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雪之夜P.[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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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初雪之夜P.[VIP]
晴朗的晚秋, 映著戀人的剪影。
醫院的花園裏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樹，他們坐在巨大的樹冠下，依偎擁抱, 望著頭頂最後的金黃小花，對視時交換纏綿的親吻。
他擔心裴行會說他是個貪心的人，所以接吻時總是小心試探, 直到裴行的大拇指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才緩緩張開嘴，嘗試換氣。
風吹來時, 裴行會把他抱得更緊。
溫暖寬大的手覆蓋住他臉頰, 指腹還會在發頂揉捏，吻很輕地落在嘴唇, 不讓他被風吹到。
蘇願從未覺得住院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裴行會在下午放學後來醫院陪他，他們避開監控和人群，像守著寶藏般握緊彼此的手。
十一月到來，蘇願出院回家休息, 不能見面，裴行就會和他打電話、視頻，有時兩個人不講話，只有裴行很輕的鍵盤聲, 卻成了蘇願的助眠, 在降溫後的淮城沈沈睡去。
“心心,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學校裏有這麽多小鳥。”
裴行會和他講在學校的見聞, “有的膽子很大，見到人路過也不會飛走；有的膽子很小, 撲棱著翅膀就飛沒了影。”
蘇願靠坐在窗邊的榻榻米上，膝蓋上的書很久沒有翻動, “你是想說我膽子大，還是小？”
電話那頭的裴行笑了聲，“這都被你發現了？”
“小鳥不可預測，但好像只要我有食物，它們都會為我停留。”
蘇願放下書，嘟囔道：“我才不要食物。”
“心心要什麽？”
“我要你。”蘇願趴在落地窗邊，“好久沒見到你，很想你。”
裴行站在自習室門口，怔了怔，把路讓給後面的同學，轉而走下臺階，站在灌木叢旁，“我也很想你。”
“我現在和你打視頻，好嗎？”
提議被蘇願拒絕。
“你這個時間要去自習室，我知道。而且我不想在視頻裏見你，我想你牽我的手，抱我，還要親我。我們已經…快三個禮拜沒見面了。”
“18天，還沒有三個禮拜。”
“嗯？”蘇願有些不滿，“精通算數的裴學弟，是覺得18天很短嗎？”
裴行搖頭，“不短。”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一個人在一起，甚至會覺得時間用來睡覺，而不是想蘇願，會是一件浪費的事。
“我很想你，心心。”
“我已經和爺爺說啦，下周就會允許我回學校了。”蘇願的聲音還是那麽輕，語氣像撒嬌，“我知道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等我回來就帶你去呀。”
“心心也很想你。”
裴行焦躁的心被瞬間撫平，像站在寒風中飲下大口溫水。
他就從周一開始期待見到蘇願。
鋪滿落葉的草坪，四四方方的門框和金黃的銀杏樹下，都可能是蘇願出現的地點。裴行昂頭張望，又一次次垂下眼，像鐘表裏刻板的秒針，在既定路線上兀自走動。
課間，裴行被輔導員叫去辦公室，詢問他高中競賽情況。
聽完，輔導員卻面露難色，“都是國內的數學和物理…那AMC、HiMCM和歐基裏德打過嗎？”
裴行搖頭。
“也是，公立學校不看重這些。”輔導員端起保溫杯，呷了口，“是這樣，我們會在大一就開始籌備競賽的種子選手，專業課老師很推薦你，就想找你聊聊。”
待他準備離開，輔導員忽然開口。
“聽說，你和蘇願是朋友？”
裴行瞬間警惕，沒有回答，輔導員對他說：“挺好的，這對你以後也有幫助。去上課吧。”
幫助？
小鳥又不會寫代碼，小鳥也不用寫代碼，每天揮著漂亮的翅羽，飛來飛去就好。
他自然知道輔導員的意思，但他並不想從蘇願身上獲得什麽，除了愛。
回到教學樓，專業課已經開始，樓道上的人並不多。他進到教室，莫名地收獲所有同學的註目禮，不是對他遲到的疑惑，而是興奮中帶著對八卦的探究。
他向來坐在中間倒數第二排，姚星已經幫他把書包放在抽屜裏，但姚星本人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對他眨了下眼。
裴行不解，收回眼，他看見了坐在位置上的蘇願，戴著頂白色冷帽，漂亮的眼睛裏閃著亮光。
他的腳步下意識停頓，很快，又加快腳步在全班的目光中走到蘇願身旁坐下。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對視一眼，默契地看向講臺。專業課的老師姓蔣，和裴行一樣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有口音，沒有遮掩反而用到教學上，風趣幽默，也不讓被人稱呼他蔣副教授，學生都很喜歡他。
期間，他對於蘇願的出現，打趣了兩句，說計算機學也是美學，便繼續上課。
茉莉香氣縈繞，裴行的思緒開始發散。
他努力地不去看蘇願，卻在提前結束計算後，視線無處安放。
蘇願的左手支著臉，認真努力地看著枯燥的專業書籍，腿上搭了條圍巾，右手在那條圍巾下邊，只露出一節清瘦白皙的手腕。
裴行擡起眼，恰好撞上蘇願的目光，清透的目光像是暗示。
他把左手探進那條圍巾，柔軟羊絨築起的溫暖巢穴裏，蘇願的手早已攤開，正在等他。
緩緩地，裴行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只手，沿著指縫，收攏，與蘇願十指緊扣。
筆尖摩擦和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教室裏時不時響起。
身後大片照進大片的斜陽，落在他們的並肩的後背。裴行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握筆，在草稿紙上專註驗算，蘇願坐在他身旁看書，安靜地打了個哈欠。
藏在圍巾下的手握了握，像一個安撫的吻。
可蘇願更需要一個真正的吻。
最後一堂課結束，夕陽從海面漫上來，溫暖又濕漉漉。
蘇願坐在廢棄畫室的桌上，昂著頭，被站在他腿間的裴行低頭吻著，偶爾分開，碾轉角度，吻得像把漂亮馥郁的扇子。
這時他才發現，夕陽是溫暖的，濕漉漉的是他。
蘇願擡手勾住裴行的脖頸，吻得更加果斷。裴行的手也從他的臉頰移開，抱住了他的肩膀，一手托住他的下頜，加深這個吻。
語言總是匱乏，只有用身體表達多日不見的思念。
接吻結束時，蘇願好像做了個不願醒來的夢，大腦缺氧，迷迷糊糊的困倦把臉埋進裴行的懷裏。夕陽透過磨砂玻璃落在薄薄的眼瞼上，裴行親著他的眼睛。
太久沒見面了，分分秒秒都舍不得從蘇願的臉上移開眼。
“我看見音樂系待會兒在海邊有演出，要去嗎？”
裴行不懂約會應該做什麽，只是想和蘇願待在一起，就算不說話，只是勾住手指就很好。但又怕蘇願覺得無聊，只好留意著學校的活動。
活動公告裏有歷年的照片，海邊篝火，海風撩起蘇願的頭發，火光映在他臉上應該會很漂亮。
“好呀。”蘇願睜開眼，被吻過的聲音黏黏糊糊，“我也想和你在海邊約會。如果是夏天就更好了，海會更藍。”
裴行沒見過夏天的海，只能想象。
懷裏的人聽說他還沒去過海邊，睜圓了眼，雙手掌握住他的手，“那我們就不去了。”
裴行沒明白，“為什麽？”
“你第一次去看海，應該和我一起，”蘇願捏著他的手，“就我們兩個人。嗯…這個周五，我們去海邊住，好嗎？”
沒有人會拒絕蘇願。
裴行甚至沒問他具體的地點，和需要攜帶什麽東西，就點了頭。他的註意力都被蘇願撫摸他手指的雙手吸引。
蘇願的手在他掌心很小，又軟，愛不釋手。
玩得專心，蘇願沒有看見裴行點頭的動作，把他的手貼上臉頰，歪頭問他，“好嗎？”
“好，”裴行忍不住又吻他，“都聽你的。”
黃昏消逝，深藍的天和窗外的海罩住他們。
周五，裴行背著黑色雙肩包，站在蘇願短信裏提到的路口等他。
一輛光潔如新的黑色豪車在他面前緩緩停下，裴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駕駛室走下穿著西裝的司機，對他微笑致意後，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蘇願微微傾身，笑著同他招手。
裴行捏了捏肩上的雙肩包背帶，坐進車裏。車內暖氣充足，隱隱的皮革味被茉莉香氣掩蓋。他的視線在酒紅色的豪華內飾裏掃過，最後落在蘇願的臉上。
蘇願伸出手把他的背包取下，伸長手臂，拉下他右肩旁的安全帶系緊。
“碼頭在南邊，大概半個小時就到啦。”
裴行點點頭，正想去牽蘇願的手，卻與後視鏡的司機對上了一眼，只好又維持著原本就局促、僵硬的姿勢坐在座椅上。他的手至始至終都放在腿上，沒有去碰周圍的任何東西。仿佛身處博物館，一切都被貼上「禁止觸碰」的標簽。
蘇願是了解他的。裴行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他們相遇在那個窮困的村莊，夏風、朱鹮和自行車組成了他們的夏天，所以蘇願應該會原諒自己的窘迫。
“裴行，”蘇願掀起身上的毯子，“你要蓋嗎？我分你一點。”
裴行點頭，毛毯蓋在他腿上的下一秒，蘇願握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再去想自己和蘇願之間宛如天塹的身份差距，安靜地感受蘇願放在他掌心的手指。
車輛停下，蘇願為他解開安全帶。
裴行看了眼車門，卻不知道該怎麽推開，和他坐過的出租車也不一樣。門外的碼頭工作人員，早已先他一步地拉開車門，在他下車後，還主動拿起了他留在車裏的包，擡手示意他往前邊走。
他回頭看向蘇願。
司機站在門邊，手裏拿著蘇願大衣為他穿上，付下車後，見蘇願沒有接圍巾，便交給了身旁的工作人員。
“夏叔叔，你回去開車小心點呀。”
“好的少爺，和朋友玩得開心。”
蘇願點頭，裹著大衣朝他走來，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雪白游艇。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上島，穿著制服的傭人早已等候，他們再次從工作人員手中取走裴行背包，讓他變成和蘇願一樣，兩手空空的少爺。
走過在冬季依舊綠意盎然的草坪，裴行似乎已經失去驚訝的本能，進到別墅，關上房門，蘇願摟住了他。
他的自卑化為不安和急躁，讓蘇願承受得有些吃力，好幾次都被吻得有點喘不上氣，發出很輕地嗚咽聲，身體卻從未抗拒，相反他領著裴行坐到沙發上，自己則分開雙腿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最後，跌落在裴行的脖頸，大口呼吸。
暖氣太足，蘇願燥熱不堪，他能感受到裴行同樣如此。可裴行卻握住了他撫上胸膛的手，笑著開口，“不是說帶我去看海嗎？”
蘇願擡起頭，攀上他的肩膀，去親他的耳朵，“裴行你個笨蛋。”
“那你親親我的脖子。”
裴行沒怎麽猶豫，蘇願脖頸泛著薄薄的紅暈，仿佛吻上去就能如吸食到花蕊裏甜蜜的蜜。他竭力控制著自己，吻得很輕，只是蘇願卻小幅度地上下蹭了蹭，讓他止住這個原本就輕的吻。
再下去，今晚就出不去了。
他們簡單收拾了下，蘇願擔心他冷，找來了圍巾給他戴上。
裴行不怕冷，但蘇願踮起腳給他戴圍巾的樣子很可愛。昂貴柔軟的圍巾，也讓蘇願靠在他懷裏的時候會更舒服。
私人島嶼，整個海岸線只有漫步的他們。
他們避開月光，偷偷牽手。
大海和浮縣的小溪潭似乎沒什麽區別，水面都閃著細碎的光，如果是從前裴行不會發現，但只要是和蘇願在一起，那些美好的事物似乎都會闖進他的眼裏。
提醒他，擁有蘇願是件多麽美好的事。仿佛他的一生也將為此改變。
“裴行，大海有讓你失望嗎？”
他們在海邊的長椅上坐下，蘇願靠向他的肩膀時，問出了這個問題。
裴行擡手將他攬入懷抱，“沒有，大海很漂亮，神秘又壯闊。”
“那我呢？”
“心心更漂亮。”
蘇願笑了聲，搖搖頭，“我是說，我有讓你失望嗎？”
裴行一怔，眉心緊蹙，低頭看著蘇願，“你這是在說什麽話？”
空中的雲朵在夜風中緩緩移動。
蘇願起身，望著他的眼睛，“我沒有辦法決定很多事情，比如一個健康的身體和普通的家庭。裴行，我沒有在懷疑你對我的喜歡，心臟病沒有嚇跑你，那你也可以不要被我的家庭嚇跑嗎？”
裴行這才想起蘇願是一個多麽敏感的人，他自以為藏好的情緒都被發現，變成兩個人的不安。
“對不起，心心。”裴行道歉，“我只是在想，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給你原本就屬於你的生活，這樣的情緒不該由你來承擔。”
“裴行，我們談過這個的，你記得嗎？”
蘇願擡起手，溫柔地撫摸著他臉，“我相信你，裴行會成為厲害的大人，會給我所有想要的一切。”
裴行湊過去親他，卻被蘇願伸出手指抵住。
“但你得降低點標準，不能和我爺爺比，”蘇願認真地說，“他從他爺爺的時候就已經這麽有錢了。”
裴行笑出來，點點頭。
“嗯，那我就和他們一樣愛你。”
蘇願眨眨眼，“我知道哦，裴行很愛我的。”
“我從不懷疑。”
愛情的眩暈感讓裴行難以描述，就像沒有人可以去形容大海在月色下閃耀的光澤，他內心充盈著大海，將他和蘇願同時淹沒。
蘇願仰躺在床榻，月光照著他垂在床沿的手臂，裴行握住他的手，放到唇邊細細親吻。一遍又一遍向他確認身體有沒有不適。
“我很好，它只是跳得有些快。”蘇願拉著他的手貼在胸口，“只有你會讓它這麽激烈的跳動。”
裴行感覺自己在跌入一個不可饒恕的深淵，他的冒犯，讓他更加虔誠輕柔地吻著蘇願。
夜晚的雪在所有人沈睡時飄落。
蘇願還醒著，眼裏總有黎明迫近的光芒，嗓音喑啞，喊著身後的人，“裴行，下雪了…”
“想看雪嗎？”
裴行抱著他坐在落地窗邊，很快蘇願滾燙的臉貼上了冰涼的玻璃，看著雪花從他的臉側劃過，卻只留下裴行深切的吻，在眼尾、耳朵和脖頸。
淮城初雪，蘇願的初吻卻在那個像夏天的溪水旁送給了裴行。
“這也算吧，好像比初吻更多一點…”
裴行低聲笑著吻他雪白的肩頭，吻他鎖骨上的紅痣，“你才是我的初雪。”
“心心…心心…”
裴行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喊他，蘇願沒什麽力氣，只是從鼻腔裏擠出幾個音回應他。這時候，裴行就會誇他，向他表白。
“心心好可愛，”裴行的吻和聲音比身體輕柔，“我愛你心心，我愛你…”
蘇願在昏沈中從浴室再次被抱回床鋪，一直不肯睡，好像身體的疲憊也沒有戰勝興奮的戰栗。裴行拿出他的藥，接來熱水，把蘇願抱在懷裏餵了下去。
吞咽時脖頸繃直，漂亮得像天鵝。
裴行親了親，從身後摟著他躺下，穿過蘇願脖頸下的右手貼在胸口，左手握住蘇願手腕的脈搏，邊聽他講話，邊在心裏計算每分鐘的心跳。
“裴行，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嗯，”裴行沒有隱瞞，“寶寶你先睡。”
蘇願咯咯笑起來，抱住裴行橫在他胸前的手臂，“你怎麽一會兒叫我心心，一會兒又叫我寶寶？”
“表白的時候要喊名字。”裴行有些古板地說。
蘇願又被逗笑，低頭咬在裴行結實的手臂上，漸漸地力度消失，只剩下兩排小牙卡在那兒。裴行輕聲笑了笑，擡起蘇願的臉，貼上一個晚安吻，重新放回自己的臂彎。
徹夜未眠。
裴行抱著蘇願，時不時給他量體溫，測心率。
他很擔心，擔心得動作小心翼翼，阻止蘇願第三次貼上來，害怕因為自己的沖動和不理智，讓蘇願遭罪。
好在一夜平安。
睡著前，裴行的腦中不停浮現出一個月前的畫面，楚飛在他的逼問下說了真相，蘇願在回家當晚心臟病發作，昏倒在家。
如果不是傭人及時發現該怎麽辦？沒能即時送醫怎麽辦？
這一個月來他始終沒有忘記這件事。
他曾經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可是意外和病魔卻打碎了這一切，一直到十二年後，蘇願才終結了他的孤獨。他不能再失去蘇願，絕對不能。
他不想任何意外發生在蘇願身上。
如果意外能被提前發現就好了，比如通過持續監測繼而創建模型，學習生理模式，識別偏離基線、預示風險的異常模式。那第一步就需要多維度數據采集……
半夢半醒間，裴行摸到了光滑的肌膚。這很奇怪，因為他在洗完澡後給蘇願穿了睡衣。
睜開眼，他的手掌下是蘇願的大腿，視線往上，蘇願跨坐在他的腰間，朝他伸出手，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臨近正午的日光照耀下泛著光，抱住他的脖頸，開始撒嬌。
“想做。”
*
蘇願睡得很好。
他迷糊地記得當他說腰酸的時候，裴行溫暖的手就會在他的後腰緩緩揉捏。
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顆柔軟的大湯圓，裴行是瓷勺，穩穩地包裹著他，永遠都是熱氣騰騰。
身後擁抱的姿勢裴行也很喜歡，手臂也總是橫在他的胸前，握住肩膀，做的時候也是。好像能讓他們的身體沒有縫隙的貼合。
醒來時，身體也只有腰腿的酸脹。
裴行睡得很沈，他親了好幾下也沒醒。蘇願自己下了床，走進浴室洗漱才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好像被狠狠揍了一頓。
沒有親咬的吻痕，裴行很小心地沒有弄出這些痕跡，但後腰和肩膀卻切切實實地有手指的痕跡，大概是他掙紮的時候，裴行留下的。
還有手腕，裴行似乎很喜歡他的手腕，很親吻、吸吮和啃咬。
裴行對他太溫柔了。
他喜歡裴行身體覆蓋上來時，所帶來的呼吸困難，讓他有種被占有的安全感。裴行卻總是收著力氣，一只小臂撐在身旁，另一只手橫在胸前，握住他的肩膀。
換好衣服，蘇願下樓吃了早餐，讓傭人去小樓裏休息，別墅不用留人。
原本上島就準備和裴行獨自來，但用船總是會被發現的。只是這段時間爺爺在忙著中期選舉後的瑣事，沒在淮城，也無暇顧及他，只是讓司機和傭人照顧他。
但他有裴行，不需要其他人的照顧。
雪下了一整夜，早上也沒停。
蘇願拿著園藝剪，從花院裏剪了幾支漂亮的酒紅色茶梅，香味清幽，像一盞沏好的綠茶，沾染上了雪更是清冽。他抱著花，上樓找裴行。
此時，茶梅被放在床頭，依舊在釋放著香氣，但裴行卻只是癡迷地聞著蘇願臉頰的味道。
“好香，”裴行親了親，“不是茉莉的味道。”
蘇願抵著他的腦袋，“我剛擦了面霜，你別親了...”
“脖子上擦了嗎？”
“也擦啦，”蘇願握著他的手在胸膛游離，“這裏沒有哦。”
在日光和雪色的交映下，裴行忠誠地吻遍。
裴行抱著蘇願，臉埋在他的胸膛。蘇願就摟著他的脖頸，一只手在黑色的蓬松發絲裏，慢慢梳著，時不時撫過他的耳廓和後脖。
短暫地安靜擁抱，是裴行給他的，也是給自己的，提醒著自己應該更溫柔一點。
蘇願毫無顧忌，只是引.誘，臉頰緋紅，甜膩的嗓音一遍遍地喊他。
其他的事就交給裴行去猶豫、去克制。
裴行呼吸粗重，不知道怎麽會有人清純性感，甜美放.蕩。
蘇願淚眼朦朧，床頭的茶梅也看不真切。
他想去摸摸花瓣，看身體的觸覺感知是否還屬於自己，但裴行是那麽喜歡他的手腕，很快就被捉回來，細密的吻。
蘇願被翻過來，胸前汗津津，像一口白花花的井。
井裏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只有裴行，和他一樣汗涔涔，喊著他名字的裴行。裴行抱著他，像兩株只有依靠彼此才能存活的藤蔓，彼此纏繞，系成死結。
床單淩亂，被子一角拖在地毯上，像小魚尾巴。
蘇願臉朝下趴在枕頭上，背脊正對著日光，任由光線描繪出他呼吸的起伏。裴行從浴室出來，把他又翻了回來，在腰後墊了枕頭，斜斜躺著睡了過去。
直到日落，二人才同時穿戴整齊。
他們坐在面朝大海的露臺軟椅上，面前點著取暖的篝火。蘇願打橫坐著，背靠扶手，雙腿跨過裴行的大腿，踩著軟椅，毛毯蓋住了裴行撫摸他腳踝的手。
“如果有莓果就好了，”蘇願盯著手裏的酸奶，“藍莓、草莓和樹莓...”
裴行想起冰箱裏有，拿過酸奶起身，再出來時，裴行一手端著放滿莓果的酸奶，一手端著切好的莓果。
“好耶...！”蘇願湊過去親他，接過酸奶吃起來。
裴行手肘撐在扶手上，支著臉看他，“家裏不準你吃酸奶嗎？”
酸奶是蘇願進儲物間的冰箱裏拿的，而且只有一盒。
蘇願點頭，“小時候，梅勒妮會給我做莓果酸奶，長大之後，營養師說，酸奶對身體不好，就不準我吃啦。”
“梅勒妮？”裴行問。
“梅勒妮是我媽媽在德國拍戲時，照顧她的女傭，梅勒妮的丈夫家暴她，我媽媽就為她辦了簽證，一起回國。我出生之後，就是梅勒妮在照顧我。”
這是裴行第二次聽蘇願提到他的媽媽。
蘭茵，三部電影拿遍了國內外所有主流大獎，婚後開始投身慈善事業。
蘇願和她長得很像。
裴行安靜地聽蘇願繼續往下說。
“我的德語和波蘭語就是跟梅勒妮學的，她還會做很多甜品，媽媽也很喜歡，但爺爺不喜歡。後來媽媽去世，梅勒妮也因為癌癥離開，我和爸爸就搬回去和爺爺一起住，就再也沒吃過甜品和酸奶了。”
蘇願咬著勺子，望向飛機在天空留下的飛機雲。
“媽媽是飛機失事離開的，那天原本我要和她一起去南美，但上飛機前我的心臟好不舒服，就沒有登機。”
裴行伸手握住了蘇願的手，“你會怪自己嗎？”
蘇願怔住，除了心理醫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
他垂了垂眼，點頭，“嗯，心理醫生告訴過我，這叫幸存者內疚。後來，我想媽媽應該很開心見到我沒有坐上那架飛機。不過，最愧疚的是爸爸。”
蘇願放下酸奶，
“媽媽覺得坐私人飛機做慈善太招搖，爸爸也同意了。航班出事後，爸爸很傷心，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肯和我見面。我和媽媽長得太像了，爸爸看見我很難過。”
裴行伸手抱住他，撫摸著他的頭發，“所以你們才會搬去和爺爺一起住，是嗎？”
“對，”蘇願點點頭，“爸爸那段時間一直在喝酒，把自己關在家裏，爺爺就把我接走了。”
那時候蘇願六歲，什麽都懂了，爸爸的逃避肯定讓他更加責怪自己。
裴行低下頭，親了親蘇願的額頭，“你的爸爸和爺爺都很愛你。”
“是呀，他們很愛我。哪怕有時候爺爺想法太偏激，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對我有害的東西剔除，也會為了我的健康，限制我的自由，但我知道他是愛我的。所有，有時候覺得自己都不應該生氣，就需要滿足他們的期待。這就是被愛的代價。”
“不是這樣的心心，”裴行抱緊了他，“你有生氣和拒絕的權利，這也不是什麽被愛的代價。真正被愛的人，只需要被愛。”
蘇願昂頭看著他，忽然笑出來。
裴行挑挑眉。
蘇願擡手環住他的肩，“爸爸也是這麽跟我講的。”
“他和媽媽很‘叛逆’，爺爺不喜歡媽媽的出身，爸爸為了和媽媽在一起離開了家，沒有繼續從政而是開始做生意。後來有了我，爺爺就不說什麽了。他們還會偷偷帶我吃路邊的小店，我還記得那次我們在紐約原本是要去慈善晚宴，但是下了大雨...”
庭院裏下著雪，裴行摟著蘇願，安靜地聽他講小時候的事。
腦中開始出現六歲、十歲、十二歲...每個年齡段的蘇願，都漂亮可愛，卻又像被關在籠子裏的小鳥，總是在想象外邊的世界。
“所以，三年前去浮縣，是你做的最大膽的決定？”裴行摸著蘇願的臉頰。
蘇願點頭，“爸爸是支持我的，他和媽媽對我的期待就是，我的心願全部實現。爺爺不是，他希望我......”
蘇願很可疑停頓了下，然後重新端起酸奶，小口吃起來。
裴行深吸口氣，“希望你結婚生子，繼承家業？”
蘇願眨眨眼，“完蛋了，以後我想撒謊都騙不過你了，裴行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他伸手捏了捏蘇願的臉，沒什麽肉，但很軟，“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蘇願不解地看著他，“我又生不出小孩。”
蘇願的回答，將他們在一起設定為前置條件，讓裴行緊繃的心稍稍好轉。
“爺爺如果知道我們在交往，會做什麽？”
“會同意。”蘇願很肯定的說。
裴行看著他，一臉洗耳恭聽的表情。
蘇願拉著他的手放到胸口，“它會停止跳動的，如果和你分開。”
“不許胡說。”裴行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嚴肅，“蘇願，就算有一天我們真的分開了，你也不能出事，知道嗎？”
蘇願望著他，眼眶泛紅，嘴唇很輕地顫了下，“我們會分開嗎？”
“我不想和你分開啊。”
裴行的心開始痛，仿佛針紮了進去。
他擡手，捧著蘇願的臉，用大拇指擦拭掉他眼角的濕潤，無法遏制地想象如果他們分開，自己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心痛。
“不會分開。”
裴行很少篤定地承諾某件事，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總是有意外發生，但面對蘇願，他是如此堅定。
“心心，我們不會分開的。”
蘇願趴在他的懷裏，很輕聲地吸鼻子，“你說的，如果我爺爺拿著好多好多錢，讓你離開我，你也不可以這麽做。”
“好多好多錢也換不掉心心，”裴行吻他的發頂，“我也會賺好多好多錢給心心。”
蘇願抱著酸奶，像是捧著個金元寶，雙眼亮晶晶，“好呀...！這個世界上還有好多觀鳥地我沒去過呢...”
他把酸奶塞給裴行，伸出手指，一個個地掰，“春天的皮利角國家公園，秋天的布萊頓碼頭，冬天的北海道...唔，夏天呢，我們就回浮縣。”他伸手抱住裴行的脖頸，“你說好嗎？”
蘇願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朋友。
裴行點頭，又想逗他，“可是你不敢坐飛機，我們怎麽去？”
蘇願抿了抿嘴，認真思考，得出結論。
“如果是和裴行一起，我就一點都不怕。”
裴行的心，像靠近面前篝火的雪花般融化，這麽可愛的人，是他的男朋友。
飄下的雪花點亮初冬的深藍色時刻，大海寂靜，因相愛而充盈的心翻湧不停，他仿佛變成了海浪，唯一的歸宿就是蘇願所在海灘。
四下無人，裴行吻他。
蘇願的堅韌、勇敢和善良，鉆石般閃耀的心讓他著迷。如此輕易地終結他的孤獨，讓他在十二年後找到了又一個人生目標。
“蘇願，我愛你，很愛你。”
愛情的激浪，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歸於平靜。可到了春天，裴行還是那麽愛他。
畫室的磨砂玻璃上，從冬日的雪景變成梧桐樹昂然的綠意，蘇願被他吻過的嘴唇，嫣紅中透著濕潤的春色。
“裴行，我想把你帶回家，藏在我的臥室裏，讓你整個周末都陪我。”
蘇願勾著他的脖子，駕輕就熟地撒嬌，手指在裴行滾動的喉結上滑動，享受愛撫下肌膚的戰栗。
“下次，”裴行低下頭去，親吻和他的鼻尖，“這個周末我要幫老師做項目。”
裴行是有些猶豫的，尤其是在親眼見過蘇願的父親後。
學期末的獎學金頒發典禮上，裴行分別拿到了學院前1%，和淮城商會設立的獎學金。蘇竟章是淮城商會的會長，自然是由他頒發。
蘇竟章西裝筆挺，面容英俊，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器宇軒昂走來，唇邊還掛著一抹笑意。裴行難得緊張，慢了半拍，才伸出雙手回握。
蘇竟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雄不問出處。繼續加油。”
如果他只是普通領取獎學金的學生，會對蘇竟章的鼓舞心懷感激，但他正在和蘇竟章的兒子交往，對方顯然也知道他——父母雙亡，家境貧寒。
這件事困擾了他許久，等到春天到來，也沒有被春風吹散。
可他沒想到，自己還是被蘇願帶回了家。
蘇願直白中帶著絲孩子氣的委屈，“裴行，我們已經一個月沒上床了。”
裴行楞了楞，這段時間他都在老師手下做事，恰好蘇願周末有家庭聚會，二人在這四個周末也沒有碰上面。
他看了眼人來人往的走廊，實在不是討論私事的場所，“心心，這種事情......”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裴行閉嘴了，乖乖跟著蘇願坐上了回家的車。
哪怕蘇願說，他爺爺去國外訪問，家裏沒人，裴行坐在車裏仍然忐忑。就像走在玻璃棧橋上，明知不會發生什麽事，卻依舊為自己的處境而惶恐，最後是懊惱自身的無能。
黑色鐵門緩緩打開，車輛沿著草坪中間的馬路繼續行駛，最終停在新古典主義的白色別墅前。
草坪上有散步的孔雀，還有兩只在高大桂花樹下相互剔羽的白鶴，美好得不真實。
裴行跟在蘇願身後步上臺階，走進傭人推開的大門。別墅內部華麗典雅，隨處可見插滿花瓶的鮮花，墻上掛滿畫作，就連樓梯轉角處的扶手都有精心雕刻的雄獅獅頭。像真正的博物館。
房門打開的瞬間，蘇願轉過身，撲進裴行懷裏。裴行的後背靠上門扉，給帶有阻尼器緩緩關閉的房門加了把力。
徹底合上時，蘇願也吻了上來。
蘇願呼吸急促，卻沒有停止接吻的念頭，整個人像一只多情柔軟的小貓。
裴行抱起他，一遍遍向他確認自己有多想他。
“不準再講這種話。”裴行緊緊抱住他，溫柔又用力，“就算不見面，我也愛你。一個月也好、一年也好...都愛你。”
蘇願笑起來，清瘦的雙手擡起，抱住了他的脖頸，指尖撥弄著他的發絲和耳垂，“我知道，就是很想你。”
說著，蘇願牽起他的手，往房間裏走去。
和私人海島上的別墅一樣，蘇願的房間進來先是一間小起居室，連通兩側，臥室在左，書房在右。
蘇願沒有立即把他帶去臥室，而是去到了書房。
書房不大，卻是三面墻都塞滿了書，密密麻麻，甚至看不見墻紙的顏色，就連地板上都壘了好幾摞。蘇願告訴他，地上那些是最近剛看完的書。
裴行知道蘇願喜歡看書，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他隨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書籍，封面上是個穿著墨綠長裙、只露出下半張臉的金發女人，他讀出書名。
“The Seven Husbands of Evelyn Hugo？”裴行挑挑眉。
蘇願笑了笑，“其實Evelyn還有一個同性愛人，那些婚姻不過是她階級躍升，和隱藏雙性戀取向的工具，她好厲害的。”
裴行蹙眉，莫名地不喜歡蘇願看這本書，但又不得不承認主人公的野心和魄力，“嗯，是很厲害。”
書房不是他們的目的地。
裴行把書扣了過去，由著蘇願拉著他繼續往裏走。
他被帶到寬闊明亮的畫室裏，所有的墻幾乎都被打通，十分寬敞。裴行一眼便看見窗前的雪柳，不是他送給蘇願的可憐幹雪柳花枝，而是一盆長得極好的雪柳盆栽。
花影重重，如雲似霧。
蘇願拉著他的手，輕聲道：“你上次送我的雪柳好喜歡，但它的花已經開完啦，於是我就自己養了一盆。還有這個——”
裴行看著畫架上的水彩畫，棕色的枝、淺綠的細葉和白色花。
他笑了笑，“你把它畫下來了？”
“嗯，”蘇願拿起沾了白色水彩的筆，遞給他，“枝頭還差一朵，你幫我畫上去。”
“好你個蘇心心，把我拐回家，就是給你幹苦力的是吧？”
“對呀對呀，快點畫！”
裴行無奈接過筆，猶豫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落筆。蘇願輕笑一聲，柔軟的手覆蓋上他的手背，引著他，一點點畫出那小小的白色花瓣。
蘇願之前也常拉著他畫畫，講著基礎小課堂。例如，國畫追求的是遠觀其勢，近取其質；彩鉛可以用多次疊色，來去噪點；水彩的虛實結合，可以用幹濕畫法來實現...
他們在自習室時，裴行會隨手在草稿紙上畫出幾個形狀，交給蘇願。等他做完題，蘇願已經把他的隨手的幾筆，重新畫成了一幅天馬行空的畫作。
裴行不懂繪畫，但喜歡陪著蘇願畫畫，就像蘇願也總陪他寫無聊的代碼。
現實和浪漫，他們總是能很好平衡。
可到了臥室，裴行總是有些招架不住。
蘇願望著他，張開嘴唇，探出艷紅的舌尖，無聲喘息；有時會喊他，不停地喊。
“別叫了...”
裴行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一天會受不住聽見自己的名字。
可他越是這樣，蘇願就越喜歡逗他。
逗著逗著，蘇願就把自己給搭了進去，最後求饒的還是他，被裴行逼著叫學長，才算迎來了片刻憐惜。
夜幕降臨，星子掛在薄雲邊，閃著光。
浴缸裏，蘇願躺在裴行懷中，用泡泡捏了兩個小人遞給身後的裴行看，裴行貼在他耳邊，說真漂亮，然後親他的臉頰。
“這兩個小人都看不出臉，哪裏漂亮了？”
蘇願問著，發現裴行正看著他，笑著回了裴行一個吻。
裴行的左手搭在浴缸邊，右手在被綿密泡泡遮掩的水下，輕輕愛撫。蘇願的腰很細，脆弱的骨頭被豐腴包裹，裴行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為自己之前的冒犯而道歉。
“心心，你像一把豎琴。”
從他第一次看見蘇願光滑的脊背，就想到的豎琴，線條優美，曲線柔軟。那時的他好奇，會不會蘇願的身體會不會發生聲音，現在他知道了。
“聲音比豎琴更好聽。”
蘇願佯裝生氣，回頭瞪了他一眼，裴行等候多時，把他親了個正著。浴缸裏的溫水蕩開，溢出邊緣，濕了滿地。
吃了藥，蘇願被裴行從身後抱著躺回床上，又變成了一顆湯圓。
“不要吃掉我哦...”
“嗯？”
蘇願時不時會說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思維跳躍，可愛得不得了。
裴行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但依舊回答道，“嗯，我不會吃掉心心的。”
蘇願鼻尖在月光下亮亮的，像濕潤的水滴，在裴行布滿肌肉的結實手臂上蹭了蹭，“明天給你彈豎琴...”
原以為這句話是其他意思，裴行親了親他的額頭，道完晚安，繼續摸著蘇願的脈搏和心跳，直到他沈沈睡去才放心。
卻不想，蘇願真的給他彈了豎琴。
落地窗前，蘇願坐在銀色豎琴後，周身暈了層柔光。纖細漂亮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指節微屈，指腹輕按，音節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裴行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仿佛連眨眼都是浪費時間。
演奏完畢，蘇願雙手輕輕合攏在琴弦上，笑著問他，“好聽嗎？”
裴行說不出話，嘴唇張了半天，擠出兩個字，“好聽。”
“這是什麽曲子？”
“聖桑的天鵝，”蘇願起身走來，坐到他懷裏，“這首曲目如果用大提琴演奏會更好聽，我就認識一個很會拉大提琴的朋友。”
裴行的大腦還在嗡鳴，抱著他的雙手有些無措，珍惜又愛慕。
“心心怎麽什麽都會？”
“我不會數學，”蘇願沒發現裴行內心的激蕩，摟著他，繼續講，“我的數學只有4分，但我的藝術和歷史拿了很高的分哦。”
“4分？”裴行問。
蘇願點頭，“滿分是7分。我的藝術和歷史都是滿分。”
“心心真厲害，”裴行一下下親他的臉頰，“心心畫畫厲害、彈琴厲害，數學…也很厲害。”
“哈哈，你騙人，數學才沒有很厲害。”
房門外傳來了傭人很輕的通報聲。
“少爺，蘇先生回來了。”
裴行的身體驟然緊繃，但拗不過蘇願，被帶下了樓。
蘇竟章站在樓梯口，西裝裏鼓鼓囊囊，像是藏了什麽東西。他見到蘇願下樓，神秘地招手，“心心，快來。”
蘇願小步地蹦跶下樓。
裴行站在原地，看著蘇願驚喜地捂住了嘴，從蘇竟章懷裏抱出了一只白色小貓。
“是小貓欸...！老爸，你從哪裏帶回來的？”
“路邊撿的，只準抱一小會兒啊，馬上醫院就來接它了。”
蘇竟章說完，對著蘇願使了個眼色，他連忙反應過來，“老爸，我帶了朋友回來。裴行，快來呀。”
裴行回過神，快速下樓，站定在蘇竟章面前，微微頷首，“叔叔好。”
“哦喲，這不是小裴嘛。”蘇竟章笑了笑。
裴行和蘇願聽到這個稱呼都楞了楞。
裴行回過神，再次頷首，“叔叔還記得我。時間不早了，我就......”
“對，是不早了，我也餓了。”蘇竟章問了裴行有沒有忌口，儼然一副留他吃飯的模樣。
還不等他說什麽，蘇願又把貓塞給了他，讓帶去花園玩玩。
裴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是聽從，循著早上蘇願帶他去看花的記憶，離開了別墅。
客廳裏，蘇家父子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蘇願：“‘小裴’？”
蘇竟章：“我第一次見你男朋友，我緊張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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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晚秋, 映著戀人的剪影。
醫院的花園裏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樹，他們坐在巨大的樹冠下，依偎擁抱, 望著頭頂最後的金黃小花，對視時交換纏綿的親吻。
他擔心裴行會說他是個貪心的人，所以接吻時總是小心試探, 直到裴行的大拇指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才緩緩張開嘴，嘗試換氣。
風吹來時, 裴行會把他抱得更緊。
溫暖寬大的手覆蓋住他臉頰, 指腹還會在發頂揉捏，吻很輕地落在嘴唇, 不讓他被風吹到。
蘇願從未覺得住院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裴行會在下午放學後來醫院陪他，他們避開監控和人群，像守著寶藏般握緊彼此的手。
十一月到來，蘇願出院回家休息, 不能見面，裴行就會和他打電話、視頻，有時兩個人不講話，只有裴行很輕的鍵盤聲, 卻成了蘇願的助眠, 在降溫後的淮城沈沈睡去。
“心心,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學校裏有這麽多小鳥。”
裴行會和他講在學校的見聞, “有的膽子很大，見到人路過也不會飛走；有的膽子很小, 撲棱著翅膀就飛沒了影。”
蘇願靠坐在窗邊的榻榻米上，膝蓋上的書很久沒有翻動, “你是想說我膽子大，還是小？”
電話那頭的裴行笑了聲，“這都被你發現了？”
“小鳥不可預測，但好像只要我有食物，它們都會為我停留。”
蘇願放下書，嘟囔道：“我才不要食物。”
“心心要什麽？”
“我要你。”蘇願趴在落地窗邊，“好久沒見到你，很想你。”
裴行站在自習室門口，怔了怔，把路讓給後面的同學，轉而走下臺階，站在灌木叢旁，“我也很想你。”
“我現在和你打視頻，好嗎？”
提議被蘇願拒絕。
“你這個時間要去自習室，我知道。而且我不想在視頻裏見你，我想你牽我的手，抱我，還要親我。我們已經…快三個禮拜沒見面了。”
“18天，還沒有三個禮拜。”
“嗯？”蘇願有些不滿，“精通算數的裴學弟，是覺得18天很短嗎？”
裴行搖頭，“不短。”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一個人在一起，甚至會覺得時間用來睡覺，而不是想蘇願，會是一件浪費的事。
“我很想你，心心。”
“我已經和爺爺說啦，下周就會允許我回學校了。”蘇願的聲音還是那麽輕，語氣像撒嬌，“我知道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等我回來就帶你去呀。”
“心心也很想你。”
裴行焦躁的心被瞬間撫平，像站在寒風中飲下大口溫水。
他就從周一開始期待見到蘇願。
鋪滿落葉的草坪，四四方方的門框和金黃的銀杏樹下，都可能是蘇願出現的地點。裴行昂頭張望，又一次次垂下眼，像鐘表裏刻板的秒針，在既定路線上兀自走動。
課間，裴行被輔導員叫去辦公室，詢問他高中競賽情況。
聽完，輔導員卻面露難色，“都是國內的數學和物理…那AMC、HiMCM和歐基裏德打過嗎？”
裴行搖頭。
“也是，公立學校不看重這些。”輔導員端起保溫杯，呷了口，“是這樣，我們會在大一就開始籌備競賽的種子選手，專業課老師很推薦你，就想找你聊聊。”
待他準備離開，輔導員忽然開口。
“聽說，你和蘇願是朋友？”
裴行瞬間警惕，沒有回答，輔導員對他說：“挺好的，這對你以後也有幫助。去上課吧。”
幫助？
小鳥又不會寫代碼，小鳥也不用寫代碼，每天揮著漂亮的翅羽，飛來飛去就好。
他自然知道輔導員的意思，但他並不想從蘇願身上獲得什麽，除了愛。
回到教學樓，專業課已經開始，樓道上的人並不多。他進到教室，莫名地收獲所有同學的註目禮，不是對他遲到的疑惑，而是興奮中帶著對八卦的探究。
他向來坐在中間倒數第二排，姚星已經幫他把書包放在抽屜裏，但姚星本人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對他眨了下眼。
裴行不解，收回眼，他看見了坐在位置上的蘇願，戴著頂白色冷帽，漂亮的眼睛裏閃著亮光。
他的腳步下意識停頓，很快，又加快腳步在全班的目光中走到蘇願身旁坐下。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對視一眼，默契地看向講臺。專業課的老師姓蔣，和裴行一樣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有口音，沒有遮掩反而用到教學上，風趣幽默，也不讓被人稱呼他蔣副教授，學生都很喜歡他。
期間，他對於蘇願的出現，打趣了兩句，說計算機學也是美學，便繼續上課。
茉莉香氣縈繞，裴行的思緒開始發散。
他努力地不去看蘇願，卻在提前結束計算後，視線無處安放。
蘇願的左手支著臉，認真努力地看著枯燥的專業書籍，腿上搭了條圍巾，右手在那條圍巾下邊，只露出一節清瘦白皙的手腕。
裴行擡起眼，恰好撞上蘇願的目光，清透的目光像是暗示。
他把左手探進那條圍巾，柔軟羊絨築起的溫暖巢穴裏，蘇願的手早已攤開，正在等他。
緩緩地，裴行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只手，沿著指縫，收攏，與蘇願十指緊扣。
筆尖摩擦和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教室裏時不時響起。
身後大片照進大片的斜陽，落在他們的並肩的後背。裴行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握筆，在草稿紙上專註驗算，蘇願坐在他身旁看書，安靜地打了個哈欠。
藏在圍巾下的手握了握，像一個安撫的吻。
可蘇願更需要一個真正的吻。
最後一堂課結束，夕陽從海面漫上來，溫暖又濕漉漉。
蘇願坐在廢棄畫室的桌上，昂著頭，被站在他腿間的裴行低頭吻著，偶爾分開，碾轉角度，吻得像把漂亮馥郁的扇子。
這時他才發現，夕陽是溫暖的，濕漉漉的是他。
蘇願擡手勾住裴行的脖頸，吻得更加果斷。裴行的手也從他的臉頰移開，抱住了他的肩膀，一手托住他的下頜，加深這個吻。
語言總是匱乏，只有用身體表達多日不見的思念。
接吻結束時，蘇願好像做了個不願醒來的夢，大腦缺氧，迷迷糊糊的困倦把臉埋進裴行的懷裏。夕陽透過磨砂玻璃落在薄薄的眼瞼上，裴行親著他的眼睛。
太久沒見面了，分分秒秒都舍不得從蘇願的臉上移開眼。
“我看見音樂系待會兒在海邊有演出，要去嗎？”
裴行不懂約會應該做什麽，只是想和蘇願待在一起，就算不說話，只是勾住手指就很好。但又怕蘇願覺得無聊，只好留意著學校的活動。
活動公告裏有歷年的照片，海邊篝火，海風撩起蘇願的頭發，火光映在他臉上應該會很漂亮。
“好呀。”蘇願睜開眼，被吻過的聲音黏黏糊糊，“我也想和你在海邊約會。如果是夏天就更好了，海會更藍。”
裴行沒見過夏天的海，只能想象。
懷裏的人聽說他還沒去過海邊，睜圓了眼，雙手掌握住他的手，“那我們就不去了。”
裴行沒明白，“為什麽？”
“你第一次去看海，應該和我一起，”蘇願捏著他的手，“就我們兩個人。嗯…這個周五，我們去海邊住，好嗎？”
沒有人會拒絕蘇願。
裴行甚至沒問他具體的地點，和需要攜帶什麽東西，就點了頭。他的註意力都被蘇願撫摸他手指的雙手吸引。
蘇願的手在他掌心很小，又軟，愛不釋手。
玩得專心，蘇願沒有看見裴行點頭的動作，把他的手貼上臉頰，歪頭問他，“好嗎？”
“好，”裴行忍不住又吻他，“都聽你的。”
黃昏消逝，深藍的天和窗外的海罩住他們。
周五，裴行背著黑色雙肩包，站在蘇願短信裏提到的路口等他。
一輛光潔如新的黑色豪車在他面前緩緩停下，裴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駕駛室走下穿著西裝的司機，對他微笑致意後，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蘇願微微傾身，笑著同他招手。
裴行捏了捏肩上的雙肩包背帶，坐進車裏。車內暖氣充足，隱隱的皮革味被茉莉香氣掩蓋。他的視線在酒紅色的豪華內飾裏掃過，最後落在蘇願的臉上。
蘇願伸出手把他的背包取下，伸長手臂，拉下他右肩旁的安全帶系緊。
“碼頭在南邊，大概半個小時就到啦。”
裴行點點頭，正想去牽蘇願的手，卻與後視鏡的司機對上了一眼，只好又維持著原本就局促、僵硬的姿勢坐在座椅上。他的手至始至終都放在腿上，沒有去碰周圍的任何東西。仿佛身處博物館，一切都被貼上「禁止觸碰」的標簽。
蘇願是了解他的。裴行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他們相遇在那個窮困的村莊，夏風、朱鹮和自行車組成了他們的夏天，所以蘇願應該會原諒自己的窘迫。
“裴行，”蘇願掀起身上的毯子，“你要蓋嗎？我分你一點。”
裴行點頭，毛毯蓋在他腿上的下一秒，蘇願握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再去想自己和蘇願之間宛如天塹的身份差距，安靜地感受蘇願放在他掌心的手指。
車輛停下，蘇願為他解開安全帶。
裴行看了眼車門，卻不知道該怎麽推開，和他坐過的出租車也不一樣。門外的碼頭工作人員，早已先他一步地拉開車門，在他下車後，還主動拿起了他留在車裏的包，擡手示意他往前邊走。
他回頭看向蘇願。
司機站在門邊，手裏拿著蘇願大衣為他穿上，付下車後，見蘇願沒有接圍巾，便交給了身旁的工作人員。
“夏叔叔，你回去開車小心點呀。”
“好的少爺，和朋友玩得開心。”
蘇願點頭，裹著大衣朝他走來，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雪白游艇。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上島，穿著制服的傭人早已等候，他們再次從工作人員手中取走裴行背包，讓他變成和蘇願一樣，兩手空空的少爺。
走過在冬季依舊綠意盎然的草坪，裴行似乎已經失去驚訝的本能，進到別墅，關上房門，蘇願摟住了他。
他的自卑化為不安和急躁，讓蘇願承受得有些吃力，好幾次都被吻得有點喘不上氣，發出很輕地嗚咽聲，身體卻從未抗拒，相反他領著裴行坐到沙發上，自己則分開雙腿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最後，跌落在裴行的脖頸，大口呼吸。
暖氣太足，蘇願燥熱不堪，他能感受到裴行同樣如此。可裴行卻握住了他撫上胸膛的手，笑著開口，“不是說帶我去看海嗎？”
蘇願擡起頭，攀上他的肩膀，去親他的耳朵，“裴行你個笨蛋。”
“那你親親我的脖子。”
裴行沒怎麽猶豫，蘇願脖頸泛著薄薄的紅暈，仿佛吻上去就能如吸食到花蕊裏甜蜜的蜜。他竭力控制著自己，吻得很輕，只是蘇願卻小幅度地上下蹭了蹭，讓他止住這個原本就輕的吻。
再下去，今晚就出不去了。
他們簡單收拾了下，蘇願擔心他冷，找來了圍巾給他戴上。
裴行不怕冷，但蘇願踮起腳給他戴圍巾的樣子很可愛。昂貴柔軟的圍巾，也讓蘇願靠在他懷裏的時候會更舒服。
私人島嶼，整個海岸線只有漫步的他們。
他們避開月光，偷偷牽手。
大海和浮縣的小溪潭似乎沒什麽區別，水面都閃著細碎的光，如果是從前裴行不會發現，但只要是和蘇願在一起，那些美好的事物似乎都會闖進他的眼裏。
提醒他，擁有蘇願是件多麽美好的事。仿佛他的一生也將為此改變。
“裴行，大海有讓你失望嗎？”
他們在海邊的長椅上坐下，蘇願靠向他的肩膀時，問出了這個問題。
裴行擡手將他攬入懷抱，“沒有，大海很漂亮，神秘又壯闊。”
“那我呢？”
“心心更漂亮。”
蘇願笑了聲，搖搖頭，“我是說，我有讓你失望嗎？”
裴行一怔，眉心緊蹙，低頭看著蘇願，“你這是在說什麽話？”
空中的雲朵在夜風中緩緩移動。
蘇願起身，望著他的眼睛，“我沒有辦法決定很多事情，比如一個健康的身體和普通的家庭。裴行，我沒有在懷疑你對我的喜歡，心臟病沒有嚇跑你，那你也可以不要被我的家庭嚇跑嗎？”
裴行這才想起蘇願是一個多麽敏感的人，他自以為藏好的情緒都被發現，變成兩個人的不安。
“對不起，心心。”裴行道歉，“我只是在想，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給你原本就屬於你的生活，這樣的情緒不該由你來承擔。”
“裴行，我們談過這個的，你記得嗎？”
蘇願擡起手，溫柔地撫摸著他臉，“我相信你，裴行會成為厲害的大人，會給我所有想要的一切。”
裴行湊過去親他，卻被蘇願伸出手指抵住。
“但你得降低點標準，不能和我爺爺比，”蘇願認真地說，“他從他爺爺的時候就已經這麽有錢了。”
裴行笑出來，點點頭。
“嗯，那我就和他們一樣愛你。”
蘇願眨眨眼，“我知道哦，裴行很愛我的。”
“我從不懷疑。”
愛情的眩暈感讓裴行難以描述，就像沒有人可以去形容大海在月色下閃耀的光澤，他內心充盈著大海，將他和蘇願同時淹沒。
蘇願仰躺在床榻，月光照著他垂在床沿的手臂，裴行握住他的手，放到唇邊細細親吻。一遍又一遍向他確認身體有沒有不適。
“我很好，它只是跳得有些快。”蘇願拉著他的手貼在胸口，“只有你會讓它這麽激烈的跳動。”
裴行感覺自己在跌入一個不可饒恕的深淵，他的冒犯，讓他更加虔誠輕柔地吻著蘇願。
夜晚的雪在所有人沈睡時飄落。
蘇願還醒著，眼裏總有黎明迫近的光芒，嗓音喑啞，喊著身後的人，“裴行，下雪了…”
“想看雪嗎？”
裴行抱著他坐在落地窗邊，很快蘇願滾燙的臉貼上了冰涼的玻璃，看著雪花從他的臉側劃過，卻只留下裴行深切的吻，在眼尾、耳朵和脖頸。
淮城初雪，蘇願的初吻卻在那個像夏天的溪水旁送給了裴行。
“這也算吧，好像比初吻更多一點…”
裴行低聲笑著吻他雪白的肩頭，吻他鎖骨上的紅痣，“你才是我的初雪。”
“心心…心心…”
裴行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喊他，蘇願沒什麽力氣，只是從鼻腔裏擠出幾個音回應他。這時候，裴行就會誇他，向他表白。
“心心好可愛，”裴行的吻和聲音比身體輕柔，“我愛你心心，我愛你…”
蘇願在昏沈中從浴室再次被抱回床鋪，一直不肯睡，好像身體的疲憊也沒有戰勝興奮的戰栗。裴行拿出他的藥，接來熱水，把蘇願抱在懷裏餵了下去。
吞咽時脖頸繃直，漂亮得像天鵝。
裴行親了親，從身後摟著他躺下，穿過蘇願脖頸下的右手貼在胸口，左手握住蘇願手腕的脈搏，邊聽他講話，邊在心裏計算每分鐘的心跳。
“裴行，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嗯，”裴行沒有隱瞞，“寶寶你先睡。”
蘇願咯咯笑起來，抱住裴行橫在他胸前的手臂，“你怎麽一會兒叫我心心，一會兒又叫我寶寶？”
“表白的時候要喊名字。”裴行有些古板地說。
蘇願又被逗笑，低頭咬在裴行結實的手臂上，漸漸地力度消失，只剩下兩排小牙卡在那兒。裴行輕聲笑了笑，擡起蘇願的臉，貼上一個晚安吻，重新放回自己的臂彎。
徹夜未眠。
裴行抱著蘇願，時不時給他量體溫，測心率。
他很擔心，擔心得動作小心翼翼，阻止蘇願第三次貼上來，害怕因為自己的沖動和不理智，讓蘇願遭罪。
好在一夜平安。
睡著前，裴行的腦中不停浮現出一個月前的畫面，楚飛在他的逼問下說了真相，蘇願在回家當晚心臟病發作，昏倒在家。
如果不是傭人及時發現該怎麽辦？沒能即時送醫怎麽辦？
這一個月來他始終沒有忘記這件事。
他曾經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可是意外和病魔卻打碎了這一切，一直到十二年後，蘇願才終結了他的孤獨。他不能再失去蘇願，絕對不能。
他不想任何意外發生在蘇願身上。
如果意外能被提前發現就好了，比如通過持續監測繼而創建模型，學習生理模式，識別偏離基線、預示風險的異常模式。那第一步就需要多維度數據采集……
半夢半醒間，裴行摸到了光滑的肌膚。這很奇怪，因為他在洗完澡後給蘇願穿了睡衣。
睜開眼，他的手掌下是蘇願的大腿，視線往上，蘇願跨坐在他的腰間，朝他伸出手，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臨近正午的日光照耀下泛著光，抱住他的脖頸，開始撒嬌。
“想做。”
*
蘇願睡得很好。
他迷糊地記得當他說腰酸的時候，裴行溫暖的手就會在他的後腰緩緩揉捏。
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顆柔軟的大湯圓，裴行是瓷勺，穩穩地包裹著他，永遠都是熱氣騰騰。
身後擁抱的姿勢裴行也很喜歡，手臂也總是橫在他的胸前，握住肩膀，做的時候也是。好像能讓他們的身體沒有縫隙的貼合。
醒來時，身體也只有腰腿的酸脹。
裴行睡得很沈，他親了好幾下也沒醒。蘇願自己下了床，走進浴室洗漱才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好像被狠狠揍了一頓。
沒有親咬的吻痕，裴行很小心地沒有弄出這些痕跡，但後腰和肩膀卻切切實實地有手指的痕跡，大概是他掙紮的時候，裴行留下的。
還有手腕，裴行似乎很喜歡他的手腕，很親吻、吸吮和啃咬。
裴行對他太溫柔了。
他喜歡裴行身體覆蓋上來時，所帶來的呼吸困難，讓他有種被占有的安全感。裴行卻總是收著力氣，一只小臂撐在身旁，另一只手橫在胸前，握住他的肩膀。
換好衣服，蘇願下樓吃了早餐，讓傭人去小樓裏休息，別墅不用留人。
原本上島就準備和裴行獨自來，但用船總是會被發現的。只是這段時間爺爺在忙著中期選舉後的瑣事，沒在淮城，也無暇顧及他，只是讓司機和傭人照顧他。
但他有裴行，不需要其他人的照顧。
雪下了一整夜，早上也沒停。
蘇願拿著園藝剪，從花院裏剪了幾支漂亮的酒紅色茶梅，香味清幽，像一盞沏好的綠茶，沾染上了雪更是清冽。他抱著花，上樓找裴行。
此時，茶梅被放在床頭，依舊在釋放著香氣，但裴行卻只是癡迷地聞著蘇願臉頰的味道。
“好香，”裴行親了親，“不是茉莉的味道。”
蘇願抵著他的腦袋，“我剛擦了面霜，你別親了...”
“脖子上擦了嗎？”
“也擦啦，”蘇願握著他的手在胸膛游離，“這裏沒有哦。”
在日光和雪色的交映下，裴行忠誠地吻遍。
裴行抱著蘇願，臉埋在他的胸膛。蘇願就摟著他的脖頸，一只手在黑色的蓬松發絲裏，慢慢梳著，時不時撫過他的耳廓和後脖。
短暫地安靜擁抱，是裴行給他的，也是給自己的，提醒著自己應該更溫柔一點。
蘇願毫無顧忌，只是引.誘，臉頰緋紅，甜膩的嗓音一遍遍地喊他。
其他的事就交給裴行去猶豫、去克制。
裴行呼吸粗重，不知道怎麽會有人清純性感，甜美放.蕩。
蘇願淚眼朦朧，床頭的茶梅也看不真切。
他想去摸摸花瓣，看身體的觸覺感知是否還屬於自己，但裴行是那麽喜歡他的手腕，很快就被捉回來，細密的吻。
蘇願被翻過來，胸前汗津津，像一口白花花的井。
井裏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只有裴行，和他一樣汗涔涔，喊著他名字的裴行。裴行抱著他，像兩株只有依靠彼此才能存活的藤蔓，彼此纏繞，系成死結。
床單淩亂，被子一角拖在地毯上，像小魚尾巴。
蘇願臉朝下趴在枕頭上，背脊正對著日光，任由光線描繪出他呼吸的起伏。裴行從浴室出來，把他又翻了回來，在腰後墊了枕頭，斜斜躺著睡了過去。
直到日落，二人才同時穿戴整齊。
他們坐在面朝大海的露臺軟椅上，面前點著取暖的篝火。蘇願打橫坐著，背靠扶手，雙腿跨過裴行的大腿，踩著軟椅，毛毯蓋住了裴行撫摸他腳踝的手。
“如果有莓果就好了，”蘇願盯著手裏的酸奶，“藍莓、草莓和樹莓...”
裴行想起冰箱裏有，拿過酸奶起身，再出來時，裴行一手端著放滿莓果的酸奶，一手端著切好的莓果。
“好耶...！”蘇願湊過去親他，接過酸奶吃起來。
裴行手肘撐在扶手上，支著臉看他，“家裏不準你吃酸奶嗎？”
酸奶是蘇願進儲物間的冰箱裏拿的，而且只有一盒。
蘇願點頭，“小時候，梅勒妮會給我做莓果酸奶，長大之後，營養師說，酸奶對身體不好，就不準我吃啦。”
“梅勒妮？”裴行問。
“梅勒妮是我媽媽在德國拍戲時，照顧她的女傭，梅勒妮的丈夫家暴她，我媽媽就為她辦了簽證，一起回國。我出生之後，就是梅勒妮在照顧我。”
這是裴行第二次聽蘇願提到他的媽媽。
蘭茵，三部電影拿遍了國內外所有主流大獎，婚後開始投身慈善事業。
蘇願和她長得很像。
裴行安靜地聽蘇願繼續往下說。
“我的德語和波蘭語就是跟梅勒妮學的，她還會做很多甜品，媽媽也很喜歡，但爺爺不喜歡。後來媽媽去世，梅勒妮也因為癌癥離開，我和爸爸就搬回去和爺爺一起住，就再也沒吃過甜品和酸奶了。”
蘇願咬著勺子，望向飛機在天空留下的飛機雲。
“媽媽是飛機失事離開的，那天原本我要和她一起去南美，但上飛機前我的心臟好不舒服，就沒有登機。”
裴行伸手握住了蘇願的手，“你會怪自己嗎？”
蘇願怔住，除了心理醫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
他垂了垂眼，點頭，“嗯，心理醫生告訴過我，這叫幸存者內疚。後來，我想媽媽應該很開心見到我沒有坐上那架飛機。不過，最愧疚的是爸爸。”
蘇願放下酸奶，
“媽媽覺得坐私人飛機做慈善太招搖，爸爸也同意了。航班出事後，爸爸很傷心，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肯和我見面。我和媽媽長得太像了，爸爸看見我很難過。”
裴行伸手抱住他，撫摸著他的頭發，“所以你們才會搬去和爺爺一起住，是嗎？”
“對，”蘇願點點頭，“爸爸那段時間一直在喝酒，把自己關在家裏，爺爺就把我接走了。”
那時候蘇願六歲，什麽都懂了，爸爸的逃避肯定讓他更加責怪自己。
裴行低下頭，親了親蘇願的額頭，“你的爸爸和爺爺都很愛你。”
“是呀，他們很愛我。哪怕有時候爺爺想法太偏激，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對我有害的東西剔除，也會為了我的健康，限制我的自由，但我知道他是愛我的。所有，有時候覺得自己都不應該生氣，就需要滿足他們的期待。這就是被愛的代價。”
“不是這樣的心心，”裴行抱緊了他，“你有生氣和拒絕的權利，這也不是什麽被愛的代價。真正被愛的人，只需要被愛。”
蘇願昂頭看著他，忽然笑出來。
裴行挑挑眉。
蘇願擡手環住他的肩，“爸爸也是這麽跟我講的。”
“他和媽媽很‘叛逆’，爺爺不喜歡媽媽的出身，爸爸為了和媽媽在一起離開了家，沒有繼續從政而是開始做生意。後來有了我，爺爺就不說什麽了。他們還會偷偷帶我吃路邊的小店，我還記得那次我們在紐約原本是要去慈善晚宴，但是下了大雨...”
庭院裏下著雪，裴行摟著蘇願，安靜地聽他講小時候的事。
腦中開始出現六歲、十歲、十二歲...每個年齡段的蘇願，都漂亮可愛，卻又像被關在籠子裏的小鳥，總是在想象外邊的世界。
“所以，三年前去浮縣，是你做的最大膽的決定？”裴行摸著蘇願的臉頰。
蘇願點頭，“爸爸是支持我的，他和媽媽對我的期待就是，我的心願全部實現。爺爺不是，他希望我......”
蘇願很可疑停頓了下，然後重新端起酸奶，小口吃起來。
裴行深吸口氣，“希望你結婚生子，繼承家業？”
蘇願眨眨眼，“完蛋了，以後我想撒謊都騙不過你了，裴行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他伸手捏了捏蘇願的臉，沒什麽肉，但很軟，“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蘇願不解地看著他，“我又生不出小孩。”
蘇願的回答，將他們在一起設定為前置條件，讓裴行緊繃的心稍稍好轉。
“爺爺如果知道我們在交往，會做什麽？”
“會同意。”蘇願很肯定的說。
裴行看著他，一臉洗耳恭聽的表情。
蘇願拉著他的手放到胸口，“它會停止跳動的，如果和你分開。”
“不許胡說。”裴行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嚴肅，“蘇願，就算有一天我們真的分開了，你也不能出事，知道嗎？”
蘇願望著他，眼眶泛紅，嘴唇很輕地顫了下，“我們會分開嗎？”
“我不想和你分開啊。”
裴行的心開始痛，仿佛針紮了進去。
他擡手，捧著蘇願的臉，用大拇指擦拭掉他眼角的濕潤，無法遏制地想象如果他們分開，自己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心痛。
“不會分開。”
裴行很少篤定地承諾某件事，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總是有意外發生，但面對蘇願，他是如此堅定。
“心心，我們不會分開的。”
蘇願趴在他的懷裏，很輕聲地吸鼻子，“你說的，如果我爺爺拿著好多好多錢，讓你離開我，你也不可以這麽做。”
“好多好多錢也換不掉心心，”裴行吻他的發頂，“我也會賺好多好多錢給心心。”
蘇願抱著酸奶，像是捧著個金元寶，雙眼亮晶晶，“好呀...！這個世界上還有好多觀鳥地我沒去過呢...”
他把酸奶塞給裴行，伸出手指，一個個地掰，“春天的皮利角國家公園，秋天的布萊頓碼頭，冬天的北海道...唔，夏天呢，我們就回浮縣。”他伸手抱住裴行的脖頸，“你說好嗎？”
蘇願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朋友。
裴行點頭，又想逗他，“可是你不敢坐飛機，我們怎麽去？”
蘇願抿了抿嘴，認真思考，得出結論。
“如果是和裴行一起，我就一點都不怕。”
裴行的心，像靠近面前篝火的雪花般融化，這麽可愛的人，是他的男朋友。
飄下的雪花點亮初冬的深藍色時刻，大海寂靜，因相愛而充盈的心翻湧不停，他仿佛變成了海浪，唯一的歸宿就是蘇願所在海灘。
四下無人，裴行吻他。
蘇願的堅韌、勇敢和善良，鉆石般閃耀的心讓他著迷。如此輕易地終結他的孤獨，讓他在十二年後找到了又一個人生目標。
“蘇願，我愛你，很愛你。”
愛情的激浪，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歸於平靜。可到了春天，裴行還是那麽愛他。
畫室的磨砂玻璃上，從冬日的雪景變成梧桐樹昂然的綠意，蘇願被他吻過的嘴唇，嫣紅中透著濕潤的春色。
“裴行，我想把你帶回家，藏在我的臥室裏，讓你整個周末都陪我。”
蘇願勾著他的脖子，駕輕就熟地撒嬌，手指在裴行滾動的喉結上滑動，享受愛撫下肌膚的戰栗。
“下次，”裴行低下頭去，親吻和他的鼻尖，“這個周末我要幫老師做項目。”
裴行是有些猶豫的，尤其是在親眼見過蘇願的父親後。
學期末的獎學金頒發典禮上，裴行分別拿到了學院前1%，和淮城商會設立的獎學金。蘇竟章是淮城商會的會長，自然是由他頒發。
蘇竟章西裝筆挺，面容英俊，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器宇軒昂走來，唇邊還掛著一抹笑意。裴行難得緊張，慢了半拍，才伸出雙手回握。
蘇竟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雄不問出處。繼續加油。”
如果他只是普通領取獎學金的學生，會對蘇竟章的鼓舞心懷感激，但他正在和蘇竟章的兒子交往，對方顯然也知道他——父母雙亡，家境貧寒。
這件事困擾了他許久，等到春天到來，也沒有被春風吹散。
可他沒想到，自己還是被蘇願帶回了家。
蘇願直白中帶著絲孩子氣的委屈，“裴行，我們已經一個月沒上床了。”
裴行楞了楞，這段時間他都在老師手下做事，恰好蘇願周末有家庭聚會，二人在這四個周末也沒有碰上面。
他看了眼人來人往的走廊，實在不是討論私事的場所，“心心，這種事情......”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裴行閉嘴了，乖乖跟著蘇願坐上了回家的車。
哪怕蘇願說，他爺爺去國外訪問，家裏沒人，裴行坐在車裏仍然忐忑。就像走在玻璃棧橋上，明知不會發生什麽事，卻依舊為自己的處境而惶恐，最後是懊惱自身的無能。
黑色鐵門緩緩打開，車輛沿著草坪中間的馬路繼續行駛，最終停在新古典主義的白色別墅前。
草坪上有散步的孔雀，還有兩只在高大桂花樹下相互剔羽的白鶴，美好得不真實。
裴行跟在蘇願身後步上臺階，走進傭人推開的大門。別墅內部華麗典雅，隨處可見插滿花瓶的鮮花，墻上掛滿畫作，就連樓梯轉角處的扶手都有精心雕刻的雄獅獅頭。像真正的博物館。
房門打開的瞬間，蘇願轉過身，撲進裴行懷裏。裴行的後背靠上門扉，給帶有阻尼器緩緩關閉的房門加了把力。
徹底合上時，蘇願也吻了上來。
蘇願呼吸急促，卻沒有停止接吻的念頭，整個人像一只多情柔軟的小貓。
裴行抱起他，一遍遍向他確認自己有多想他。
“不準再講這種話。”裴行緊緊抱住他，溫柔又用力，“就算不見面，我也愛你。一個月也好、一年也好...都愛你。”
蘇願笑起來，清瘦的雙手擡起，抱住了他的脖頸，指尖撥弄著他的發絲和耳垂，“我知道，就是很想你。”
說著，蘇願牽起他的手，往房間裏走去。
和私人海島上的別墅一樣，蘇願的房間進來先是一間小起居室，連通兩側，臥室在左，書房在右。
蘇願沒有立即把他帶去臥室，而是去到了書房。
書房不大，卻是三面墻都塞滿了書，密密麻麻，甚至看不見墻紙的顏色，就連地板上都壘了好幾摞。蘇願告訴他，地上那些是最近剛看完的書。
裴行知道蘇願喜歡看書，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他隨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書籍，封面上是個穿著墨綠長裙、只露出下半張臉的金發女人，他讀出書名。
“The Seven Husbands of Evelyn Hugo？”裴行挑挑眉。
蘇願笑了笑，“其實Evelyn還有一個同性愛人，那些婚姻不過是她階級躍升，和隱藏雙性戀取向的工具，她好厲害的。”
裴行蹙眉，莫名地不喜歡蘇願看這本書，但又不得不承認主人公的野心和魄力，“嗯，是很厲害。”
書房不是他們的目的地。
裴行把書扣了過去，由著蘇願拉著他繼續往裏走。
他被帶到寬闊明亮的畫室裏，所有的墻幾乎都被打通，十分寬敞。裴行一眼便看見窗前的雪柳，不是他送給蘇願的可憐幹雪柳花枝，而是一盆長得極好的雪柳盆栽。
花影重重，如雲似霧。
蘇願拉著他的手，輕聲道：“你上次送我的雪柳好喜歡，但它的花已經開完啦，於是我就自己養了一盆。還有這個——”
裴行看著畫架上的水彩畫，棕色的枝、淺綠的細葉和白色花。
他笑了笑，“你把它畫下來了？”
“嗯，”蘇願拿起沾了白色水彩的筆，遞給他，“枝頭還差一朵，你幫我畫上去。”
“好你個蘇心心，把我拐回家，就是給你幹苦力的是吧？”
“對呀對呀，快點畫！”
裴行無奈接過筆，猶豫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落筆。蘇願輕笑一聲，柔軟的手覆蓋上他的手背，引著他，一點點畫出那小小的白色花瓣。
蘇願之前也常拉著他畫畫，講著基礎小課堂。例如，國畫追求的是遠觀其勢，近取其質；彩鉛可以用多次疊色，來去噪點；水彩的虛實結合，可以用幹濕畫法來實現...
他們在自習室時，裴行會隨手在草稿紙上畫出幾個形狀，交給蘇願。等他做完題，蘇願已經把他的隨手的幾筆，重新畫成了一幅天馬行空的畫作。
裴行不懂繪畫，但喜歡陪著蘇願畫畫，就像蘇願也總陪他寫無聊的代碼。
現實和浪漫，他們總是能很好平衡。
可到了臥室，裴行總是有些招架不住。
蘇願望著他，張開嘴唇，探出艷紅的舌尖，無聲喘息；有時會喊他，不停地喊。
“別叫了...”
裴行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一天會受不住聽見自己的名字。
可他越是這樣，蘇願就越喜歡逗他。
逗著逗著，蘇願就把自己給搭了進去，最後求饒的還是他，被裴行逼著叫學長，才算迎來了片刻憐惜。
夜幕降臨，星子掛在薄雲邊，閃著光。
浴缸裏，蘇願躺在裴行懷中，用泡泡捏了兩個小人遞給身後的裴行看，裴行貼在他耳邊，說真漂亮，然後親他的臉頰。
“這兩個小人都看不出臉，哪裏漂亮了？”
蘇願問著，發現裴行正看著他，笑著回了裴行一個吻。
裴行的左手搭在浴缸邊，右手在被綿密泡泡遮掩的水下，輕輕愛撫。蘇願的腰很細，脆弱的骨頭被豐腴包裹，裴行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為自己之前的冒犯而道歉。
“心心，你像一把豎琴。”
從他第一次看見蘇願光滑的脊背，就想到的豎琴，線條優美，曲線柔軟。那時的他好奇，會不會蘇願的身體會不會發生聲音，現在他知道了。
“聲音比豎琴更好聽。”
蘇願佯裝生氣，回頭瞪了他一眼，裴行等候多時，把他親了個正著。浴缸裏的溫水蕩開，溢出邊緣，濕了滿地。
吃了藥，蘇願被裴行從身後抱著躺回床上，又變成了一顆湯圓。
“不要吃掉我哦...”
“嗯？”
蘇願時不時會說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思維跳躍，可愛得不得了。
裴行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但依舊回答道，“嗯，我不會吃掉心心的。”
蘇願鼻尖在月光下亮亮的，像濕潤的水滴，在裴行布滿肌肉的結實手臂上蹭了蹭，“明天給你彈豎琴...”
原以為這句話是其他意思，裴行親了親他的額頭，道完晚安，繼續摸著蘇願的脈搏和心跳，直到他沈沈睡去才放心。
卻不想，蘇願真的給他彈了豎琴。
落地窗前，蘇願坐在銀色豎琴後，周身暈了層柔光。纖細漂亮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指節微屈，指腹輕按，音節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裴行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仿佛連眨眼都是浪費時間。
演奏完畢，蘇願雙手輕輕合攏在琴弦上，笑著問他，“好聽嗎？”
裴行說不出話，嘴唇張了半天，擠出兩個字，“好聽。”
“這是什麽曲子？”
“聖桑的天鵝，”蘇願起身走來，坐到他懷裏，“這首曲目如果用大提琴演奏會更好聽，我就認識一個很會拉大提琴的朋友。”
裴行的大腦還在嗡鳴，抱著他的雙手有些無措，珍惜又愛慕。
“心心怎麽什麽都會？”
“我不會數學，”蘇願沒發現裴行內心的激蕩，摟著他，繼續講，“我的數學只有4分，但我的藝術和歷史拿了很高的分哦。”
“4分？”裴行問。
蘇願點頭，“滿分是7分。我的藝術和歷史都是滿分。”
“心心真厲害，”裴行一下下親他的臉頰，“心心畫畫厲害、彈琴厲害，數學…也很厲害。”
“哈哈，你騙人，數學才沒有很厲害。”
房門外傳來了傭人很輕的通報聲。
“少爺，蘇先生回來了。”
裴行的身體驟然緊繃，但拗不過蘇願，被帶下了樓。
蘇竟章站在樓梯口，西裝裏鼓鼓囊囊，像是藏了什麽東西。他見到蘇願下樓，神秘地招手，“心心，快來。”
蘇願小步地蹦跶下樓。
裴行站在原地，看著蘇願驚喜地捂住了嘴，從蘇竟章懷裏抱出了一只白色小貓。
“是小貓欸...！老爸，你從哪裏帶回來的？”
“路邊撿的，只準抱一小會兒啊，馬上醫院就來接它了。”
蘇竟章說完，對著蘇願使了個眼色，他連忙反應過來，“老爸，我帶了朋友回來。裴行，快來呀。”
裴行回過神，快速下樓，站定在蘇竟章面前，微微頷首，“叔叔好。”
“哦喲，這不是小裴嘛。”蘇竟章笑了笑。
裴行和蘇願聽到這個稱呼都楞了楞。
裴行回過神，再次頷首，“叔叔還記得我。時間不早了，我就......”
“對，是不早了，我也餓了。”蘇竟章問了裴行有沒有忌口，儼然一副留他吃飯的模樣。
還不等他說什麽，蘇願又把貓塞給了他，讓帶去花園玩玩。
裴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是聽從，循著早上蘇願帶他去看花的記憶，離開了別墅。
客廳裏，蘇家父子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蘇願：“‘小裴’？”
蘇竟章：“我第一次見你男朋友，我緊張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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