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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激怒 鐘昭,就這麽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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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激怒 鐘昭,就這麽賤?

鐘昭虎口卡著江望渡的咽喉, 對方一下一下有力跳動著的脈搏,通過兩人緊挨著的皮膚,在他掌心裏宣洩著非同一般的存在感。

月光淒冷, 楚三娘死不瞑目的屍體橫在一邊, 江望渡被掐得滿臉漲紅,見鐘昭仿佛完全不知痛,只能用了全力去掰他的手。

此時鐘昭已經從最初的滔天憤怒中抽離出來,理智稍稍恢覆,手下也松了一些,讓對方得以在自己的掌控範圍內大口喘氣, 騰出一只手握成拳頭,不帶分毫容情地重重錘在了江望渡的小腹上。

五城兵馬司派到城外的巡卒和寧王府死士這一戰中,江望渡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身上的傷並不比鐘昭挨的那兩刀輕,這一拳砸下去, 他面上的血色急速消失, 因為疼痛弓起身體, 又很快被鐘昭按回原地,只能生生忍受這份痛楚。

“不是第一次捅我刀子了,還沒記住往這紮不會死?”恨意和失望堆積到極致,鐘昭卻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前胸的位置,“要朝這裏來, 這樣才永絕後患。”

“從前你總是說我瘋,你又好到哪裏去?”鐘昭小腹的傷口未經處理,流淌出來的血染紅了他們兩個人的衣襟,其中有幾滴飛濺在了江望渡慘白的臉上, 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潑了血的觀音像,“沒立刻賞你下地獄還不偷著樂,居然上趕著教我怎麽宰了你?”

鐘昭聽著對方的嘲諷,總算意識到在之前雙方的交鋒裏,江望渡還對他留了情,若按今天這種程度,他們都走不到上榻這一步。

“將軍謬讚了,跟你比不了。”

他嗤了一聲,右手上移將手指探進江望渡的發間,扯著對方的頭發將人往地上砸,“委身前世殺了你的仇人,這滋味怎麽樣?”

說著,鐘昭鐘昭眼神一厲,出聲問道:“好受嗎?”

“好受啊,怎麽不好受。”江望渡額上破開一個洞,就在先前鐘昭無數次親手為他上過藥的、謝英用硯臺給他砸出來的舊傷上,直接將原有的疤痕覆蓋,從裏面汩汩流血。他閉了閉眼睛,拼命緩解往上湧的眩暈感,咧嘴笑道,“如果你連這點用都沒有,也實在是太廢物了。”

鐘昭做剛剛那一切的時候並沒有多想,此時看到對方眉骨旁邊的口子,顯然也一念記起了自己曾經多麽想讓那裏恢覆如初。

不過當然,他只恍惚了那一瞬,就成功被江望渡的話氣到瞇起眼,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既然已將選擇了裝,為什麽不裝好一點?”即使再怎麽想強裝鎮定,鐘昭問出這話的時候還是覺得心緒難平,索性將頭埋進江望渡的頸窩,一口咬上對方的肩膀,意味不明地低聲傾訴道,“輕舟,我把我們的事告訴父母了。”

江望渡在他身子低下來的那一剎那,就已經屈起肘往人背上砸,鐘昭悶哼一聲沒躲,他聞言卻怔了一下,喃喃道,“什麽?”

“我告訴他們,我有一個喜歡的人,而且是一個男人,所以此生都不會成親。”事情是他自己做的,如今想來盡管非常愚蠢,鐘昭卻也沒什麽羞於承認的,語氣裏三分對對方的恨之入骨,七分對自己的怒其不爭,自嘲一聲說道,“我娘告訴我,不跟女子成親,跟男人成親也可以,如果你肯跟我回去,她願意把你當另一個兒子看。”

江望渡被鐘昭咬得渾身發抖,再開口的時候語調裏都帶著顫音,嗓子完全啞了下來,“那只能說明你們一家都太天真,我是什麽東西,也值得你們這麽想?”

他眼裏似乎有水光一閃而逝,再開口的時候裏面已經飽含譏諷,聲聲有力地道:“莫說上輩子,單論今生我帶人去搶摘星草,難道不是從一開始就站在你對面?”

江望渡深深地望著鐘昭,像是要把這個人烙印進自己的骨髓裏,嘲弄一笑,眼眉上挑道:“鐘昭啊鐘昭,枉你重活一生,還是被我耍得團團轉。父母妹妹死無全屍的感覺如何,第二次被我開膛破肚痛不痛快,跟自己的仇人搞一起,還鬧到要見父母,見父母……”

話到此處,鐘昭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如果說剛剛的他還尚有幾分理智,那麽現在就是真的是前所未有地失態,目眥欲裂,恨不能立刻將人殺死在原地。

而正在地上躺著的江望渡,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股力氣,伸出一只手拽住鐘昭的領口,將人往自己身前拉,旋即怪笑了起來。

“你想讓我跟你去見父母?”江望渡臉上露出近乎愉悅的表情,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輕,同時拍了拍他的臉,“忘了我做過什麽嗎,鐘昭,就這麽賤?”

鐘昭感覺腦中嗡的一聲,被這毫不留情的話激到雙手發顫,忽然想起了前世孫覆婚宴上,自己在墻頭看著江望渡喝到爛醉,聽著對方說出的那句:“罪孽深重。”

在這一刻他深深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想錯了,江望渡能跟謝英攪到一起,怎會知曉良善這兩個字怎麽寫,他說自己罪孽深重,怕不是在回味那一晚的傑作。

胸腔裏的火焰被重新點燃,而且燒得比一開始還要熾熱許多,鐘昭一把扯過江望渡的頭發,把他的頭往地上撞了十餘下,聲音扭曲到極點:“你根本沒後悔過!”

江望渡在跟楚三娘搏鬥時,就已經失掉了大部分力氣,未在鐘昭靠近的第一時間送他入黃泉,現在已經沒有了反殺對方的能力。

在這般接連幾下的撞擊中,他口中開始溢血,聽到這話卻依然用力點頭,快意無比道:“是!說什麽後不後悔,我從來沒想過。”

“灼與,你也不是小孩了,在官場中浸淫四年,難道還沒學會什麽叫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謝英會倒,不是因為他作惡多端遭到了報應,而是因為陛下不需要他了;真正什麽都沒做錯的李春來是什麽下場,難道你想象不到?他為之前那次西南水災出力多少,被殺時可有人因為這個為他求情?沒有,一個都沒有。”

頓了頓,他繼續道:“如果,如果還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再陪你玩什麽過家家的游戲,浪費這麽多時間。我會連你也不落地把你們一家燒成灰燼,鋪在懷遠將軍府的鵝卵石路之下,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把你們踩在腳底下!”

這等跟往自己臉上抽耳光沒區別的話灌入而中,鐘昭簡直要被巨大的憤怒和痛苦淹沒,紅著眼睛緊咬牙關,拾起散落在一邊的匕首,朝著對方的脖頸刺了過去。

而江望渡則高高地昂起頭,通身上下沒有半分畏懼,從容地合上雙目,一副決然赴死的模樣。

誰知一息,兩息時間過去——

江望渡感覺到不對勁,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那把刀正懸在自己喉間,鐘昭竟然在最後關頭控制住自己,沒有由著它落下。

“你想激我殺了你。”怒到極點,心臟跳到差點蹦出胸腔的時候,鐘昭反而相當詭異地冷靜了下來。見江望渡睜眼,他揚手將匕首一丟,那東西裹挾著破風的聲音飛到了一旁的樹上,光看刺入的程度,都能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氣。

鐘昭嘖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都是傷,眼神都有些渙散的江望渡,暧昧地捏住他的臉捏了捏,語氣森然中又透著一絲鬼氣:“楚三娘沒能得手,謝英就在附近。你之所以對我說這麽多話,就是想把我所有恨轉移到你身上,忘記他這個下命令的人,對吧。”

這話一落,此前一直都沒露出什麽敗勢的江望渡陡然間面色一變,眼珠在眼眶裏快速轉了兩下,還想繼續隱瞞,張口反駁道:“講的什麽狗屁話,我……”

“不得不說,你很聰明。”鐘昭已經從對方的眼神中得到答案,於是幹脆利落地截斷了江望渡的話,只不過這個答案也不比江望渡自己的說辭,令他感到好接受。

“摘星草是謝英讓你奪的,目的是為了救宋歡,你為了讓謝英請張太醫救你娘,所以才來為難我;如果說謝英是劊子手,你不過是那把刀,更該死的另有其人。”鐘昭面容冷淡下來,從頭到尾地剖析著,話落輕慢一笑,“謝英前世命你去誅殺一個明面上並無任何錯處的成年皇子,擺明了將來會收拾你,你對他倒是很情深意重。”

今天謝停的布置瞞不過皇帝,明早天一亮,無論五城兵馬司還是負責押送的官差屍體,都會暴露在陽光下,不可能任何有例外。

鐘昭本就是謝停訓練出來的,用刀用劍的手法跟寧王府的人一模一樣,即使現在趕去殺了謝英,也大可以把一切推到他們身上。

“江望渡,我不會殺你,至少今夜不會。你不是寧可自己死,都要讓謝英活下去嗎,那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看,我偏不讓你如願。”

直到此時此刻,江望渡臉上才真真正正地有了一點慌張的神色,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重新平靜下來,語調陰冷地問:“你就不怕我將此事告訴陛下嗎?”

“三年前寧王告發謝英,我沒站出來幫忙,可以說寧王被圈禁,我也有責任,在陛下眼裏,我沒有殺他的理由;除非你把前世的事告訴陛下,當然這不是那麽容易的,也要他信才行。”鐘昭懶得再同江望渡廢話,擡手按住對方小腹被自己打出來的傷,“最後一個問題,你是什麽時候重生回來的?”

“……”

對方摁在他傷口上的手一點都沒留情,江望渡不出片刻就疼得大汗淋漓,卻抿緊了唇不肯回答。

鐘昭擡手扇了他一巴掌:“這個時候裝死還有用嗎,說話。”

江望渡垂下眼,低聲道:“永元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夜。”

永元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五。

鐘昭頷首,隨即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雙目血紅,不由得露出了一記痛到麻木的嘲諷笑容。

那是前世今生,他跟江望渡第一次相見的日子。

也就是說江望渡一開始就清楚,自己是重生而來的鐘昭,自始至終都在與他演戲。

而今鐘昭再回憶起他當初上前幾步,將拱手朝自己作揖的江望渡扶起時,對方身體突如其來的輕顫,總算明白了是何緣由。

在江望渡看來,自己是剛把他一劍穿喉,還砍下了他頭顱的仇敵,再次面對面站著,還冷不丁靠近要碰他,不覺得怕才怪。

“畜生。”鐘昭扯了扯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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