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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靈犀 鐘大人和武靖侯還真是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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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靈犀 鐘大人和武靖侯還真是心意相通。

鐘昭與旁人往來的信件, 一般來說都由水蘇這個管家負責,但是唐箏鳴現如今在謝停身邊,水蘇的義兄趙南尋正是因為他, 才一直在秦諒處隱姓埋名當仆役, 無法時常與水蘇相見;於是但凡跟謝停有關的事, 一應都會交給喬梵。

索性他跟唐箏鳴也熟,這樣安排也能成全他們的交情。

聽到鐘昭的話,喬梵算了算,頓時一驚:“還真是,箏鳴多數時候每隔兩個多月就會寄回一封信, 這都將近四個月沒消息了。”

這陣子鐘昭太忙, 要和江望渡一道暗中和謝衍聯系,又要裝出一副沒與端王府斷來往的樣子,幫謝時澤操辦謝淮的葬禮, 連帶著喬梵也暈頭轉向,竟沒想起來。

謝停並非正人君子, 很多時候行事全憑本心好惡,這時候聯系不上唐箏鳴顯然不是一個好信號,當下喬梵也顧不得什麽隱私了。

他從屋裏將唐箏鳴單獨寄給自己的信拿來, 神色凝重:“屬下看的時候沒覺得哪裏不對, 但也可能是我太遲鈍, 請您過目。”

鐘昭點頭, 把厚厚一疊信件拿過來,現在距今比較近的開始看, 大部分都是一些沒甚意義的閑聊,交流下武功進益之類的。

他一連翻了三封,若非要從中挑出一些特殊的, 就是唐箏鳴說謝停賜了他一大塊黃花梨木,他想在回京後把這東西送給鐘蘭,苦惱會不會不夠貴重,拿不出手。

“……”鐘昭看了喬梵一眼。

“這個,這個不太重要,您還是看別的吧。”喬梵情急之下忘了這一茬,頓覺尷尬,試探著把鐘昭手裏的信抽走,換了另外一封。

鐘昭以前就懷疑過唐箏鳴是否對鐘蘭有意,見此一幕也算是肯定了這個猜想,平靜地將視線收回來,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經過謝淮的事,鐘蘭對於婚事必然慎之又慎,只要扯不上皇家,是正常的交往,他們小孩間能不能有緣分,他並不打算多管。

他繼續垂頭翻閱著剩下的信,忽然在看到一行字時停了下來。

喬梵看出鐘昭神情有異,湊上前問道:“公子?”

“姜三娘,思竹。”鐘昭將這兩個名字念出來,“唐箏鳴說,寧王某天無聊在街上撒錢玩,親自給兩個搶得最多、長得還不錯的女乞丐起了名字,帶進府封為侍妾。”

“這有什麽不對嗎?”喬梵沒明白,“只是賜名而已,寧王殿下去汾州後,納妾只看喜不喜歡,不看門第之類的,連青樓女子都敢往府裏擡,也不差乞丐了吧。”

納乞丐進府並不光彩,而且謝停愛美女是人盡皆知的,縱然他在這方面做得多過火,大家也不會對此感到奇怪,因此無論是唐箏鳴寫給鐘昭的信,還是蘇流左寫給謝淮的信裏,都沒有提這件事。

只有在與喬梵的對話時,他還是覺得很荒謬,遂提了一嘴。

當然,這份荒謬僅僅限於對謝停不熟悉的人,鐘昭一聽姜三娘和思竹,就明白謝停將那兩人帶回去,背後另有隱情。

原因無他,謝停給先前沒名字的死士賜名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會不自覺地對照著從前為自己效過命、但卻因為種種原因死了的人。

比如楚三娘,比如冠竹。

如果真的只是納妾,他不會為那兩個乞丐取這種稱呼。

而謝停迎她們入府時,皇帝派去汾州監視他的錦衣衛已經就位,他冒著被發現的風險繼續吸納死士,一定有自己的圖謀。

眼下唐箏鳴杳無音訊,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發現了什麽,然後被謝停控制了起來。

“他一貫少往家裏寄信,如今唐策先生和表嫂,多半還不知道我們聯系不上他的事情。”這點前世對人的了解,即便說了喬梵也只會覺得疑惑,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曉的。鐘昭於是搖搖頭,只道:“先別讓他們知道,主動給唐箏鳴寄封信,一切等我們到汾州再說。”

“是。”喬梵雖一頭霧水,但是也大約感覺到了此事非同小可,出於謹慎多問了一句,“那寫信時的口吻,就以朋友的身份嗎?”

鐘昭頷首:“平時你們怎麽聊天就怎麽寫,不要提我。”

喬梵應聲離開後,鐘昭將那封信折起來塞進懷中,輕舒一口氣,想著如果江望渡在這裏就好了。

如果他在,一定能很快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用有任何隱瞞。

細算下來不過分別半個月,鐘昭已經有點想他了。

——

第二日清晨,鐘昭和謝衍等人齊聚於城門口,謝諄再過幾天就要納曾柔進門,顯然心中非常不快,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好。

他此次是過來送行的,謝時澤長這麽大第一次出遠門,謝衍在監國來不了,京中只剩他這一個閑著的皇叔,不露面不合適。

“盡管皇兄英年早逝,但好歹也給了你一個由頭,可以光明正大地拒婚。”謝諄在邊關吹了太多年的冷風,說話一點彎都不轉,面對戴著孝的謝時澤,甚至還愁眉苦臉地抱怨起了自己的難處,“大齊雖在西南方向,但他們在西北挑的事誰不知道,活脫脫就是攪屎棍,我都要煩死這些外族人了……”

“皇叔講話要謹慎些。”從英年早逝這四個字冒出來以後,鐘昭就輕輕地閉了一下眼睛,謝時澤面色極為冷峻,說話也沒有太客氣,“曾柔公主代表齊國來我大梁和親,您就算再不願意,賜婚聖旨是皇爺爺下的,與我和家父無關,莫非皇叔是在質疑皇爺爺的決定?”

謝諄不涉黨爭,又在軍中名聲不錯,爭位的幾個皇子把他當吉祥物看,冷不丁被謝時澤懟了一番,睜大眼睛楞了楞,突然恍然地一拍大腿:“我的意思是……”

謝時澤嗤笑一聲,瞇著眼睛繼續反問:“皇叔還想說什麽,是想說您沒有抱怨皇爺爺的旨意,還是沒有在家父病逝沒——”

“殿下。”

自謝淮死後,端王的名號就依制傳給了謝時澤,只不過鐘昭以前顧念著他的心情,人前避免直接稱呼他,人後還管他叫世子。

此時這一聲殿下喚出來,謝時澤表情空白了片刻,嘴裏要說的話戛然而止,眼眶霎時間紅了。

“下官送您上馬車吧。”謝時澤到底是他看長起來的,鐘昭明白他對父親的乍然離世相當在意,因此給了雙方一個臺階,不動聲色地擋在他和謝諄中間道,“後面還有的是舟車勞頓的日子,下官忽然想起有事想跟衡王殿下商量,您先上去休息一下,等等我好嗎?”

謝時澤聞言垂下頭,火氣一下子散了個幹幹凈凈,真的沒有再看謝諄,應了一聲道:“那先生早些回來,我也有話對先生講,一會兒您直接來我車上就好。”

鐘昭在他面前稱臣,謝時澤卻把自己擺在了學生的位置,沒當自己是王爺,謝諄這次總算聰明了點,站在旁邊沒有開口,直到謝時澤離開,鐘昭朝自己看了過來。

他若有所思地嘶了一口氣,拍拍對方的肩膀道:“時澤剛剛氣成那樣,我還以為他要跟我打起來,還是鐘大人有手腕啊。”

“……”鐘昭失語,覺得今生皇帝提早把謝諄召回來,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否則如果還由著他在邊關立功,就憑借謝諄這張嘴,無論誰上位都得收拾他。

他停了一會兒,輕聲道:“衡王殿下,下官是真有話想跟您講。”

謝諄點著頭:“你說你說。”

鐘昭凝神看了這人片刻,微微拱手,直言不諱道:“下官想請殿下善待曾柔公主。”

“曾柔?”謝諄本來正笑呵呵地揣手看著他,聽此一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轉而深深皺起眉,語氣也跟著沈了下去,“本王的家務事,鐘大人也要過問?”

“下官並無此心。”鐘昭聽著對方的詰問,搖了搖頭,事實上一個外邦公主的死活,他也確實不怎麽關心,他只是方才看著謝諄,忽然想起在鐘家祠堂的時候,江望渡曾對他言,若曾柔嫁給謝時澤,對她來說說不定是一件好事。

藍蘊的際遇跟曾柔太過相似,上輩子她嫁給謝諄,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江望渡設計想讓她落到端王府裏,最主要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打擊謝時澤的聲望、讓鐘蘭絕了對他的念想,但想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試著拉她一把。

鐘昭註視著謝諄,一派不慌不忙的樣子,神情平淡,說出來的話卻直白得驚人:“殿下容稟,下官也曾西南一行,險些在齊國人的鴻門宴中喪命,為此受了些傷,見識過戰場狼煙,若此番和親的人是下令伏擊大梁使臣的齊國新君,您想如何折辱他,下官都不會說半個不字,但事實不是這樣。”

曾柔是齊國上任皇帝的第十五個女兒,娘親早早就死了,從小在冷宮長大,好不容易被想起來,從那個冷冰冰的地方接出去,能吃上飽飯了,就被送來了大梁。

皇室的尊榮她沒享過一日,上面的人做了蠢事,要求饒、求和,卻幹脆利落地推了她出來。

謝諄絕非愛聽勸解之言的人,認準了的事情很少更改,鐘昭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言盡於此:“所以,望殿下三思。”

這話落下以後,謝諄抿著嘴唇沈默了很久,直到鐘昭心裏輕輕地嘆息一聲,以為還是沒用,才聽見對方誒了一聲道:“鐘大人,你跟武靖侯還真是心意相通啊。”

鐘昭擡起頭來:“什麽?”

“也對,他是七弟的人,你們說不到一路去。”謝諄聳了聳肩,語氣感慨,“此去西北前,輕舟專門去我府上,要我對曾柔公主好點;可是宮宴那天你也看見了,他酒量實在是不行,搞得說到最後我都不知道,他是在替曾柔勸我,還是在替他的生母求鎮國公了。”

“侯爺亦是性情中人。”鐘昭聽到這話垂下眸,將眼裏翻湧上來的情緒隱去,“那殿下?”

謝諄大手一揮道:“說到頭不就是一口飯嗎,我衡王府還給得起!當時我就讓輕舟把心放回肚子裏,現在你也放心好了。”

說著,未等鐘昭回答,他又往前走了幾步,面容糾結道:“那個,我剛剛真的沒什麽惡意,就是一時不察,講錯了話,大人好好跟時澤說說,讓他別怪我了唄。”

鐘昭自然無有不可,嘴角牽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躬身行了個告辭的禮:“殿下的話,下官一定帶到,山高水遠,殿下留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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