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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勸和 夫妻哪有隔夜仇?床頭吵架床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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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勸和 夫妻哪有隔夜仇?床頭吵架床尾和……

大梁派往齊國的議和使團人選很快敲定, 跟鐘昭料想的大差不差,唐玉宣和牧允城依然在列,唯一讓他覺得驚訝的是江望川。

明明上輩子這人也不在二十四人之中, 今生忽然上表求皇帝讓自己前往, 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

這個名單傳出來之後,大感不解的自然不止鐘昭一人,他剛回家把自己要外出的事一說,還沒聽完父母擔憂的念叨,以及小妹哭喪著臉問他幾時才能回來的撒嬌,便有一錦衣衛千戶叩門求見, 代徐文鑰向他轉達今夜同飲的請求。

千戶屬正五品,官職已不算低,他低調上門, 水蘇卻不能不把他當碟菜,在去鐘昭的話之前就將人請進門, 安置在了待客的廳中。

鐘昭前不久才在禦前舉薦了江望渡, 晉王黨覺得他立場不明, 借機試探也正常,鐘昭安撫好家人踏入房中,看到對方時挑了挑眉。

說來意外,居然是個熟面孔。

“鐘大人。”孟寒雲上次見鐘昭的時候,還是個熬了許多年都沒出頭的總旗,乘著揭發謝英的東風一路往上爬, 現在說話都多了三分底氣,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下官冒昧登門,還望恕罪。”

“言重了。”鐘昭示意他起身, 單刀直入地問,“不知徐大人那邊是什麽情況?”

關於晉升這件事,孟寒雲已經私下謝過秦諒,而鐘昭受傷後狀態不好是明擺著的,他思量再三沒敢上門叨擾,便一直拖到了現在。

此時見鐘昭不打算寒暄,他幹巴巴地張了張嘴,順著回答道:“徐大人的意思,今日相邀跟任何人都無關,只是老朋友敘舊。”

“敘舊?”鐘昭聽到這話先是楞了一下,而後便點頭,“好。”

徐文鑰前世就喜歡帶上一壺酒來找他閑聊,而且言語毫無顧忌,往往能從生活中的瑣事一直談到朝堂黨派傾軋,像是半點不擔心他會將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告訴謝停。

不過如今想來,徐文鑰跟他投緣是真,但想從他這裏打探寧王府的隱秘,應該也是真的。

立場劃分如此明顯,任何一句看似閑聊的話都可能暗含試探,徐文鑰現在再說什麽只是老友相聚,鐘昭半點都不相信。

跟著孟寒雲一路避著行人,往徐府走的過程中,鐘昭留意到對方頻頻回頭,一副想說什麽又不知怎麽開口的表情,裝沒看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挑明。

“孟大人有話不妨直說。”他大概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打趣道,“你若一直這樣,該讓我懷疑徐大人設的是不是鴻門宴了。”

“大人多慮了。”孟寒雲聞言立刻搖頭,恰好再往前幾步就是徐府,他索性將人帶進去後彎身道,“承蒙大人關照,下官才能有今天,老早就想來謝大人,但……”

“你晉千戶是你應得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在謝英還如日中天的時候,孟寒雲便答應幫秦諒作證,裏面固然有一部分錦衣衛早早歸了謝衍,順勢而為的成分,但他這個畫押人要承擔觸怒皇帝,被砍頭的風險也是真的,鐘昭搖搖頭,“起來吧,以後不必再提。”

孟寒雲是個本分人,聽此一言盡管未被說服,但也想不出漂亮話反駁,梗著脖子不肯直起腰,一板一眼道:“大人雖不在意,下官卻銘記於心,請您受我一拜,惟願日後有機會能報大人恩情。”

說著,他便要往下跪,鐘昭哭笑不得,正要上前攙扶,肩膀卻被一個疾行而來的人扶住,再低頭的時候孟寒雲已經雙膝觸地。

“他想謝你,你就讓他謝吧。”徐文鑰空著的那只手上提著兩壺酒,笑呵呵地勸道,“否則你這一去西南,保不齊幾年時間才能回來,他還得惦記著這件事。”

孟寒雲跪都已經跪了,鐘昭現在把人拉起來也沒什麽意義,只得釘在原地,眼眼睜睜看著這比自己大好幾歲的人行大禮。

好容易捱到結束,孟寒雲好說歹說要鐘昭收下他老家的特產,直言明日就會送到府上,聽到肯定的答覆,一身輕松地走了。

“我是去和談的,又不管行軍打仗這一塊,半年怎麽也回來了。”鐘昭看著孟寒雲的背影,先回了徐文鑰的打趣,而後才道,“何況陛下不願嚴懲謝英,沒給檢舉他的臣下多少好處,孟寒雲的職是晉王跟你升的,與我並不相幹。”

“秦大人那邊寒雲已拜過,你既在中間摻了一腳,他就不能把你繞過去。”徐文鑰半點不在他面前擺年近四十之人的譜,推著鐘昭的後背往屋裏去,便走便道,“而且灼與,恰恰是因為你現在站在端王世子那邊,寒雲才必須要這樣做,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

他們二人的步子邁得很大,沒多久就跨入了房中,徐文鑰臉上的疤太長太深,等閑人家的姑娘看了都怕,因此後院至今空無一人,也不需要太多侍從伺候。

鐘昭跟他一道推開半掩的門,裏面空空蕩蕩,只有桌上的幾道菜冒著熱氣,不疾不徐地往上飄,給這間屋子增加了幾分暖意。

“……”徐文鑰的喜好非常固定,酒只愛喝燒刀子,菜也只喜歡那麽幾個,鐘昭垂眼看著桌面上跟前世別無二致的擺盤,默了一下才接過對方手裏的酒壺,給自己的杯子滿上,“徐大人,說好的只敘舊,與旁人無關?”

“順口一提,沒別的意思。”徐文鑰察覺到了他那一瞬的停滯,面上閃過不解,嘴上卻沒問,將幾個甜口的菜往對面推,“我找你來,主要是想聊聊江望川。”

鐘昭對糖不熱衷,但非要吃也不是不行,於是只是多看了一眼,照常舉起筷子,輕扯嘴角道:“江望川是誰的長兄你我都清楚,聊他跟談論公務有何區別,我真怕聊著聊著晉王殿下就會忽然跳出來,徐大人在跟我開玩笑嗎?”

當日徐文鑰帶著謝衍去懷遠將軍府的事,半個月前江望渡在榻上就告訴了他,鐘昭前幾天剛在皇宮裏把那枚劍穗收回來,此事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錦衣衛的耳目,他知道徐文鑰一定會起疑,索性自己先語焉不詳地提了起來。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徐文鑰看他的眼神更深了幾分,但卻沒有直接問,而是跟他碰了碰杯:“隨便說說而已,我就是單純地好奇;江家已經有一個兒子要去邊關,江望川身體又不好,此行山高路遠的,顛簸出毛病怎麽辦?”

話罷,他話鋒一轉,表情有些意味深長:“還是說我小看了這位江大人,他只是看起來不怎麽亮眼,實際上對我大梁忠貞不已,迫不及待地要去主持議和事宜?”

鐘昭連喝兩杯酒,忽然一笑。

四年前他跟江望渡剛剛重生,世人論起鎮國公江家,說的還是江望川年少有為,雖然跟父親走的不是一條路,但其暢通無阻進入內閣,皇帝倚重家中鼎盛,眼看著也是條康莊大道,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到了如今,江望渡獲封懷遠將軍,攻打玉松一戰成名,若議和不成再起戰事,他領兵抗敵,凱旋後即便不直接封侯,鎮國公之位多半也會由他來繼承。

在如此光芒的映襯之下,江望川落到徐文鑰的嘴裏,便只剩下一句不怎麽亮眼的評價。

“他太不想讓這仗打起來了。”反正江明本人還在京裏裝病,江望川的孩子更不會跟著他去西南,這對向來不睦的兄弟一起出門也掀不起風浪,皇帝剛從西北調了個林老將軍麾下大將,準備等邊關安穩,便讓此人接過江明的旗幟,現在不好駁江望川的面子,就準了他的請求。鐘昭又飲了一杯酒:“小牧大人也在使團裏,他不放心。”

“其實按理來說,這個使團小牧進不去,虧了他家世好,是硬生生被祖父和父親塞進去的。”牧允城是主戰派,官位不算高,但走的正是鐘昭幾年前的路子,一進官場就是禦前紅人,隱性權力很大,讓這麽個尤其指望江望渡建功立業的使臣去往西南,江望川必然坐立難安。徐文鑰笑笑:“但我講實話,如果梁齊註定要開戰,他難道有能力挽狂瀾?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徐文鑰話說得很難聽,但從某些層面上來講也沒什麽錯,鐘昭想起江望川在江望渡第一次去苗疆時便咬緊的牙關,漫不經心道:“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自然不太可能;但依靠三寸不爛之舌,以及那張比他弟弟更像鎮國公的臉,在西南軍中搬弄一些口舌……”

話到此處,鐘昭沒有預兆地擡眼看向徐文鑰,對方眨了眨眼睛,隨即舉起雙手笑著道:“我跟江望川統共沒見過幾次面,剛剛那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鐘大人不問黨派,大力保舉懷遠將軍擔任主帥,此等高義在下心裏一萬個佩服。”

剛剛那一口下肚之後,他們都沒有再添酒,此時兩個杯子都是空的。徐文鑰親手給對方滿上,卻不顯得諂媚殷勤,只笑著道:“不過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江望川真的做了諸如動搖軍心之類的事,還望大人也能施以援手。”

先前說的那些皆不作數,這顯然才是徐文鑰的真實目的,鐘昭不置可否:“沒聽過將軍在前面打仗,還要政敵為其安穩後方的,徐大人莫要以為我是什麽善人,也沒必要將江望渡看得這麽輕。”

頓了頓,他又道:“而且比起下官,小牧大人是晉王的伴讀,這樣的話你更該說給他聽。”

“小牧大人那邊,殿下自然也囑咐了,但他來做這件事哪能有你效果好?”徐文鑰一早便對鐘昭跟江望渡的關系好奇不已,前段時間聽說了劍穗的事,更是認定他們根本沒斷幹凈,此時嘴一張便道,“灼與,我與你是忘年交,實則於情於理本不該說這些……”

“那你就閉嘴。”鐘昭冷笑。

徐文鑰瞇了瞇眼睛,只當喝多了酒沒聽到這句話,兀自繼續:“但既然聊到感情方面的事,哥哥我還是要托大說你一句;人這一生的緣分都有定數,你跟這個人有緣,他就註定會占據你生命的絕大多數時光,如果你還沒經歷什麽事,就倉促決定跟他再不往來,斬斷的不僅是你們間的紅線,也絕了自己幸福的可能。現在你年輕,可能不覺得有什麽,但真到了鶴發雞皮的時候,肯定會有後悔的一天。”

鐘昭最近的一些決定給了謝衍希望,徐文鑰受命而來,滔滔不絕地說到此處,見鐘昭還是沒有搭話的意思,不由圖窮匕見:“況且夫妻間哪有什麽隔夜仇,所謂床頭吵架床尾和,你覺得懷遠將軍有地方做得不對,他或許也……”

“徐大人對男女之事很通?”鐘昭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察覺到對方有越說越長的趨勢,終於忍無可忍,很不客氣地反問道,“那怎麽大人至今還孑然一身?”

徐文鑰神色一變,握著杯身的手緊了緊,沒有再往下說。

前世將近十年的交情,鐘昭知道徐文鑰並非不僅女色,他在外面其實有個相好,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一直都沒有帶進府中。

徐文鑰手掌詔獄,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尖刀,辦過各式各樣或正大光明或飽含冤屈的案子,有很多姑娘他都不能直白地求娶。

比如青樓娼妓,罪臣之女,甚至仇敵留下的孤女,有夫之婦,放在他身上都不是沒有可能。

此時鐘昭平白提起這件事,一是想讓他閉嘴,二也是真的想尋個機會問清楚,那到底是什麽人。

上輩子徐文鑰將一切瞞得嚴嚴實實也罷了,今生連他為謝衍辦差的事都暴露了出來,鐘昭著實想不通他到底還有什麽好藏的。

鐘昭跟江望渡那一筆爛賬,連他們本人都各執一詞,沒掰扯明白,更沒有辦法對外人講述。

此時他三言兩句將問題拋回去,然後便安靜等待對方的回答。

徐文鑰酒量沒鐘昭好,眼下是真的有了醉意:“沒想到鐘大人竟然還對我的私事感興趣,不過孑然一身……倒也算不上。”

他臉上閃過陰霾之色,像是恨極口中的人,語氣中惡意十足:“一個賤人而已,偏偏生了個小賤人,將老子捆得死死的。”

恨越厚重愛得也越深,這個道理鐘昭比誰都明白。他一言不發地註視著徐文鑰,眼看著對方的神情幾經轉變,最後又莫名溫柔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以後若有機會,鐘大人自然會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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