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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決裂 待到下次回京,我們就是敵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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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決裂 待到下次回京,我們就是敵手了。……

前腳剛拜別謝諄, 後腳鐘昭徑自去了謝時澤的馬車前面。

這位新端王殿下出行的座駕並不奢華,裏面的空間卻很寬敞,同時裝下三四人沒有問題, 鐘昭踩著下人遞來的凳子上去一看, 發現除了謝時澤, 還有個蘇流右。

“見過鐘大人。”見他掀開簾子望過來,蘇流右先恭恭敬敬地問了一安,鐘昭在外面朝謝時澤拱手,等人點了一下頭才鉆進去。

“找個機會去外面轉轉,是我一直以來都期盼的事情, 雖然此行乃是公事, 而且重要至極,但能借機離開皇城,透口氣也好。”謝時澤給他指了個座, 頗為自嘲地道,“可我沒有想到, 如今你我二人同乘,居然會生疏至此。”

鐘昭並不正面回答,只道:“這面旗您總要接過來的。”

謝時澤目光炯炯, 一字一句地說道:“先生應該明白, 我說這話不是因為您改口稱我為殿下。”

“……”鐘昭聞言頓了頓, 長久地看了對方一眼。

自謝淮病逝以後, 蘇流右就成了謝時澤身邊最受信賴的人,眼下他還在旁邊待著, 鐘昭明白謝時澤大概有正事要說,只不過一見到他的面,就會回憶起他以告假為由, 對晉王一黨讓他娶曾柔公主的謀劃推波助瀾,想先刺他幾句。

“殿下召下官前來,究竟所為何事?”鐘昭略一掂量,索性不再遮著掩著,直接道,“若只是為了閑聊,下官這裏倒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先說給您聽。”

“先生這不是做得很好嗎?”謝時澤聽到他帶著些警告的話,反而輕松地笑了笑,語氣說不上是感嘆還是譏諷,“您是我行過拜師禮的師父,何必像剛剛……”

鐘昭擡眸直視著對方,突然開口打斷道:“端王殿下。”

就像謝時澤說的那樣,刨除身份上的尊差別不談,鐘昭正正經經給他上了好幾年課,雖說沒像康辛樹教自己時一樣,在對方做錯事時打他板子,或要人下跪聽訓,但也挨過幾句比較委婉的罵。

此時鐘昭平靜地對他說出這四個字,他皮笑肉不笑的臉頓時一僵,袖中的拳頭也握了起來。

“殿下召下官過來——”鐘昭把他微小的動作盡收眼底,重覆著剛剛的問題,“所為何事?”

“蘇流右,你來講。”謝時澤不知何故偏過了頭,沒與他對視,但到底收起了剛剛那副叫人難以揣摩心思的表情,語氣恢覆正常,“從頭到尾,好好地說。”

此時馬車已經動了起來,車夫在前面控制著方向,蘇流右應了一聲,半跪在車廂內匯報道:“兩年之前,家兄隨錦衣衛一道前往黔州,事先約好每三個月寫一封信回來報平安,雖然偶有提前或延後,但一直都能聯系上。”

說到此處,他擡起頭來,面色因擔憂而發白,抿了下唇道:“近來王府內事情繁多,屬下也疏於跟家兄的聯絡,前段時間……”

蘇流右看了一眼謝時澤,語調放輕了些:“前段時間,陛下不許寧王殿下回京奔喪,屬下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哥哥已經整整四個月沒寄信回來,屬下主動給他傳訊,也遲遲沒有回音。”

唐箏鳴和蘇流左是一起去到謝停身邊的,如今他們雙雙下落不明,眼瞧著跟謝停脫不了關系。

鐘昭的心已經沈了下來,表面上卻看不出什麽,只道:“京城與汾州相隔遙遙,蘇大哥說不定給你寫了回信,就是還沒送到。”

“絕無這種可能。”謝時澤在旁邊插話道,“蘇流右一跟我說聯系不上他兄長,我立刻讓他用端府中專門培養的信鴿傳信,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分不同時間放飛了三只,結果一個回來的都沒有。”

“鹽稅乃是國之重務,陛下雖下了讓您去山西巡查的旨意,也必須在鹽稅一事告一段落後,不可能您剛動身出京,就直奔汾州而去。”鐘昭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沈默片刻後出聲提醒道,“如今陛下病重,晉王殿下監國,若您選擇如此做,難保不會被借題發揮。”

謝時澤搖搖頭:“我現在管不了那麽多,錦衣衛究竟是怎樣向上匯報這事的,先生與我都不得而知,總之朝廷目前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但我這位寧王叔是什麽脾性,鐘大人也見識過,如果不親自過去看一看,我如何能安心?”

如果沒確鑿的謝停正在籌謀什麽事的證據,便直接由謝時澤向謝衍坦白,他不見得會相信這一切,派人去汾州打探情況,但是一定會先追究端王府的罪名,讓謝時澤喝一壺,當年問都沒多問一句,就幫了他們的孟寒雲也會被牽連。

而鐘昭同樣在裏面塞了一個人的事情,謝時澤和已故的謝淮心知肚明,只是以前從來沒有說破過,但事到如今也顧不上了。

說著,他上身前傾湊近鐘昭,言辭懇切道:“明日起,我會以奔波勞碌,身體不適,不能吹風為由將臉蒙住,您與我互換衣裝和車駕,我向您保證,只要唐箏鳴還活著,一定會把他救出來。”

鐘昭聽罷雙眼微瞇:“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假扮成您的模樣,帶著杜將軍和另一位大人去巡鹽,而您扮作我,獨自去汾州?”

謝時澤聽出他並不讚同,臉上的熱切褪去一些,否認道:“自然不會,此次隨行的將領雖是晉王叔的親信,但家母已替我收買了一隊人馬,我帶著他們走就是了。”

用鐘昭的身份,是因為他已經私下向謝衍投誠,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些也不會被揪著不放,而且看他們兩個這麽快就分開,謝衍大約也樂見其成,自然不會找茬。

至於一定要親自去汾州,恐怕是謝時澤也怕謝停把兩人扣下,個中原因沒有那麽簡單,擔心對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會牽連到自己,所以想先去一探究竟。

鐘昭定定地看了謝時澤許久,確認對方不是故意用這話試探自己,逼他主動請纓去汾州,而是真的這樣想,嘆了一口氣道,“殿下,你把寧王想得太簡單了。”

謝停連尚在戰場的江望渡都敢刺殺,可以說對皇權君威、百姓的命已經完全沒有敬畏,謝時澤不過是他兄長留下來的兒子,如果兩人真有了齟齬,汾州是謝停的地盤,謝時澤無論如何都討不了好。

“先生此言何意?”謝時澤皺起眉,“寧王叔被貶去汾州多年,做出來的荒唐事數不勝數,汾州官員百姓怨聲載道,縱然我殺了他都是為民除害,更何況還有一隊士兵跟著我,能出什麽事?”

“殿下可知,早年寧王府那些死士,都是寧王親自培養起來的,除了訓練不歸他管以外,衣食住行這些皆是他親自安排,最鼎盛時,寧王府內私兵人近百,無一不忠心耿耿。”鐘昭慢慢道,“論邀買人心,寧王比您可強太多了。”

前世鐘昭追殺江望渡,是為了自己慘死的家人,但其餘那些人跟他可沒私仇,之所以如瘋狗般反撲,就是想替謝停討公道。

謝時澤臉色嘩變,揮手示意蘇流右退出去 ,默了許久才道:“這麽隱秘的事,連家父都沒跟我說過,先生是怎麽知道的?”

“下官為什麽知道這件事,現在並不重要。”鐘昭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想法,表情凝重地提醒,“重要的是您這個法子行不通,還不如真的由我前去汾州。”

“我去和你去又有何差別?”謝時澤笑笑,索性不遮掩了,“當年家父沒有站在寧王叔那邊,先生也沒有,在他眼裏,我們都是舍棄過他的人,我好歹有親王的尊位,叫他一聲叔叔,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對我動手,可您呢?”

說著,謝時澤頓了頓道:“您說他邀買人心的手段高強,那我就按最壞的情況預想,汾州已經完全在寧王叔的掌控下,面對這種情況,您過去後又能做什麽?”

鐘昭垂下眼,有些無奈道:“殿下即使自己過去,也要打著我的名號,何必逼我說得那麽明白?我與晉王有私交,既然總要有人去會一會寧王,自然是我去更好。”

如果是他,根本提都不用提謝時澤,必要時刻直接給謝衍寄書信,對方自會掂量這事的輕重。

往錦衣衛裏安插眼線這種事,對如今的謝時澤來說是把柄,是一道不輕的罪名,對他來說卻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畢竟連徐文鑰都是謝衍的臣屬,大家儼然已經成為了自己人,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先生終於說出來了。”聽此一言,謝時澤沒有再開口反駁,而是將嘴唇繃成一條直線,“這麽多年以來,除了阿蘭這件事,我有什麽地方得罪過先生嗎?”

“我知我天資有限,沒有父王那般聰慧,也沒有晉王叔的家世,有個做皇後的母親,連炙手可熱的武靖侯都能攏到麾下,但是自認也稱得上勤勉二字,對先生並無半點不敬,您說什麽我就聽什麽,甚至就連到這種境地了,我都沒想過把端王府給阿蘭挑的木匠師父調回來,反而再也沒聯系他。”

說到底,謝時澤才十七,鐘昭毫不猶豫的改投和父親的死堆積在一起,他忍了很久,不想在鐘昭面前失態,但情緒還是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車廂爆發了。

他強忍眼淚,低聲道:“我喜歡阿蘭,我想娶她,她同樣也對我有情,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甚至就算不提這個,退一萬步講,先生不想我娶阿蘭,告訴我就是了,我還能不聽您的話嗎,我們為什麽一定要走到今天這一步?”

外面忽有一陣風吹過來,拂起馬車側面的小簾子,一束光斜著落在鐘昭臉上,他望著面前似乎委屈至極的謝時澤,過了半晌道:“永元三十三年,寧王尚沒跟您和您父親產生分歧,第一次代淑妃娘娘向下官傳達,想將兆藍公主許配給我,我以許過娃娃親的表妹失蹤為由,拒絕了娘娘的盛情。”

“永元三十四年,寧王獲罪,被圈禁於寧王府,殿下的父親主動告知下官,兆藍公主即將及笄,第二次表示想為公主和我牽線搭橋,將公主許配給我,我以即將去西南治水,可以借機查問表妹下落為由,拒絕了您父親的盛情。”

“永元三十五年,公主出嫁。”

“永元三十八年,您越過下官這個喝過您拜師茶的師父,在宮宴結束後不顧我妹妹一介女眷的名譽,夜半約她在小巷私會。”

說到最後一句時,鐘昭臉上緩緩顯出幾分嘲諷的表情,謝時澤下意識道:“那不是私會……”

這一次鐘昭並沒有開口打斷,可他望著鐘昭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琥珀色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先失了聲,慢慢閉了嘴。

鐘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您說您聽下官的話,可我一開始就不想與端王府結親,您心裏清楚得很,您是怎麽做的?”

謝時澤在明知父親和叔叔前兩次開口,均未得到想要的結果的情況之下,不僅沒想著放棄,甚至沒考慮過事先跟鐘昭知會一聲,而是選擇私下聯系鐘蘭。

年僅十四歲的小姑娘,再是隨師父經營鋪子,接觸的人多,也終究有限,身份貴重、又年輕俊秀的皇孫放下身段,柔聲細語、山盟海誓地哄幾句,哪有不昏頭的道理。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謝時澤此舉已觸碰到了鐘昭的逆鱗。

並且,這不只是誘騙鐘蘭那麽簡單,而是他漸漸顯露出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苗頭,若讓這樣的人當皇帝,永遠跟他一條心還好,但凡有異議,不可能有好下場。

謝時澤的淚水終於落下:“可我是真的喜歡她,我沒有騙您。”

“喜歡……好,那下官就假定您是真的喜歡阿蘭。”鐘昭一點都沒看出來,直接道,“我想問一句,陛下有意讓您娶黎小姐和曾柔公主的時候,您可有想過反抗?”

“當時家父病重,黎小姐是家母讓我娶的,曾柔公主更是聖意。”謝時澤像是總算找到了一個可以抓住的點,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母命難違,聖命更是如此,我怎能相抗?”

“那下官問個更直接的。”鐘昭心頭湧出一股不耐煩,直直地盯著他道,“如果您的父親、前端王殿下沒有去世,您不需要守孝,真的娶了黎小姐和曾柔,在鐘蘭及笄以後,您會有納她為妾的心嗎?”

謝時澤一驚,這回是真的被對方提出的問題嚇到了,匆匆忙忙地開口回答:“當然不會!我怎麽會讓她給我當妾,我……”

鐘昭沒有感情地笑了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你是世子時可能不會,以後呢?”

謝時澤驀地失語,一句也說不出來,鐘昭早知他會是這個反應,並沒露出什麽憤怒的表情,只是再次對他發問道:“如果您當了皇帝,您還能保證這一點嗎?”

謝時澤表情茫然,過了很久才道:“可若我當了皇帝,我的妾也是皇妃,這……不好嗎?”

“沒什麽不好。”鐘昭將一張保存完好、連一點折痕都沒有的地契拿出來,交到謝時澤手上,“只是那不是我妹妹想過的人生,這也不是我想輔佐的主君心性,端王殿下,你和阿蘭緣分已盡,你我之間的師徒緣分亦然。”

“寧王殿下我比你熟,汾州我替你去,此行暫且不論,待到下次回京,我們就是敵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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