順便岔開這個話題,“想和你做室友,房子總該提前準備好。接個電話。”

做室友?

他想起裴行在門上留下的便利貼,落款就是「室友」。

室友就室友吧,至少室友也不會分手。

蘇願輕輕踹了腳地上的積雪,這時一陣嘈雜的快門聲傳來。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被媒體圍堵,這個聲響讓他霎時緊繃了身體,躲到了不算粗壯銀杏樹後,生怕又是卷土而來的媒體,還怕會連累裴行。

慢慢地,蘇願從樹後探出腦袋,觀察著闖進叢林的獵人。

不遠處的雪地上,站滿了人,一整個專業的攝制組,和工作人員正圍著人群中間的一對夫妻,像是在做拍攝前的準備,化妝師正在為他們整理妝發。

楚霄的海軍藍領帶,和薛鷺的長裙是一個顏色,看上去般配無比。

蘇願渾身的血液凝固住,裴行為他搭理好的圍巾似乎也漏了風,冰涼的雪鉆進他的五臟六腑,讓他變成動彈不得的雪人。

他想去找裴行,可薛鷺先一步發現了他。

薛鷺畫著淡妝的眼,精致漂亮,見到躲藏在樹後的蘇願,閃過一抹驚訝,旋即是喜色。她松開身旁同主持人對采訪稿的丈夫,離開人群,朝著蘇願走來。

“心心,”薛鷺握住他的手,“沒想到真能在這裏見到你。”

蘇願任由她拉住手,心卻依舊顫抖,“嫂嫂…”

“能聽到你這麽叫我真好。阿霄要和你在公眾面前保持距離,阿飛那個不靠譜地又想出…算了。”

“我前段時間碰見了裴行,大概猜到你們或許和好了,這次邀請名單上有你們,果然沒錯。”薛鷺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和裴行都是好孩子,有他現在照顧你,我也放心。”

蘇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知什麽時候,楚霄已經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望來,蘇願正巧與他對上視線。

“對,我和裴行和好了。”蘇願笑了笑,“謝謝嫂嫂。”

攝制組的人已經準備完畢,助理來請薛鷺,二人相互道別。

冰湖邊,裴行的左手放在黑色大衣的兜裏,右手握著手機,正在和研發部溝通。

“這是目前最緊急的項目,手術很快就會進行,我需要這個…”

突然,裴行的背後被撞了下,猛地止住話。

電話那頭的研究員還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Percy?”

裴行握著手機,緩緩低頭,看向橫在自己腰間的雙手。目光凝住片刻,他轉過身,把從身後抱住他的蘇願攬入懷中,下巴靠在他的發頂。

“是不是很冷?”裴行很輕地問他。

蘇願埋在他的胸膛,點點頭。

裴行對著電話那頭簡單安排了工作,掛斷電話,雙手緊緊抱住蘇願,“蘇心心,這次沒有再偷偷吃藥吧?”

懷裏的腦袋搖了搖。

“行,你要是再敢不認賬,我可得回家跟小花告狀。”

裴行握著他的手放進大衣裏邊,罩住蘇願的大半個身體。頭頂的雪拍打在枝椏上,讓他們看上去像是在安靜聽雪聲的戀人。

裴行用指背摸向蘇願的臉頰,沒那麽冰了。

他松開蘇願,從兜裏拿出蘇願嫌熱摘下的手套,重新給他戴上。下一秒,蘇願牽住了他的手。

“我好餓。”

“嗯,帶你去吃東西。”

裴行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恩賜」沖昏頭腦:蘇願很反常。

他們牽著手穿過銀杏林,裴行的目光自然地被一旁聲勢浩大的攝制組所吸引。同樣的,人群中間的主人公也正看著他們。

楚霄站在那裏,視線從二人緊握的手上,緩緩上移,與裴行對視。

眼神太過熟悉,熟悉得讓裴行希望是自己看錯了。

雪中的景色變幻莫測。

尤其是透過磨砂玻璃窗,雪色也成了泛著光暈的燈火,柔柔照亮著只有他們二人的畫室。

這個畫室廢棄多年,至少是在他們戀愛的第一年就不會有其他人來。所以,他們會來這裏約會,磨砂玻璃外四季不停變化,但他們總是會在窗邊接吻。

今天沒有。

蘇願的手機靠窗立著,裴行坐在他身旁,擡手跟屏幕裏的小花打了個招呼。

“喵喵~”

裴行挑了挑眉,“它怎麽只會叫你?你什麽時候,能教教它也叫我?”

從聽風湖離開後,蘇願就沈默了一路,就連吃東西比往常更安靜,裴行什麽都沒問,偶爾說幾句輕松話也被忽視。直到他提出給小花打視頻,蘇願臉上的神情才有了些變化。

蘇願有時候比小貓還難哄。

裴行一直都知道。

此時,蘇願坐在明晃晃的窗戶旁,歪著腦袋,認真地問他,“你想要小花叫你什麽呀?”

裴行想了想,“叫哥哥吧。”

“小花叫我媽媽,”蘇願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指向裴行,“你是哥哥,輩分好像不大對。”

“哦?”裴行嘴角勾了下,“那你覺得小花叫我什麽合適?”

“舅舅。”

“……”

裴行臉黑得要命,在蘇願就要向小花介紹他時,捏住了蘇願的臉,“蘇心心,你什麽意思?”

裴行松開他的臉,輕輕揉了揉,“明知道我不喜歡你提年齡的事,故意的?”

蘇願眨眨眼,“沒有啊。”

“哦,那我是舅舅,楚飛也是了?”

“楚飛?他又和小花不熟。”

裴行點頭,“那楚霄呢?”

蘇願怔住,別開眼,繼續跟小花說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裴行盯著他的後腦勺,也不再追問。

淮海大學禮堂坐滿了人。

裴行從自動販售機買了軟糖,泡泡糖口味,蘇願從前很喜歡。

蘇願窩在禮堂休息室的沙發上吃著軟糖,很快眼睛就一個勁兒地眨,明顯要撐不住了。蘇願的睡眠需求很高,有睡午覺的習慣,晚上睡得也很早。

裴行把軟糖收走,將圍巾鋪在沙發上,“躺下睡。”

蘇願沒準備反抗,順著沙發椅背就躺了下去,閉著眼問:“什麽時候回家?”

“演講結束,還有個晚宴,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就不去。”

蘇願側臉枕著雙手,緩緩點頭,“我還想去海邊呢。”

“嗯,”裴行把大衣披在他身上,“我很快就回來。”

步入禮堂臺下,裴行很快就看見了坐在第一排的楚霄,並且他確信楚霄也發現了他。

他的座位和楚霄中間隔了條通道,政商兩節的校友,也由此通道隔開。他落座後不久,便有人前來寒暄。裴行耐著性子聽著,直到薛鷺走到了他面前。

“楚夫人。”

裴行起身,與她握手。

薛鷺穿著藍色禮服,攏了攏肩上的披肩,笑道:“上午我在聽風湖碰見心心了。”

裴行眉心微動。

薛鷺繼續道:“他說你們覆合了,很為你們高興。”

“當初的事,我不方便多談,也知道心心那時候可能沒有處理好,但既然你們已經覆合,希望可以珍惜彼此。從大學走出的愛情,總是和其他的不一樣。”

裴行的臉在調試的燈光中忽明忽暗,腦中只剩下薛鷺口中的「覆合」,其餘的話幾乎是從他的耳邊拂過,很快被忽略。

“心心,”裴行頓了頓,“告訴你我們覆合了?”

薛鷺點頭,“這算是秘密嗎?”

“的確,阿霄聽到這個消息也很驚訝。不必擔心,我們會保密的。”

淮海大學110周年校慶,在現任校長的致辭下開場。

裴行右手支著下頜,直視前方,佯裝沒有發現楚霄向他投來的視線。

輪到他的演講,他起身扣上西裝紐扣,跟在校方工作人員的身後去到臺邊後場。這個演講也是他和校方的條件,直到昨晚他才拿到校方擬定的稿子。

“裴學長,演講稿需要我們準備嗎?”

裴行搖頭,昨晚看過便記住了,不過是些虛與委蛇的廢話。

臺上,裴行正掛公式化的笑,說著俗爛卻有用的笑話;臺下的楚霄卻在此時起身離席。

禮堂裏的掌聲和起哄聲,被隔絕在休息室外,只有嗡嗡的音響震動聲。

蘇願睡得不大安穩,他不喜歡在陌生的環境睡覺,當然,如果是和裴行在一起,他可以在人來人往的公園裏睡著。可現在,大衣上裴行的味道越來越淡。

蘇願緩緩掙開眼,手指探出,握著裴行的大衣衣領拉到鼻子前。

是他曾經送給裴行的男士香水。

葡萄柚和薄荷的輕盈已經消散,剩下尾調檀香木的木質調香味,溫暖內斂,像這件大衣把他包裹。蘇願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奇怪的前任。

裴行也會這樣嗎?

不會吧,自己離開時帶走了所有的東西,什麽也沒給裴行留下。

正想著,休息室的門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

蘇願一把扯下大衣,坐起身,與站在門口的人對上視線。

楚霄站在門邊,西裝革履,臉上沒有出現在新聞報道上的和煦微笑,相反狹長的雙眼裏積壓著不甘的怒氣。

“你和裴行覆合了?”楚霄走進來,開門見山道。

蘇願緊緊捏著身上的大衣,身體蜷縮,像在面對敵人時選擇保護自己脆弱內臟的動物。

他控制著惡心的生理反應,“對,我們覆合了。”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和他沒有關系了嗎?如果是因為他給了你錢,和我又有什麽區別?”

“我喜歡他,”蘇願說,“這是最大的區別。”

楚霄冷笑,“那你覺得他和你覆合,是因為喜歡你嗎?”

蘇願垂著眼沒動。

楚霄繼續開口,“覆合是他提的吧?”

“要知道,如今你們的關系裏,占據高位的人成了他,他可能會選擇報覆和羞辱,來彌補曾經在不平等戀愛關系裏的缺失。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從小到大,我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婚前像條狗一樣做小伏低的男人,在婚後會變得暴力不堪。

“心心,你們不合適。”

蘇願擡起眼,白熾燈的光落在眼裏,冰涼無比,“楚霄,你真的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你已經結婚了,你有妻子,現在卻在對從前把你視作哥哥的人說這種話。你真的讓我惡心。”

楚霄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政客不會感到羞愧,只關心自己的目的。

“裴行不會真的喜歡你,他當初遭受的屈辱比你以為的要多,你覺得像他這樣有野心的人,會真的原諒你?”楚霄摸了摸兜裏的煙盒,沒點,“他不過是在國外待膩了,得空了回來逗弄你——”

“砰——!”

休息室大門被一腳踹開,發出沈悶的聲響。

原本站在沙發前的人,此時已經被抓住了衣領,被一拳揍歪了頭。

“裴行…”

蘇願眼中的詫異還未停留太久,就被驚慌所取代。

裴行只揍了一拳,但他知道裴行的力氣有多大,揍人有多狠,曾經就把尾隨他的人打了個半死,如今裴行的手臂只會比從前更硬、更結實,而且光是一拳,楚霄的嘴角就已經滲出血跡,臉頰迅速腫脹。

“裴行,可以了…!”

蘇願沖到裴行身邊,抱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地搖頭,“已經可以了,我沒事的,真的,你別擔心…”

裴行終於松開手,“楚霄,這只是我打招呼的方式,不介意吧?”

楚霄扶著墻站穩,大拇指擦拭去嘴角的血,低頭看了眼,冷笑道:“不介意?你…”說到一半,楚霄迅速反應過來,硬生生咽下這口氣,叫來門外的保鏢,讓他們去弄走外邊的媒體。

裴行站在原地,說話的聲音不大,擲地有聲,“你再敢來找蘇願,我一定讓你身敗名裂。”

休息室的房門再次關閉,鬧劇收場。

蘇願沒有理會楚霄是什麽時候離開,依舊緊張地握著裴行的手,仔細檢查有沒有受傷,“你打他幹嘛呀?之前就告訴過你不要動手,那種混蛋不理他就好了…疼不疼啊?”

裴行看著他的發頂,沈默良久,終於開口問出了那個問題。

“這就是你瞞著我的事情?”

蘇願怔住,慢慢松開裴行的手,後退半步,看向一旁的墻壁,“我沒有瞞你,我只是不想談論這件事情。”

“他威脅你了是嗎?”裴行問,“在醫院的時候,借給你錢,是不是也向你提了條件?”

霎時,蘇願的鼻尖湧上酸意。像是一路都在忍痛的人,忽然聽到了安慰的話語,很難忍住。

他點頭。

安靜的房間裏,他聽見裴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蘇願,在湖邊的時候,你忽然抱住我也是因為他在旁邊,做給他看的,是嗎?”

蘇願噙在眼眶的淚水,唰地一下流出,“對不起…”

他的對不起沒有得到裴行的回答。

二人陷入沈默,仿佛回到重逢的那天。蘇願的愧疚達到頂峰,心卻像從山頂被丟下的石頭,失重感,最後是砸向地面的疼痛。

是他做錯了。

裴行的善意和好心被他利用,成為懦弱的他反抗的工具,不公平,對裴行太不公平了。

他全然接受裴行的沈默,提前坐上了返程的車。

蘇願望向車窗外,潔白無比,輕易掩蓋了一切,似乎讓世界回到最初的模樣。他不知道回到那幢別墅,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或許是又一次「分手」。

他看向身旁的人,裴行嘴唇平直,沒有一絲弧度。仿佛是和陌生人坐在一起,沒有回眸。

車在別墅門前停下。

裴行解開安全帶,獨自下車。

蘇願的心沈到谷底,伸出僵硬的手指摸向安全帶,門外的裴行突然開口,“在車上等我。”

說完,裴行大步走進別墅。

心臟很不舒服。

他從大衣內側裏的口袋裏拿出藥盒,用礦泉水送服下去。

蘇願揉了揉眼睛,彎腰,雙手捂住臉,安靜地哭了會兒。在裴行拿著一個文件袋坐上車前,他擦掉眼淚,扭頭看向窗外,同樣不再回頭。

車輛再次啟動。

蘇願看著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每經過一處紅綠燈、一座高架,都忍不住想裴行是想把他送去哪裏。明明已經吃了藥,心臟還是不舒服。就像當初離開他和裴行的家那樣,不舒服。

車在市政廳前停下。

他的安全帶被裴行解開,幹凈利落,像是迫不及待要帶他去某個地方,做什麽事。

“下車。”

蘇願捏緊了手,“我…我們要去做什麽?”

裴行看著他,說:“結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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