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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叛徒 他該死,你更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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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叛徒 他該死,你更該死。

鐘昭語氣平穩,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仿佛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在別人聽來有多石破天驚。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他所言。

先前為了殺謝英, 謝停府中的死士傾巢而出, 第二日太陽升起時,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同去照月崖清理現場,拉回屍體十數具。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人覺得兇手另有其人,更沒可能搜集所謂證據,甚至謝停自己都堅定地認為, 他已經報了當年圈禁的仇。

“不瞞牧大人說,廢太子在流放途中意外墜崖,個中詳情我私下也打聽過;而我少時為救母命, 曾一路隨父去往西北,這身武藝便是在路上學的。”鐘昭看著說不出來話的牧允城, 輕輕轉動右手手腕, “如果你覺得某招某式甚為熟悉, 那我也只能說一句巧合。”

“是麽。”牧允城聽見這話點了點頭,“大人為尋摘星草遠走三年的事情,下官倒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道您竟有這番奇遇。”

鐘昭頷首,知道他接下來肯定還有問題,不可能只是單純感慨, 於是沒著急接對方的話。

果不其然,牧允城講完那番話後頓了頓,見他沒有搭腔的意思,又換了個直白些的說法:“既然世上有如此高人, 能在萍水相逢之間,將一個從前並無半分武藝的人教成這樣,下官十分好奇這位老先生的名諱,相信如果請他出山,充當我牧家子侄輩的教習師傅,過幾年沒準兒能帶出一個武狀元,祖父也不必再憂心衣缽無人繼承。”

他緊緊盯著鐘昭的臉,不放過對方一分一毫的神情變化,再開口時語速也跟著慢了不少:“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個人的話。”

鐘昭聞言挑了挑眉:“牧大人是覺得我在說謊嗎?”

“下官並無此意。”牧允城低頭拱手,繼而深吸口氣,“只是此事實在過於玄妙,若不能……”

“萍水相逢的師父辦不到,那難道你的意思是,我是自己領悟的這身本事,並無人傳授?”鐘昭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徑直打斷對方,半開玩笑地點點頭道,“沒想到在牧大人心裏,我還有如此天資,多謝大人誇讚。”

牧允城沈默了。

雖然鐘昭現如今的態度,擺明了就是不打算好好回答問題,但這也確實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這幾年外亂一直存在,大梁內部也不太平,朝堂上倒了好幾位根基深厚的大臣,在後起之秀裏,武有江望渡,文有鐘昭,他們就是近來光芒最盛的兩個人。

自謝衍介入奪嫡,惦記著將他們收歸麾下的心思從來沒消失過,牧允城作為他的表哥兼伴讀,自然也將鐘昭的底細摸了個大概。

可問題的關鍵就是,那些探子查到的他的生平裏,沒有任何一條寫著鐘昭曾長久接受訓練,更沒有他主觀或客觀殺人的記錄。

鐘昭太年輕,此前短短的二十來年一直忙於學業和往上走,本不該有比齊國刺客還好的身手,以及見血時面不改色的心性。

而且盡管謝淮和謝停是親兄弟,但據牧允城打聽到的消息,他們這些年也不是完全沒有齟齬,當年謝停執意彈劾謝英,謝淮卻袖手旁觀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類似的矛盾之中,鐘昭的選擇一直都是謝淮。

在牧允城看來,鐘昭這個堅定站謝淮的人,甚至不該跟謝停有非常好的關系,動起手來的路子又怎會跟謝停府裏的人如此相似?

此刻營帳中只有他們二人,跟一個腦子不好使、明顯聽不明白話的階下囚,鐘昭尋了個椅子坐下:“牧大人還有什麽話要說?”

與此同時,他看著對方愁眉不展的樣子,心說你能明白就怪了。

牧允城無言了將近一刻鐘,最後還是張了張嘴,順著鐘昭的話問了下去:“鐘大人勿怪,下官只是震驚於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高人,那不知他姓甚名誰?”

“無名。”在寧王府教授他武藝的師父,前世死在齊炳坤面前、他的手下,今生死在對李春來的追捕中,時至今日,鐘昭確實記不太清對方的名字,“他故去多年了。”

“早已去世,還沒有名字。”牧允城努急反笑,上前一步,“您是算準了寧王殿下遠在汾州,無法出面對峙,所以在這裏框我嗎?”

這營帳內只有一把椅子,鐘昭穩坐在上面,擡頭看向牧允城:“牧大人似乎已經確信,廢太子是被我所殺,而非寧王的手筆。”

他笑起來,隨即輕輕聳了一下肩膀問:“憑證在哪裏?”

“你——”過往鐘昭在官場的四年裏,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因十八歲狀元的頭銜,以及後來遞上去的幾封奏折已經足夠招搖,為人一向低調,沒想到一朝撕下面具,鋒芒畢露,講起話來如此有恃無恐。牧允城被噎得半天才開口,“沒有。但是你那天也去了照……”

“我為端王效力多年,確實與 廢太子不睦,但我與他沒有私仇。”重生之事是鐘昭和江望渡的秘密,除他們以外,任何人都猜不到這個關竅,鐘昭一笑,“看著他被逐出京城,我們間恩怨盡消,以後只是陌生人,我為什麽要殺他?”

“你今日急吼吼地來找我,無非是覺得已經將牧家最大的把柄交到我手上,我卻沒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又思及此事或許可以成為我的掣肘,想做個交易罷了。”

話到此處,他望著牧允城猶顯不甘的臉:“否則謝英死在誰手裏,對你來說真的重要嗎?寧王已然認下,陛下又不欲深查的一樁案子,有什麽重提的必要?”

牧允城一時無話。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鐘昭剛剛的話的確一點錯處都沒有。

被廢除太子尊位以後,謝英不過是一個永遠回不了京城的罪犯,皇帝縱然心裏依然疼這個兒子,也沒有在認定致他橫死的始作俑者是謝停後,真的將人怎麽樣。

謝停遠走汾州,非詔不得回,看上去是被貶,實際上也是他自己想選的路,皇帝如果存心要為謝英報仇,不會只到這種程度。

牧允城心裏清楚,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也只能過去,無論真兇到底是誰,皇帝都不會再過問。

但有一點鐘昭沒提到。

他今天之所以站在這裏無憑無據地質問對方,除了是想借勢嚇住鐘昭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是真的打心底裏覺得鐘昭跟此案脫不了關系。

沒有理由,沒有證據,牧允城看著鐘昭眼裏自始至終都沒消失的一抹戲謔,就是近乎偏執地認為,他跟謝英乃至江望渡之間,一定有自己不知曉的恩怨。

只不過直覺這東西沒有用。

牧允城半低著頭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緩緩跪在地上道:“是下官失言,還望鐘大人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你我同僚,何須如此?”這話一出,鐘昭就明白他以後不會再提此事,嘆口氣將人拽起來,終於給了棒子過後的那枚甜棗,“關於你先前所言之事,我定會仔細考慮,至於周全與否……”

話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想起上一次在鐘家自己跟江望渡的對話,想到天分不足、心還不軟的謝時澤,到底還是留了條後路。

鐘昭慢慢對上牧允城充滿希冀的雙眼,語焉不詳道:“我只能說,如果晉王殿下沒問題,我不會對端王殿下提及皇後一事。”

牧允城驚訝地擡頭看他,過了好久才想起來點頭,試探著問:“那麽懷遠將軍那邊……”

“事情不會那麽糟。”

只要謝時遇還活著,江望渡絕不會反過來對付牧家,鐘昭打斷對方的話,“大人安心。”

“有您這句話,我沒什麽不安心的。”牧允城誤解了鐘昭的意思,還以為他是指一旦日後江望渡得知此事,他會出面幫忙安撫,再三拜謝道,“剛剛下官多有冒犯,但也實在是事出有因,還請……”

鐘昭聽罷搖了搖頭,對對方接下來的套話絲毫不感興趣,他示意牧允城不必再說,便準備回過身面朝冠竹,看看能不能在這人被處死之前,問出些有用的東西。

誰知道他的身體剛轉到一半,還沒看見冠竹的臉,耳中突然傳入一陣骨頭摩擦的咯吱咯吱聲。

在這一刻,鐘昭身前人的表情忽然變得極為驚恐,他回過頭,正好看見冠竹雙手變形,從緊緊桎梏著他的鎖鏈中脫離了出來。

牧允城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磕巴了一下道:“縮,縮骨功?”

“現在不是你驚訝的時候。”從被俘虜到現在,冠竹早不知道受了多少刑,從前他被打斷骨頭的時候都沒想過掙脫,現在卻忽然來了這麽一出,擺明背後另有隱情。鐘昭眉頭緊蹙,將雙腿發軟的牧允城往營帳門口推了一把:“快走!”

“那你呢。”牧允城腦子轉得還算快,驚呼了那一句之後,就提高音量喊了聲孫覆的名字,眼下已經能聽見附近傳來的腳步聲,他在鐘昭手下踉蹌幾步,艱難回過頭,“為什麽不跟我一起?”

三言兩語之間,冠竹已經將自行脫臼的雙手接上,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地撈起一旁的烙鐵,揮臂往自己腳踝上的鐐銬上砸!

烙鐵的尖端一直浸在火中,早已被燒得通紅,接觸到皮膚的剎那立馬帶出一層燎泡,他卻沒有任何反應,手上的力道半點沒松。

鐘昭抿了抿唇沒答牧允城的話,再次轉過身時冠竹已經沖到近前,右手掌心的血洞還沒愈合,就那麽明晃晃地朝他揮來。

“你跟那群齊國人不是一夥的。”

他迅速閃身躲開這一下,幾乎立刻確定了這一點,旋即聲音變低了很多,“是誰派你來的?”

因為長時間熬刑,冠竹比初見的時候還要更瘦一些,大大的雙眼凹陷下去,雙目中布滿紅血絲,眼底充斥著非常純粹的殺意。

就像那天他在席上充當侍從,蟄伏許久,只為在旁人放松警惕的緊要關頭,對江望川出手一樣。

鐘昭能感受到對方此刻的狀態十分不對,簡直像是饑餓許久的野獸遇到了令他感興趣的獵物,全然不管渾身上下或輕或重的傷,一擊不中就來第二下,拳頭打不到對面就擡腿,攻勢密集到單純的防守,根本沒有辦法讓他止步。

眼見言語不能讓對方停下,鐘昭索性不再躲,腳下生根站在原地,沈著臉和人對了一掌。

冠竹到底受傷太重,兩人雙手碰到一起時,他第一時間便吐了一口血,然後猛地向後倒去。但爬起來之後,他還是那副不管不顧的模樣,直直地朝著鐘昭攻來。

鐘昭知道八成是自己剛剛跟牧允城的對話,涉及到了什麽敏感的東西,快速在心裏把所有語句想了一遍,還是不知是哪句話刺激到了這個甚至不正常的瘋子,於是低聲罵了一句,也不再留手,上前一掌拍在冠竹本就有傷的肩膀上,繼而徑直扼住了對方的脖頸。

斷斷幾息之間,他們已然從營帳內拼到外面,晨光照射下來,落在背上帶著輕微的暖意。

孫覆帶兵繞了個圈把二人圍在中間,鐘昭死死將人摜在地上:“再問一遍,誰派你來的?”

冠竹的臉因窒息而憋得通紅,額頭之上青筋爆出,氣息也正在鐘昭的桎梏之下變得越來越弱,卻不知何故冷冷地笑了一聲。

鐘昭屏息凝神,聽見對方從齒縫中咬出了兩個字:“叛徒。”

“什麽?”他楞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微松,腦中像是有什麽被他忽略的東西一閃而過,只不過實在太快,快得讓人抓不住,遂繼續啞聲逼問道,“說清楚點。”

“我說,叛徒。”冠竹劇烈咳嗽幾聲,唇邊不斷溢出鮮血,聲音陡然放大,分明是少年嗓音,語調揚起來時卻異常怨毒,“江望渡該死,你更該死,你們都該死!”

聽到某個名字,鐘昭感覺自己心頭那團看不見摸不著的迷霧驟然散開,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他一把將手抽回來,不可思議地道:“你是沖著江望渡來的?”

鐘昭這邊正一邊在心裏盤算,一邊驚駭無比地與人對峙,旁側的孫覆卻沒有這麽好的耐性。

早在冠竹罵出那句你們都該死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啐了一聲,此時聽到這人的目標許是江望渡,他哪裏能夠壓得住心裏的火,當場拔劍便要往冠竹的胸口捅去。

鐘昭想聽的話還沒問出來,見此一幕不由高聲斥道:“住手!”

孫覆從小跟江望渡一起長大,又把他當主子又把他當兄弟,萬萬見不得旁人這般侮辱對方,雙目猩紅的同時手下絲毫沒停,開了刃的劍直直地朝著冠竹而去。

而正在此時,一支裹挾著萬鈞之力的箭從一個刁鉆的角度射來,一路擦過圍在此處的將士的衣角,直直地打在了孫覆的劍上。

孫覆沒有料到會有這等變故,長劍一歪,失了準頭,隨即重重地插/進了冠竹身邊的地上。

冠竹沒挨上這致命一劍,下意識想站起來,很快被幾個回過神來的士兵按著肩膀重新趴下去,腦袋被踩在地上,一動都動不了。

鐘昭見狀松了口氣,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朝箭來的方向看去。

迎著他的目光,江望渡面容冷肅地疾步走來,近前以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握住他的右臂,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兩遍,擡起頭時眼裏的關切還沒散:“沒受傷吧?”

鐘昭和這人對視片刻,輕輕搖頭回答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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