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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相救 如果我也曾想過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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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相救 如果我也曾想過救你呢?

冠竹的攻擊十分出其不意, 但他到底受了太久磋磨,身體虛弱到極點,鐘昭雖然對此十分意外, 可也是真的沒受什麽傷。

方才剛跑出去便立刻去找江望渡的牧允城走上前來, 低頭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轉向鐘昭無奈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經歷了這樣的一樁事,他心裏最後一點對鐘昭的不滿也消失了。鐘昭俯身拍了拍自己袍角的灰,不置可否道:“跟你沒關系。”

“不管大人怎麽說,我都領這份情。”牧允城只當他在自謙,搖頭否決後, 又忍不住嘶了口氣半笑不笑道,“我發現你這人……”

“長本事了。”

牧允城的話還沒說完,耳畔忽然響起一道貌似心平氣和, 但只要稍微仔細聽一聽,就能感覺出裏面蘊含著隱隱怒火的聲音。

他怔了一下回過頭, 鐘昭也不由得分出目光, 看向了發聲地。

用視線將鐘昭從上到下掃視好幾圈、確認他說無事不是在逞強、而是真的沒怎麽樣之後, 江望渡就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上前幾步,將手裏的弓丟進了孫覆手裏。

這張弓是他西北平亂時尋來的珍品,重逾百斤,孫覆事先沒有任何接住它的準備,趔趄了幾步,才好好將之抱在懷裏站穩。

而江望渡那句基本可以等於問責的話, 就是對著他說的。

方才鐘昭和冠竹離得那樣近,為了聽清對方講話,鐘昭又松開了對他脖頸的束縛,那把劍一旦偏移一點, 又或是兩人在搏鬥間位置互換,後果難以預料。

回想之前的一幕,孫覆不聽鐘昭的叫停,執意殺人洩憤都是小事,重點是他身為主帥副將,手裏的武器不能朝向任何朝廷官員。

鐘昭現在跟江望渡的關系有所緩和,還能好一些,若他們仍舊針鋒相對,或者換任何一個端王黨派的使臣過來,回京以後甚至可以借此彈劾江望渡心懷不軌。

如今江明天天在家裝病,西南政權大概率能平穩過渡,年輕一輩將領裏就數江望渡最引人註目,這當然是好事,但同時也很危險。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緊緊盯著他的人實在太多了。

孫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嘴唇囁嚅了幾下,沒出聲。

鐘昭扯了一下唇,適時地站出來勸道:“孫副將也是一時心急,沒有惡意,我明白。”

“雖然鐘大人體恤,但軍中法度不可廢,該罰還是要罰。”眼下圍在這裏的人太多,邊上還站著一個時刻觀察他們的牧允城,江望渡聲音冷冽,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孫覆道,“等會兒下去杖一百,再過幾日跟使團的車隊回京。”

“將軍,我……”孫覆聽此一言臉上血色褪盡,匆忙跪下道,“屬下知錯,甘願領杖,再多加一百也行,但求您別趕我回去。”

江望渡看都沒看這人一眼,徑自轉過身對鐘昭深深一拜,道:“管教不嚴,還請勿怪。”

他在此地威望很盛,冷不丁低頭行禮,周遭的士兵也都跟著俯身,鐘昭明白對方此舉半是做樣子給別人看,但也真為孫覆的不聽指令、悍然拔劍而惱怒,便沒再繼續勸,輕輕扶了一把對方的手臂:“將軍言重了,下官感念不已。”

——

當夜,鐘昭跟江望渡屏退眾人密審冠竹,結束以後先是各自跟手下的人囑咐了一番,隨後便在月光下再次碰頭,來到一條沒什麽人的小溪邊,將快長到膝蓋的野草往下壓了壓,先後躺了下去。

“真沒想到。”今天白天剛以雷霆之姿處置了孫覆,親眼看著對方受完刑憋著眼淚來謝恩,江望渡的心情也不怎麽好,形容疲憊道,“他的目標居然是我。”

“端王去世後,有一次寧王受命外出巡鹽,我們確實在一個鏢局見到了幾個冠竹這樣的孩子,年紀輕輕武功卓絕,智力跟常人有異,用來幫忙押鏢正好。”鐘昭看著澄澈得沒有一絲雲的天空,語氣不由有些飄渺,“他當時就想把人搶來收歸己用,礙於京城勢力錯綜覆雜,怕惹出什麽大事才沒實施,如今陛下趕他離開,倒成全了他。”

除了跟自己同父同母的親人,謝停一貫都是睚眥必報、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血脈相連的大哥尚且說追殺就追殺,更何況是得罪了他不止一次的江望渡。

在他眼裏什麽兩國交戰,邊疆安寧都不重要,重點是江望渡離開京城去了戰場,那不好的遭遇和可能發生的意外就太多了。

冠竹並非齊國人,更跟莊百齡那摩拳擦掌想挑釁大梁的一行人沒有任何關系,能混進齊國擺的那場鴻門宴裏當侍從,是一個非常純粹的意外,而也正是因為這個意外,才給了他接近江望渡,完成謝停布置給他的刺殺任務的機會。

但謝停萬萬想不到的是,江望渡那天穿的是普通士兵的衣服,臉上還易了容,身份難以辨認。

冠竹在一眾將軍打扮的人裏,沒找到自己事先在畫上看過的臉,也沒法用他被毒壞的腦子,通過面前諸人的對話判斷出誰是主帥,於是便將屠刀揮向了江望川。

親兄弟,終歸還是有些相似的。

江望渡笑了一聲翻過身,面朝鐘昭道:“京城勢力錯綜覆雜……是怕五城兵馬司的人查到什麽端倪,在朝上參他一本吧。”

上輩子沒有鐘昭跟人打擂臺,江望渡始終是五城兵馬的總提督,在晉城各地巡邏本就是應盡之責,謝停想招攬這些人為死士,卻也擔心他們腦子不好,行為難以控制,被一直監視寧王府的兵馬司巡卒,抓住他蓄養私兵的把柄。

這是事實,鐘昭沒什麽替謝停遮掩的必要:“當然,當時太子身邊來自軍方的支持雖只有你一個,但是誰不知道懷遠將軍權柄滔天,心存忌憚也是應該的。”

“雖是恭維之言,但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還是很喜歡聽。”江望渡稍微瞇了瞇眼睛,聽著風聲沈默良久,忽然道,“孫覆的事,我還以為你會怪我不信你。”

“你應該信我嗎?”鐘昭很快便反應過來,江望渡是在說他在人前給自己行的那一禮,畢竟如果百分百確認鐘昭不會以此生事,他其實可以不大張旗鼓地道歉,以及重罰孫覆,當下反問了一句。

如今他們確實不如前段時間劍拔弩張,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起各自曾經的舊主,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依然不意味著二人戰線統一,等到外亂平定,他們之間保不齊還要分庭抗禮。

鐘昭等了片刻,見江望渡低下頭不說話,想了想還是道:“牧允城就在旁邊看著,即便是為了打消他對你我暗中勾結的疑慮,那個過場都必須要走,我明白。”

“暗中勾結?”江望渡聞言打起幾分精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人一眼,“牧允城私下找了你多少次,他可是晉王的伴讀,力保我來西南的功臣,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你敘話,怎麽到頭來在大人嘴裏,跟你勾結的反而是我?”

鐘昭感受到幾分試探之意,並不想現在就將牧家的事告訴他,索性笑著打趣道:“不是吧將軍,牧允城那個笑面虎的醋都要吃?”

“沒意思。”江望渡輕哼,撐著手從地上站起來,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對寧王總有幾分舊情,一直記得當初是他把你從崖下救起;但你別忘了,也是他明明清楚需要摘星草的人是宋歡不是我娘,卻從來沒想過告訴你,才讓你蒙在鼓裏,沒能那一世就殺了謝英。”

“我知道。”鐘昭低聲道。

他如今想來,彼時謝停派他去要宋歡腹中孩子的命,事後鐘昭自稱找不到機會,沒有完成任務,謝停惱恨至極但依然留了他一命,而且意味深長朝他投來一瞥,心中估計免不了對他的嘲諷感慨。

時移世易,再談及這樁舊事,鐘昭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心平氣和,曾經覺得永遠也過不去的坎,也終於在那把火的真相被披露以後,成為了腳下一躍而過的平地。

江望渡微皺眉:“你一點都不恨寧王的隱瞞嗎?”

“我們不是朋友,我亦從未指望他能幫我報仇。”眼看著江望渡臉上浮現出了他們今生剛剛相識,他低聲說端王不可信時的表情,鐘昭同樣起身,“沒有期待,自然也沒有怨懟,我為何要恨他?”

“……”鐘昭向來恩怨分明,這番話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會因為謝停有私心而罔顧相救之恩。江望渡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也……”

他話到一半便沒了下文,鐘昭主動問:“如果什麽?”

江望渡跟人對視半晌,心頭一時百感交集,但最後還是搖頭:“我是想說,待陛下派來接你們回去的人來了,我會讓孫覆護送冠竹回京。如果你想為了舊時與寧王的恩義滅他的口,可要抓點兒緊。”

“你想多了。”鐘昭聞言失笑,冠竹滿口只有那幾個詞,就算刑部能把他跟叛徒這兩個字對上號,也只會以為這人指的是三年前,鐘昭站隊謝淮,眼睜睜看著謝停被圈禁一事,估計都不敢往上報。

至於冠竹領了謝停的命,卻把江望川錯認成江望渡,差點將人送入黃泉的事,是否會惹得皇帝大怒,則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鐘昭太清楚謝停的為人,戰時行刺己方主帥根本不是上限,如果不及時制止,以後只會捅出更大的簍子,還不如現在就叫停。

“我會跟孫覆一起盯著,謹防寧王派人沿途截殺。”鐘昭定定地看著江望渡,“保證讓冠竹活著抵達京城,你大可以放心。”

“是我小人之心了。”盡管端寧二王已不如親近,但是一旦謝停被懲處,謝淮乃至謝時澤依然會受到牽連,江望渡垂眼,“那便預祝大人此行暢通無阻,一路順風。”

分別近在眼前,林中有風打著旋刮過,把他們的衣角吹起來,短暫地貼了貼,又很快落了下去。

鐘昭不可能在這方面騙人,既然做了決定說了那番話,就一定會讓冠竹平平安安進入刑部。

江望渡一點也不為此事憂心,卻難得地有些心不在焉。

他忍不住想——

永元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我也曾想過救人,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謝停居然在那裏野炊。

如果,如果鐘昭知道了這件事。

他會是什麽反應?

他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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