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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共謀 普天之下只有他們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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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共謀 普天之下只有他們心照不宣。……

臨行前, 皇帝給議和使團的人放了兩天假,鐘昭本來想好好待在家裏陪父母,讓擔憂不已的二老放下心, 卻被也要去邊境的秦諒拉走, 去城外的青竹寺上香。

青竹寺建在山上,秦諒沒有武功底子,迎著太陽爬得大汗淋漓,鐘昭本來沒什麽累的感覺,側頭一看身邊人的表情,也有點感同身受, 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

片刻之後,他扶住對方的胳膊問道:“平地上也不是沒有寺廟,你非來這裏幹什麽?”

“小玉喜歡這裏的竹林, 她近日不太方便來不了,便托我替她看一看。”以前秦諒在家中除了忙活考學的事, 還要幫父母幹活, 因此體力尚可, 現在當了幾年官,倒多了幾分白面書生的感覺,搖頭道,“這身體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不日便要動身遠行,有的是讓你鍛煉的機會。”唐箏玉前段時間剛剛生產,眼下正在家坐月子, 確實不太能出門。鐘昭調侃了這麽一句,覆又蹙眉道:“不過我總感覺這寺廟的名字有點耳熟。”

秦諒累到極致,重重地喘著氣,沒聽清他的話:“什麽耳熟?”

鐘昭正要重覆, 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車簾被掀起的聲音,下一刻便有一身穿藏藍色錦袍的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前往青竹寺這條路不算很陡,但也要有些經驗的車夫才能走得穩穩當當,一般人都會選擇步行,乘馬車而來的往往非富即貴。

鐘昭擡眼看去,發現朝自己方向走來的人正是江望渡,而在他的身後,江望川從馬車上探出頭來,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

“本該下去跟兩位大人見禮,但我今日身體實在不適。”江望川的眉頭一直緊緊地皺在一起,一副難以挪動的樣子,“抱歉。”

“無妨,江大人客氣了。”鐘昭只禮貌性地回了一句,視線便落到江望渡身上,雖然沒有立刻開口,但表達出來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問對方怎麽在這裏。

江望渡私下從不與江望川來往,會有今天這一遭多半是江明按頭的結果,看到鐘昭的眼神,他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幾步。

秦諒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幾轉,識趣地道:“我先走了。”

說著,他邁動早就沈重不已的雙腿,盡量快地遠離鐘昭和江望渡。江家的馬車已經在前面停了半天,江望川保持著撩開簾子的動作:“車內寬敞,秦大人何不同乘?”

秦諒跟江望川沒什麽交情,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再過幾天他們就要湊在一起商量議和的事,現在聊幾句了解了解對方的看法也好,便頷首上了對方的車。

鐘昭站在原地目送江家馬車揚長而去,江望渡慢慢走到他身邊,輕笑道:“馬上出發西南,我爹怕我給他使絆子,特地讓我們一起來上香,增進一下兄弟感情。”

江望渡上次去那裏的時候,還是個在外人看來沒什麽帶兵經驗的楞頭青,江明那幫老將看他多少帶著點審視之意,他以雷霆之威鎮壓了藍家,那些人震驚之餘,也迅速認可了他領兵作戰的能力。

此番重回故地,若江望渡有心為難江望川,的確輕而易舉。

但問題是前世江望川根本沒卷進這件事情中,他們兩個人裏到底是誰想尋晦氣,簡直一目了然。

“你大哥是什麽脾性,鎮國公難道不清楚?”最痛徹心扉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鐘昭不是沈湎於無法改變的現實中的人,現如今再看向江望渡,已經能做到心平氣和,聞言微微挑眉,“不勸他少給你找麻煩,倒勸你忍讓。”

“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嗎?”江望渡心情不錯,開了一句玩笑之後扭頭去看鐘昭的神情,見他雖然沒什麽激烈反應,但也不打算搭腔,停了一下道,“不過江望川的事你多半多慮了,他是真看不上齊國的行徑,上輩子就氣得夠嗆。”

聽到這話,鐘昭瞟了他一眼。

江望渡只是不會吟詩作對,又不是心思不夠活絡,戰場之上心細如發,打仗厲害的將軍沒幾個是真正意義上的大老粗,否則壓根活不下來,江望川此去明擺著沒安好心,他不信江望渡看不出來。

既如此,就只有裝這一個解釋。

“盡管國公爺疼愛長子,但自從你生擒曲青陽之後,他對你的態度就變了。”鐘昭嗤道,“江望川再討他歡心,都沒法接過他的衣缽讓江家的威名延續下去,別告訴我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

“我懂不假,可我不舉啊。”江望渡笑了笑,“謝英為什麽會那麽寶貝時遇,還不是因為做太子開枝散葉也很重要;皇位要一代一代傳承下去,鎮國公的位子亦需要有繼承人,既然我這頭沒戲,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望川身上。”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當然,我爹本來就喜歡那病秧子,這從不是一個很難做的決定。”

江望渡的發言太直白,鐘昭失語片刻,一時分不出心神感受對方一閃而過的失落,過去的某些畫面似乎又歷歷在目,江望渡那根雖然派不上什麽用處,大多數時候只能起到一個被綁住,逼他哭的作用,但的確沒有功能上的問題,“……這難道是什麽好事,你提一次兩次也就得了,非要宣揚出去?”

江望渡眨眨眼:“我這個人只是比較喜歡實話實說。”

鐘昭唇齒相譏:“沒看出來。”

身邊的人從秦諒換成江望渡,鐘昭的腳步比剛剛輕快了不少,他們沒用多長時間就來到山頂,舉目四望沒看見秦諒和江望川,便一起去佛前安靜地上了幾柱香。

香灰的味道彌漫開來,鐘昭閉著眼睛,有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他跟江望川一道為貢院受難的舉人祭掃,不過時移世易,跪下的雖然還是他們兩個人,心情卻已經大不相同。

做完這一切,鐘昭撐了一下地面站起來,江望渡長久地凝視面前的佛像,總算斂了打趣的神色,垂眼道:“你提醒我江望川不安好心,是要幫我解決的意思嗎?”

“不希望橫生枝節而已。”前世死了整整六名使臣,無論邊境還是京中,幾乎所有文武大臣都沈浸在了憤怒中,皇子之間的爭鬥暫歇,空前團結地要給大齊一個教訓,江望渡在調兵遣將時沒受到任何阻礙,今生卻不一定。鐘昭撣了撣膝上並不存在的灰,淡淡道:“把那十歲加上,你跟江望川差不多大,自然有辦法讓他的算盤落空。”

“鐘大人未免太高看於我,我想不到辦法。”江望渡面露慚愧,“提防他人的暗害非我所長,此行能否保住這條命還不好說,還望鐘大人幫幫忙,在下感激不盡。”

江望渡的嘴皮子利索得很,顛倒乾坤向來很有一套,要不是鐘昭實在太熟悉對方,還真容易被他這副認真不已的樣子騙過去。

跟面前人對視半晌,他扯了扯嘴唇問:“我能有什麽辦法?”

“怎麽樣都可以。”江望渡貌似真誠,一臉謙虛道,“大人是言官,紙筆間便可定人生死,將這件事交給你,我一百一千個放心。”

“說得好像閻王。”周圍的人有點多,雖然沒近到可以聽見他們對話的地步,但為了保險起見,鐘昭還是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江望渡的眼睛,“殺了他也行?”

在江望渡面前,鐘昭用不著掩飾前世的痕跡,甚至可以盡情袒露最陰暗的一面,輕聲開口的時候,帶著一點深埋骨髓的匪氣:“西南不是京城,天高皇帝遠的,最簡單的辦法不就擺在你眼前麽。”

江望渡聽到這話瞇了瞇眼睛,從上到下將他整個人掃了一圈,再開口時險些沒收住那一點防備,點了點頭道:“願聞其詳。”

鐘昭繼續講道:“莊百齡。”

說著,他的眼神分毫未變,唇邊卻揚起了個很淺的弧度,江望渡很快也笑起來,那笑容裏帶著普天之下只有他們才懂的心照不宣。

莊百齡這人沒什麽特別的,年紀不大,資歷馬馬虎虎,在齊國的朝廷裏並不引人註目。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議和時翻臉的提議,是從他嘴裏說的。

“大人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江望渡一動不動地同人對視,過了好半天才慢吞吞道,“能掐會算的軍師都想不到這樣的方法。”

“前世軌跡如此,死他一個也只能說活該。”鐘昭不為所動,退開半步問道,“如果江望川到那邊後安分守己,只單純忙活議和的事,自然誰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但若他敢有動作,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跟給對面送刀有什麽區別,人人得而誅之——你以為如何?”

江望渡微微擡起頭,良久以後才慢慢:“我覺得很好。”

——

半個多時辰後,山中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江望川身邊的小廝趕著來請江望渡,想要讓他跟大公子一起回鎮國公府。

想到剛才聊的話題,鐘昭用一種外人聽不明白,但江望渡卻能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語氣,半笑不笑地道:“不久後就得一起離京了,今天還偏要一起離開,兩位大人的感情這麽好,真叫人羨慕。”

小廝還記得江望川吩咐自己過來時陰冷的面容,聽罷楞了一下,他不知道鐘昭這麽說恰恰是因為太了解這二人的關系,還以為對方不懂江家的齟齬,反應過來之後就開始努力圓:“哈哈是啊,小江大人跟我們大人年歲差得雖然多些,但親兄弟嘛,總是不一樣的。”

“……”江望渡連頭都沒擡,原本打算拒絕,手已經伸到身前往外揮了揮,但是說到一半又停住,看了一眼對方手裏多拿的油紙傘,旋即將其放到了鐘昭手裏。

那小廝並非江望川的心腹,在江家地位很低,並不清楚如今朝上有關這兩人的傳言,見狀下意識瞪大了眼睛,只是還不等說出什麽,就被江望渡擰著手臂帶走了。

這麽點小雨,沒法給鐘昭的身體帶去半點傷害,他隨手將傘交給了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便順著剛剛江望川來的方向找秦諒。

只不過人還沒尋到,他的視線中先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宋喜。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鐘昭心裏驀地一驚,在電光石火之間想起了自己在哪裏聽過青竹寺之名。

它是孔家被抄後,得到特赦的孔玉璇奉旨落發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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