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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思念 上面的每個字背後都是,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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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思念 上面的每個字背後都是,我想你。……

喬梵離開後, 看著對方略顯慌亂的背影,鐘昭其實算不上生氣,只是覺得有幾分憂慮和無奈。

他和江望渡是死過一次的人, 所以面對己身的迅速升遷, 還算是穩得住, 但其他人從來都沒有被潑過冷水,自覺已經踩上雲端,有時候說話做事難免會亂了分寸。

這幾年來,君王明目張膽的欣賞與提攜,其他官員乃至皇子明裏暗裏的示好、流水般的禮物, 都在無形地侵蝕他們身邊人的神經。

鐘北涯和姚冉面對高官家眷再不會驚訝, 而是平淡處之;鐘蘭頭腦發熱時,甚至敢說跟皇室子弟成為一家人的話,被叫聲小姐就震撼萬分的日子已一去不覆返。

沒有近身跟著的人尚且如此, 常年累月陪在他們身邊,看著他們或在朝上攪弄風雲, 或在軍中說一不二的人,感觸當然會更深。

無論兩年前孫覆的不聽號令,還是今天喬梵的口不擇言, 歸根究底不是某個人的問題, 而是他們仕途過於暢通必然導致的結果。

喬梵性情堅忍, 多數時候話也不多, 在遠離京城、皇子朝臣都不在的情況下,才低聲對他說出這話, 已經不能算是很大的過錯。

而若想把人的思想扳過來,除了耳提面命地警告,也就只有經歷巨變, 方能有顯著的成效。

鐘昭自知這件事不能急,把江望渡寄給自己的信從頭看到尾,良久後嘆出一口氣,翻出一張空空如也的信紙,提筆寫道——

自八月與你分別以後,身邊的人一點都不貼心,時而還會說出一些瘋話,反過來給我惹麻煩。

我年輕,不知該怎麽辦。

輕舟領兵多年,已不是第一次遇到這事,不如給我些建議?

……

論面對面調情的功力,鐘昭自覺已經比前幾年進益很多,但這訴在紙上的衷腸,他還是頭一次表達得如此大膽,寫完以後伸手揉了下耳朵,表情有點不自然。

不過就在他猶豫著,想將剛剛寫的滿紙荒唐言撕碎燒毀時,又視線一偏,忍不住將視線投向江望渡筆走龍蛇的‘相公’二字。

鐘昭:“……”

他面色忽而變得凝重非常,緩緩將兩封信放在一起對照,越看越覺得不必害臊,不過如此!

過了一會兒,鐘昭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將方才用的那張紙揉皺,一筆一劃重新寫了一封出來。

而這一封信,說到底跟先前那封也沒太大區別,只有中間一個不太不太起眼的稱呼發生了改變。

他將輕舟兩字刪去,換成了一句更加過火的‘哥哥’。

——

鐘昭平素在家時有晨練的習慣,並且是在早飯前,在外面住客棧沒這個條件,但他依然醒得很早,披上衣服準備打點水來洗漱,誰知道一推門就看到了喬梵。

他安安靜靜地跪在門口,見裏面的人正打算往外走,緩緩活動僵硬的身體,俯身磕了個頭。

鐘昭蹙眉,四下打量了一眼,這間客棧不大,一共就只有三層,此次他帶來的人已將這一層占滿,因為天色還早,各個房間門窗緊閉,並無人發現這一切。

片刻以後,他將頭轉回來,淡聲問道:“跪多久了?”

“兩個時辰。”喬梵眨了眨生疼的眼睛,艱澀地回答,“屬下昨日說錯了話,特在此請罪。”

“我沒吩咐你自罰。”鐘昭往旁邊側了下身,示意對方先進來,“我從杜建鴻手中要來的那些人,誰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有沒有晉王殿下的耳目,若讓他們看見你跪在這裏,少不得要私下揣測。”

喬梵本已經順著他擡手的動作起身,聽此一言又扶著雙膝下跪,聲音卻恢覆了往日的穩健:“萬萬不敢連累公子,在這段時間之內,屬下一直留神聽著各屋的動靜,一旦察覺有人要出門便立刻起身,敢保證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鐘昭垂眸看人半晌,扯了扯嘴角,知道喬梵是著急了。

畢竟在禦下這方面,他沒江望渡重情,也沒有江望渡有耐心,能忍著孫覆的毛躁,一點點把人從武功都不怎麽出色的小廝,帶到連上戰場也沒有懼色的悍將。

他提拔一個人很突然,放棄一個人也很突然,現成的例子在前面擺著,喬梵知道但凡鐘昭說得出口的後果,就有成真的可能。

“屬下早就無父無母,若無公子深恩,到死也至多是個護院。”喬梵說自己這一夜時刻警醒著並不是空談,他眼下掛著兩團烏青,一看就是真的殫精竭慮許久,說到這裏沈默半晌,低聲繼續道,“而且,我也沒有水管家的聰慧,能用很短的時間上手,料理好偌大一府,關於昨天談及武靖侯——”

說著,似是怕鐘昭動怒,他有些焦躁地舔了舔嘴唇,還擡頭看了一眼,過去好半天才道:“屬下並非隨口認罪,而是真的知道錯了,還請公子給我一個機會。”

鐘昭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倚在門邊的墻上道:“說來聽聽。”

“武靖侯權柄太盛,又出身世家,雖然早年時……但現在的鎮國公府中自有他的分量,您的身份地位也擺在這裏,跟侯爺的事晉王殿下從頭到尾又都知道。”喬梵是真豁出去了,言談間一點都沒藏著掖著,“如今陛下還不知道能不能醒得過來,正是緊要的關頭,無論您和侯爺做什麽,晉王大約都忍得下去,可一旦他登上皇位……”

“行了,別說了。”鐘昭看得出對方確實認真反省了一夜,但如此直白的對皇室的議論,實在不適合在這個並不算私密的客棧說出來。

他感覺太陽穴直跳,又在心裏松了口氣,見喬梵閉嘴後直直地看向自己,像是被抓進獄中的囚犯在等待判決,有些哭笑不得。

良久,鐘昭動了動手指,從懷中拿出了一封封存完好的信。

“我本打算自己寄的。”這並不是談心的好時機,他也沒說什麽推心置腹的話,只是緩緩將之放到喬梵的面前,語氣稀松平常,“如果輕舟收不到,我唯你是問。”

“屬下領命。”寄信本就是喬梵已經做熟了的事情,自然不會出什麽紕漏,他聞言連連稱是,語調總算揚了起來,“多謝公子。”

鐘昭點點頭,隨即維持著遞信的姿勢沒有動,一副古井無波地等待著對方將它取走的樣子。

然而喬梵擦了一把汗,帶著幾分笑意地從地上站起來,伸出雙手去接,卻遲遲不見鐘昭松手。

他楞了一下,試探著用了幾分力氣,想將東西拉到自己這邊來,誰知鐘昭指尖也並非只是輕輕地夾著信,冷不丁一下竟然沒拽動。

喬梵頓時十分不解,開口問道:“公子,怎麽了?”

鐘昭也不知自己怎麽了,面色幾經變幻,但是盯著對面人疑惑的表情,還是松開手,任由那封滿是不太能見人的話的信落入喬梵掌心,隨即被妥帖地收了起來。

“……沒事。”

他眼神難得地有些飄忽,“只是想到有兩個字寫得不好,想來武靖侯也不會介意,不改了。”

——

鐘昭這封信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江望渡收到它的時候,已經是近半個月之後。

雖然他此時人在邊關,但與謝衍和故友的聯系卻從來沒有斷過,偶爾還要寫幾封家書,細算下來收信的頻率比鐘昭還要高。

這日,孫覆將其他親兵支走,捧著一摞或薄或厚的信件來到帥帳,盤腿坐下便開始分類。

“這是晉王殿下的,千裏加急,請您務必率先過目。”

“這是衡王殿下的,真是莫名其妙,他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一時又回不來,寫信過來幹什麽?”

“這是鎮國公爺的。”

“這是江大人,您兄長的,估計不是什麽好話,建議直接燒。”

孫覆單獨在江望渡面前時,仍然有幾分最初嘴碎的模樣,邊挨個放到桌上邊逐一點評,輪到最後一封時刻意住口,挑了挑眉。

江望渡把拆了一半的來自謝衍的信放下來,徑直伸手去奪。

“這是工部侍郎鐘大人的吧。”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期待,眼尾帶著笑,拿來後便要打開,“又不是第一次收,賣什麽關子?”

孫覆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雖沒敢把信藏起來不讓江望渡看,但見狀還是一臉痛心疾首,指指點點道:“您先前要我寄給鐘大人的那封,就差沒在信中放頭發絲了,直抒胸臆成這個樣子,他回過來的能是什麽正經的東西!”

說著,他停下了有些誇張的手臂動作,分神去看江望渡的臉,誰知對方居然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三下兩下就把鐘昭那封信從信封裏挑出來,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孫覆一臉無語,對自己主子色令智昏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順帶將謝衍那封往前推了推:“重要的在這裏呢,您看到了嗎?”

“我知道晉王想說什麽,本是商量好的事,有什麽可慌的?”江望渡看著明顯比其他字歪了些,一猜就知道動筆之人當時心情很是激蕩的‘哥哥’二字,話到一半就沒藏住笑意,耳根也有些發紅。

“好吧,您心裏有數就行。”孫覆覺得自己此刻簡直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真實寫照,趴在桌子對面撇了撇嘴,見江望渡看起來沒完,也生出了幾分好奇,“公子,鐘大人到底寫了什麽,怎麽把您逗成這個樣子,能給我也看看嗎?”

江望渡穩坐不動,餘光瞥見孫覆悄悄伸手過來,一把將信扣下,總算有了幾分嚴肅的模樣,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不行。”

如今他們遠隔千裏,鐘昭那種一開始並不善於表述情感的人,能用這麽別別扭扭的方式跟他逗悶子,顯然是做了一番心理鬥爭的。

江望渡揮手讓孫覆出去,心道自己還沒看夠,哪輪得上別人。

孫覆瞪圓了眼睛,沒想到這人竟然能無情至此,嘰嘰咕咕地酸了幾句聽不清的,起身走了。

江望渡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營帳門簾的位置,這才將信從手下放出來,臉上的笑意隨之更淡幾分,但是卻添了幾分溫和。

其實他心中很清楚。

不管是他還是鐘昭,不管是仗著見不到面肆無忌憚地撩撥,還是放低態度、故作軟弱地求助,說到底只是傳遞思念罷了。

江望渡在信裏對鐘昭叫的每個稱呼,看似有些輕佻,但背後都是一句按捺不住的,我想你。

而通過這封信,鐘昭也將自己的心剖給了江望渡看。

他在說,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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