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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分寸 我們倆還沒活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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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分寸 我們倆還沒活夠。

從謝時澤那裏出來後, 鐘昭擡頭望著連一絲雲都沒有的天空,沈默片刻,直奔自己的馬車而去。

但他才剛躍上去, 蘇流右就一路小跑著追過來:“大人留步。”

此時隊伍仍然在前進, 鐘昭看他一眼:“蘇二哥上來說話吧。”

蘇流右猶豫了一下, 還是點了點頭,跟著鉆進了馬車之中。

比起謝時澤的車駕,他這裏明顯要小上不少,只是再添一個人就明顯擁擠很多,喬梵對蘇流右行了個禮, 自己找理由避了出去。

“鐘大人。”雖只是私下相處, 旁邊再無旁人,但蘇流右如今跟鐘昭說話,不用他哥在邊上提醒, 也不會開口喊他小昭,低聲勸道, “殿下不是那個意思。”

“……”鐘昭張了張嘴,想告訴對方你我之間的交情,不會因為他跟謝時澤的立場不同而發生改變, 但是這話都已經到了嘴邊, 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蘇家兩兄弟的命是被謝淮救下來的, 多年來對他忠心不二, 尤其心思更簡單些的蘇流右,更是絕對以謝淮馬首是瞻, 前主子去世以後,他便誓死效忠謝時澤。

眼下鐘昭與謝時澤走到這田地,他與蘇流右自然也做不成朋友。

“蘇二哥, 其實很多時候沒什麽正歧之分,我也不敢說我的做法一定對。”鐘昭見他再度張口,明白對方想說什麽,輕輕搖頭道,“只不過當下大家已經如此,就各自按照自己選的路走下去吧。”

“明白了,我會勸殿下想開一點的。”蘇流右嘆了一聲,並沒有糾纏,只是遲疑著將剛剛鐘昭還給謝時澤的地契拿出來,似乎是想要遞過去,又覺得他肯定不會接,手指最終僵在半空中,不知道到底該何去何從,“那這個……”

鐘昭看著這東西,一時無言。

五年之前在鐘家,這張地契就是由謝時澤拿著交到鐘昭手裏的,而護送著尚是個孩子的謝時澤過來的,恰巧就是蘇家兄弟。

因不想嚇到他沒見識過什麽大人物的家人,蘇流右還謊稱是謝時澤的父親,鬧出不少烏龍。

時移事易,鐘昭已經從剛入仕的新科狀元,搖身一變成為內閣大學士,掌握工部實權,而謝時澤也承襲了父親的親王之位,褪去一身少年稚嫩,在朝上聲名鵲起。

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無法同路而行了。

鐘昭嗯了一聲,過了很久才道:“你拿回去吧。”

蘇流右沈默著點點頭,將那紙地契收回懷中,掀開車簾想出去,但即將跳下去的時候,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折回來跪在車廂內木板上,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

鐘昭眉心一跳,忙擡手去扶:“蘇二哥,你這是幹什麽?”

“寧王殿下在汾州做的事沒人知道,若……”蘇流右額頭沾著層薄灰,再開口時聲音微微顫抖,“家兄的命就全仰賴您了。”

“你放心。”馬車裏面不方便起身,鐘昭半蹲在他面前托起對方的手臂,“不管那邊是什麽情況,我一定盡我全力保他平安。”

蘇流右虎目含淚,用力點頭。

——

鐘昭沒接受謝時澤要把自己那一隊護衛派來保護他的建議,帶著喬梵和幾個身手不錯的官兵,跟杜建鴻打了個招呼,便與眾人分開,一路騎馬朝汾州方向疾行。

將近一個多月後,他在翻越一座山的時候勒馬向下望去,已經能看見人流湧動的城門。

“晉王殿下的回信到了。”天漸漸黑了下去,鐘昭沒有今日就急著進城,找了個客棧暫時歇下來,剛吃完一頓晚飯,喬梵便拿著兩封信走進來,“請您過目。”

“放在那吧。”鐘昭道。

說著,他拿帕子擦了擦手,將信取過來看了兩眼,內容沒有什麽稀奇的,謝衍在信中表示自己十分相信鐘昭的話,但是他到底年輕,資歷尚淺,雖然已經監國,但朝臣對他並不算非常順從。

這次鐘昭寫信回去,說自己懷疑謝停不老實,他試探著提了句召寧王回京城,或者是再派一隊人馬去汾州,將原本在那邊的錦衣衛換回來,立即便被以何歸帆為首的老臣懟了回去,甚至連他自己的外公,都覺得他此舉相當欠妥。

謝停是被當今皇帝下過旨意,言明非詔不得回的皇子,前陣子又剛死了哥哥,正是悲憤的時候,如果想僅憑幾個內線失聯就動他,憑謝衍現在之力很難辦到。

不過他手下有徐文鑰,即使朝野上下均不讚同,他也可以從錦衣衛抽調一隊親信,直接奉手書秘密前往汾州,而今也快到了。

鐘昭對此不算太意外,將這封信在燭火上點燃,轉頭看向手裏還握著兩封信的喬梵。

“其中之一應該是輕舟寄的。”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對方放在這裏,“另一封是誰?”

喬梵回答道:“是衡王殿下。”

鐘昭剛剛洗過澡,拆了頭冠的長發盡數披散在肩頭,本來已經半靠在竹椅上,唇角帶笑地去拆江望渡寫來的信,聞言挑了挑眉。

平日裏他跟謝諄往來不多,除了過節互送一些禮物,尋常時候連話都不怎麽多說。

“真是稀客。”鐘昭料想他也不會說什麽私密的事,只是放慢了手裏的動作,“念給我聽。”

“是,公子。”喬梵應了一聲,展開信紙大致掃了一眼,隨即古井無波地念誦出聲。

比起此時正被朝臣批得生無可戀的謝衍,謝諄的口吻明顯有活力了許多,直言皇帝雖然在病倒前就聽了鐘昭的建議,將提督的位子還給了江望渡,但是他沒過多久就出發去了西北,而今杜建鴻也走了,五城兵馬司還是一團亂麻。

謝諄本就是武人,被皇帝召回京城當了好幾年富貴閑人,筋骨閑得快要生銹,見狀實在忍不住,主動幫忙處理了很多事務。

而謝衍聽說以後,專門在朝上就此事把他誇了一通,還說在江望渡回京之前,這個差事就交給他料理,請他務必上心。

謝諄開心得不行,奈何在京城瞅了一圈,楞是沒找到能分享這份喜悅的人,又聽說鐘昭已經跟謝時澤分頭行動,這才選擇給他寫信,把謝衍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喬梵念完後,學著鐘昭的樣子將這一封信燒盡,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晉王殿下一沒有下旨給他朝職,二沒有說給他一應的待遇,衡王殿下返京已久,怎麽依然是這個樣子,他到底在高興什麽?”

“誰知道,或許他只是不想一直賦閑在家,只要有事做就高興。”鐘昭把江望渡的信抽出來,漫不經心地道,“也或許,他是在變相告訴我,晉王對他表露出了信任之意,一旦有什麽突發事件,尤其是在京城附近的,他力所能及的,就可以請他調兵馬司的人手。”

喬梵本來還在笑,聽到這話眼皮都跟著跳了跳:“不會吧?”

鐘昭沒明確回答:“衡王對帝位無意,又不喜勾心鬥角,回來這麽久一直是兩邊不靠,如今忽然拍起了晉王的馬屁——”

話到此處,鐘昭頓了一下:“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明日進城,若一切順利,當天就能跟謝停見上面,屆時跟江望渡往來信件就沒有這麽方便了,他已經看到對方在信紙開頭寫的一系列稱呼,常見的有灼與、阿昭、小昭,熱辣的還有哥哥、相公之類。

謝諄背後到底是什麽居心,光靠猜是猜不出來的,多思也無用,鐘昭擺手示意喬梵出去,隨後欠了欠身,準備好好看看江望渡這封信後面都寫了什麽內容。

喬梵能夠看出鐘昭的心已經不在此處,躬身行禮後便要離開,但是當雙手搭在門上,馬上就要推開的時候,他又皺了皺眉頭,忍不住問道:“公子,您為什麽不把這件事情告訴武靖侯呢?”

鐘昭連頭都沒擡,指尖輕輕在相公這個江望渡當面很少叫的稱謂上劃過,繼而平鋪直敘地反問:“我告訴他做什麽?”

“屬下不清楚公子對寧王殿下的了解來源於何,但既然您說他或有異動,屬下就相信您的話。”喬梵轉過身,低聲回答道,“屬下只是您的仆從,尚且對您有如此信心,武靖侯是您的枕邊人,自然會比屬下更相信您的判斷。”

“如今晉王殿下剛剛監國,無法完全掌控朝局,在這件事上給不了您太多助力,您何不將之告知武靖侯,向他尋求幫助?”

喬梵說這話的時候沒擡頭,也就沒看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鐘昭已經面無表情地望向了他,兀自繼續著:“武靖侯是西北督帥,手握重兵,若是他肯調兵……”

鐘昭驟然打斷道:“住口。”

喬梵微怔,忙掀起眼皮看過去,突然發現鐘昭的眼神已經變得鋒利無比,當即心頭一驚,雙膝跪地請罪道:“屬下失言。”

“西北兵雖在輕舟手裏,卻不能由他隨意調遣,進退需有明旨,越是權高位重越是如此,我們倆還沒活夠呢。”鐘昭聲音不大,講的話卻很重,“寧王的事情即使告訴他,也只會平白惹他擔憂,下次再讓我聽到這些掉腦袋的話,你就跟水蘇一樣留在鐘府別出去了。”

“是,是,屬下知錯。”喬梵頃刻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想起剛剛不自覺說出來的話,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叩頭道,“屬下告退。”

鐘昭半晌不語,房間裏靜得一絲聲音都沒有,喬梵能感覺到有一道如刀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著,漸漸咬緊了牙關。

直到過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須臾,他已經全身被汗打濕,鐘昭才啟唇道:“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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