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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回敬 你是以什麽身份在說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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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回敬 你是以什麽身份在說這話?……

鐘昭醒得比江望渡晚一些, 披衣起身走到桌前,便看見江望渡正捧著一套衣服楞神,低頭看了一眼, 也有些啞然:“她……”

“我娘一定看出我們的事了, 這就是她的態度。”江望渡深吸一口氣,動手將東西往包袱裏放,“這算什麽,問完我是否有中意的姑娘,然後按照你那套的款式,又給我留了個差不多的?”

“藍夫人對你是斷袖這件事接受得還挺快。”說不上是宿醉的後遺癥, 還是因為心情過於激蕩,導致控制不住肢體,江望渡此刻雙手有些發抖, 鐘昭看他塞了半天也沒塞進去,不由得用了一點力將東西拿過來, 邊慢慢將其撫平疊好, 邊半是打趣道, “是好事。”

鐘昭遠相對溫熱不少的指尖觸及到自己的手背,江望渡稍微安定了一點,旋即扯了扯唇:“畢竟她事先已經聽說,外面正大肆傳播我不舉的消息了,比起這個,斷袖好歹不是什麽身體上的毛病, 或許還容易想開一點。”

聽到這調侃的話,鐘昭在包袱上打了個活結,笑了笑沒搭腔。

昨天剛將程涵及其部下打退,將士們總算能夠松口氣, 難得到這時候還沒人來找,江望渡猶豫了下,把頭歪在了鐘昭肩膀上。

這個姿勢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他輕聲問:“灼與,說句實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計較?”

鐘昭現在也理不清,自己到底該用什麽面貌對待江望渡,不臉對臉還能輕松一些,聞言沈默了很久才道:“你是只是想問這個問題,還是在問我心裏怎麽想?”

“只是我跟我娘的事,沒存心試探你。”江望渡搖頭,腦袋在鐘昭的頸間毛茸茸地滾了滾,無端有些悵然,“以前我那麽想讓她見我,那麽想將她留下來,現在她聽說我在西南,也願意來看我一眼,我明明該高興,可我怎麽就……”

“哪有那麽多應不應該。”鐘昭失笑道,“我爹娘對我這麽好,偶爾也會因看不慣我的處事,旁敲側擊好半天;阿蘭這麽聽話,花紋刻不出來也會不高興,無論逮到誰都得吵幾句,順其自然吧。”

江望渡沒有任何真心相待的兄弟姐妹,從前零星幾次去鐘家時,就會故作不經意地觀察他們一家人的相處,如今聽得也很認真,末了還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鐘昭側過頭,便看見他微垂的睫毛,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麽。

只不過還沒等他這句話講出來,孫覆就在外面喊了聲將軍。

江望渡退開幾步,將原本微微敞著的上衣系好,道:“進。”

孫覆過了很久才從外面走進來。

而且起初他一臉嚴肅,是在用眼角餘光瞟到鐘昭和江望渡,正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一坐一立後,才將脊背挺直,提起了正事。

“先前您下令嚴審的那位刺客,時至今日仍沒有招供,我們將他身上的骨頭打斷又接上,折騰了好幾次,請了牧大人幫忙,還是沒問出有價值的東西。”他言語間並未顧忌沒有撤出去的鐘昭,說到這裏時,面上浮現出了幾分愧疚之色,“卑職無能,請將軍降罪。”

“審不出就算了。”江望渡道。

當時他叫人把那刺客拉下去,說的是三天內必須有結果,然而後面忙著開戰,照管這一攤的人多少有些分心,孫覆昨天親自去催,也只得到了這麽個回答。

左右梁齊這一戰,大梁已經開了個很好的頭,鐘昭手掌的劍傷也恢覆大半,江望渡看上去比那天冷靜得多,擺擺手道:“這個人與其他刺客有異,心思難以把控,讓他去刑部受審指不定會惹出其他禍事,在陛下接使團回京的人馬到來前,尋個機會將之處死。”

孫覆一喜,當即領命,隨後便準備告退離開,鐘昭坐在桌邊默了片刻,忽然道:“且慢。”

今生剛見到孫覆的時候,他還是個跟著主子走街串巷的仆從,最大的夢想就是混吃等死,沒想到四年過去,竟也能如此自然地說出打斷又接上這種殘忍的話。

鐘昭覺得有點感慨,看向扭頭望向自己的江望渡,笑了下道:“牧大人都問不出來的刺客,實在讓人好奇,不如我去看看?”

江望渡遲疑片刻還是點頭:“可以倒是可以,但既然牧允城過問了此事,應該沒那麽容易罷休,你過會兒再去,別跟他碰上。”

頓了頓,他又看向孫覆:“找個由頭,讓牧允城離遠一點。”

“不必。”鐘昭道。

他知道這人是好意,畢竟江望渡跟牧允城同歸謝衍麾下,閑暇時過去試一試還算正常情況,可他是端王府謀臣,身上還掛著謝時澤先生的名頭,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非常容易被牧允城懷疑。

不過當然,鐘昭並不在意。

當朝皇後與人私通,這事一旦宣揚出去,朝堂上肯定又要鬧好一陣子,牧允城是她母家的小輩,這時候正方寸大亂,哪裏有空探究他跟江望渡的關系如何。

而且就算牧允城沈得住氣,有心思想這些細枝末節,鐘昭握著這麽大的把柄,也不怕他生事。

“如果以後有機會,”細數牧家這一大家子人,上到皇後跟錦衣衛指揮使糾纏不清,下到牧允城跟青梅竹馬兼前太子妃再續前緣,還有個謝衍讓大哥的愛妾為自己懷上了孩子,鐘昭視線轉向江望渡,一時很遺憾不能把這些事告訴他,“我有一件大事要與你說。”

“像你這樣吊胃口,還讓人怎麽安心辦事?”江望渡不清楚他想說什麽,皺了皺眉道,“眼下使團馬上就要回京,你現在不肯說,豈非要拖到一兩年後?”

鐘昭床上最後一層衣服,整理好腰帶往外走,嗯了一聲道:“總之過些時日吧,現在不行。”

等大梁跟齊國這一仗打完,國內外局勢安穩下來,他自然要與謝淮和謝時澤商議如何揭開此事,到時候江望渡再知道也不遲。

“孫副將。”鐘昭轉向孫覆,眼裏的笑意淡了些,“請帶路。”

——

鐘昭一路跟著孫覆往關押刺客的地方走,當靠近那被重兵把守的營帳前時,孫覆停下腳步道:“審了這麽長時間,就問出這孫子今年十七,名字叫冠竹,也不知道是真名還是假名。”

說著,他嘆了口氣,再次看向鐘昭問道:“牧大人此刻就在裏面,真的不需要把人清走嗎?”

“我正好有話想跟牧大人說。”上次牧允城找上他的時候,情緒太過激,到最後完全被帶著走,將自己要借鐘昭用劍習慣試探他的事忘得一幹二凈,但回去以後肯定會想起來。鐘昭估摸著他早晚還得找自己一回,索性對孫覆道:“不過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好,我在此等一等,直到他離開也無妨。”

“您這說的是哪裏話。”先前鐘昭說不必提起讓牧允城走,連江望渡都沒說什麽,孫覆自然不能提他們任何一人做這個決定,搖了搖頭將路讓開道,“請。”

牧允城官位不高,全靠家世好以及跟江望渡陣營相同那點私交,才能進來插一杠,並沒有要求其餘人退下的單獨審問之權。

鐘昭一入內,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血腥味,然後則是曲青雲揮出一刀,自冠竹的手掌刺入,鮮血汩汩流淌的聲響。

牧允城再見過世面也是個文人,見到此情此景下意識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便看到冠竹猛地仰起頭,疼得渾身發顫。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任何服軟的意思,側頭看了看自己被釘在桌上的右手,語氣裏滿是挑釁的笑意,“再來兩下啊。”

“這人腦子有病,嚴刑逼供想必作用不大。”牧允城面向曲青雲勸道,“難道就沒有溫和一點的方式嗎,引導他開口的那種。”

“還真是個瘋子。”曲青雲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冠竹身上,頗為稀奇地嘖嘖兩聲,將匕首抽出來半天後才想起來回答牧允城,“大家能用的辦法都用過了,軟的硬的,強硬的委婉的,您剛剛不是也試過了嗎,可這人就是不上鉤。”

他掏出一方帕子擦拭刀刃上面的血,思考片刻忍不住道:“誒,大人,我跟您說句實話,我們將軍平時也不愛這種審訊方法,這次卻允許我們在不弄死人的情況下隨便發揮,您知道是為什麽嗎?”

他們二人聊得正熱絡,全然沒有看見已經走到近側的鐘昭。

鐘昭慢慢走過去,目光越過身前的兩個人,望向冠竹因被穿透無力垂下的手,有那麽一剎那感覺仿佛回到了跟對方交手那天。

當初他沒能劈落冠竹的武器,不得已擡手握住鋒利的刀刃,江望渡回到營帳後的反應有多大,不少他的親信都是看在眼裏的。

“將軍將審訊這幾個刺客的任務交給你,是相信你的本事,不是讓你在這裏胡說的。”孫覆此刻就在鐘昭身邊,眼看著他不動聲色地站在這裏,聽曲青雲眉飛色舞地給牧允城講故事,嘴角抽搐幾下,趕緊開口打斷道,“還不滾?”

曲青雲自從不小心撞見鐘昭和江望渡親吻的場景,就一直想逮個合適的人聊聊此事,奈何知情人孫覆並不想跟他溝通,剛準備隱去重點跟牧允城暗示一番,就看見了孫覆和八卦中心之一的鐘昭。

他咽了下口水,忙拱手裝出一副正經模樣:“那屬下告退。”

“幹什麽著急走?”孫覆提醒得還算及時,曲青雲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鐘昭笑道,“到底是什麽原因,不如也告訴告訴我?”

“屬下剛剛都是渾說的,將軍的心思我哪裏能揣測,兩位大人千萬不要往心裏去。”曲青雲頭皮發麻,調整好表情再次告罪,在孫覆的眼神示意下忙不疊地滾了。

在曲青雲的襯托下,孫覆的言辭都顯得嚴謹了不少,他看了看身邊不打算多說的鐘昭,面朝牧允城解釋道:“除江望川江大人以外,鐘大人是受冠竹所傷最重的人,傷口最近才愈合,聽說他一直沒招供,便提出過來看一看。”

牧允城眉頭緊蹙,顯然一個字都不相信,但過了片刻之後,他還是點頭,明明話是對著孫覆說的,眼睛卻始終盯著鐘昭:“原來如此,那麽需要我回避嗎?”

鐘昭還是那句話:“不必。”

左右江望渡已經發話,問不出有價值的答案,冠竹這條命也無需再留,孫覆直接招呼營帳內剩餘的幾人跟自己一道出去,只在外面提防著變故的發生,給了鐘昭絕對的處置權以及心照不宣的信任。

牧允城目送孫覆離開,眼中的情緒無比覆雜,末了笑了一下:“鐘大人是在示意什麽嗎?”

鐘昭此時已經走到冠竹面前,他是真對這位年輕刺客心存好奇,既疑惑對方這奇絕的身法是從何處習得,又想知道他心智不全的模樣,是天生還是後天造成的。

聽見牧允城的話,鐘昭沒有直接回答的意思,只漫不經心道:“為何會這樣想?”

“如今懷遠將軍獨掌西北兵權,在西南領兵亦無人不服,如此漫天權柄,縱使我與他同為晉王殿下做事,他也不曾想過放我一個人在這裏。”牧允城嗤笑一聲道,“鐘大人先前當著我的面說,與將軍之間不能兩全,原來都是空談。”

“……”鐘昭一時失笑。

方才孫覆徑自帶人離開,固然有沒怎麽把他當外人因素在,但更多的還是江望渡已決定滅冠竹的口,監不監視意義不大了。

他清楚對方想用言語刺激自己,窺探他跟江望渡的關系,索性轉身直視對方,似笑非笑道:“牧大人是以什麽身份在說這話?”

牧允城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對方會將問題拋回來,下意識想講官職:“自然是翰林……”

“晉王殿下的伴讀、牧家長孫、皇後外甥、廢太子妃的未婚夫——”鐘昭每念出一個看似尊貴的頭銜,牧允城的臉色就變白一分,他微微低頭等了一會兒,好整以暇道,“最後才是翰林院侍讀。牧大人,你覺得哪一個是你的倚仗?”

“鐘大人何必嚇唬我?”跟鐘昭事先料得沒有分毫偏差,牧允城的確想起了自己那日沒說完的話,剛見到他的面就開始在腦中思索,待會兒該怎麽先發制人,重提鐘昭和談當天與刺客交手的表現,誰知才問一句,鐘昭就回敬了過來,當下強裝鎮定,“扳倒牧家對你又沒好處,若以後有機會同為端王世子效力,大人與懷遠將軍之間的事,遲早都是要分說明白的。”

關於跟江望渡的從前和以後,鐘昭自己都不能說完全理清,更不可能在牧允城面前說出什麽打包票的話:“牧大人是聰明人,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今天敢問我這種問題,無非是和談當日各位大臣都看見我做了什麽,覺得可以把行刺廢太子的汙水往我頭上潑。”

話到此處,他話鋒一轉:“但你心裏很清楚,關於這件事,寧王殿下早就認了,否則也不會頂著郡王的名頭遠赴封地,想把這個案子翻過來,你當那麽容易?”

提及皇帝心中已然蓋棺定論的、派人殺死謝英的真兇,鐘昭和牧允城連表面的和氣都沒再維持,氣氛登時劍拔弩張到極點。

而也是在這時候,誰都沒看見原本對他們的交談毫不在意、正歪頭打量自己掌心傷口的冠竹,聽見寧王二字後,忽然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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