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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晃神 前世今生的他是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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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晃神 前世今生的他是不是同一個人。

鐘昭定定地盯著江望渡右肩上的一顆小痣, 足足把這句試試翻來覆去想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對方的意思。

他伸手把江望渡撇到一邊的頭扳過來,膝蓋點在榻上問道:“腿還斷著, 怎麽這麽浪?”

“又不需要用腿。”江望渡的話說到一半, 又覺得好像也不一定,隨即被鐘昭眼裏調笑的意味看得有些惱怒,伸手往他身下探,“裝什麽正人君子,要辦就快點。”

“別哪裏都碰。”鐘昭今天穿了一身黑衣,一舉一動都不甚明顯, 尤其現在他們兩個人還處在並不明亮的燭光下,他屬實沒料到江望渡連這都能看出來,扣住對方的手腕並不溫柔地按在榻上, 俯下身去低低地道,“再說一遍。”

江望渡沒聽懂:“什麽再說一遍?我是斷袖?喜歡你?”

“……”鐘昭簡直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忍無可忍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江望渡倒也不躲, 就在他手下充滿疑問地眨眼睛,鐘昭只得道,“不是這句。”

“好吧,我知道了。”鐘昭本也不是誠心要按住他,江望渡輕輕一掙,遮住他嘴和按在他腕子上的手就都松開了。他反客為主雙手勾住鐘昭的脖子往下壓, 在兩人呼吸交纏間笑著重覆,“阿昭,真真假假,你試試就知道了。”

鐘昭打量著擺明了在勾引自己的江望渡, 一只手墊在他腦後把人往前攬,視線在他的面上劃過,稍微往下去吻對方細白的脖頸。

可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江望渡忽然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臉。

鐘昭不明其意,微微擡眸去看他的表情,十分意外地發現江望渡的臉色竟變得有些不自然,察覺到自己看過去後,緩緩露出一個有點強顏歡笑的表情。他皺了皺眉,撐在榻上的手臂繃直,離人遠了些:“怎麽,後悔了?”

“沒有。”江望渡搖頭,臉上的不自在反而更深了一些,咽了口口水才用商量的語調道,“就是……能換個地方嗎?”

鐘昭看著對方宛如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的眼神,七分熱情直接被澆成了四分,但江望渡很快又湊上來捧著他的臉親他的眼眉,鐘昭便下意識托住他的後背,想著咽喉確實是致命部位,江望渡一個從邊關回來的人抵觸也正常。

不過即使如此安慰自己,鐘昭還是覺得心裏埋了個小疙瘩,待江望渡重新躺下擺出一副任他施模樣,他也確實擡起手來,要解對方衣裳的時候,眼前突然以極快的速度閃過了一張臉。

他就在江望渡的榻上,眼前閃過的這張臉自然也是江望渡,只不過卻不是此時說著喜歡他、詔獄裏為他頂罪的小江大人,而是前世倒在地上被他一劍穿喉,眼睛瞪大至死沒有閉上的懷遠將軍。

那張蒼白而沒有半分生氣的臉,就這麽憑空出現在他的眼前,鐘昭以為前世自己殺人無數,早就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麽寫,可此時他還是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我究竟在做什麽?

鐘昭驟然清醒過來,一下子從江望渡的榻上滾落在地,剛剛才觸碰過對方的雙手冷得像是剛搬了十桶冰,所有思緒都是亂的。

最後,他腦子裏只有一句話,他曾殺了我全家,我親手殺了他。

前世今生的差別如此大,同樣叫著江望渡的人到底是不是一個人,父母妹妹也明明都在好好地活著,他究竟應該怎樣面對他們。

鐘昭頭一次對自己下定決心要做的事產生疑問,這答案他一時想不出,但至少今天,他無法再跟江望渡做什麽親密的事了。

“抱歉。”面前的江望渡什麽都不知道,鐘昭無法把自己此刻的混亂和恐懼告訴他,只能低著頭不去看對方,盡量用平穩的聲音對自己這異常的反應作出解釋,“我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一點事情,需要馬上回去一趟,今天大人跟太子殿下那番話……草民就當沒聽過。”

話罷,他再也顧不得查看江望渡是什麽表情,徑自推開房門一路向外走,對鬼鬼祟祟湊上來問他們在裏面幹什麽的孫覆視之不見。

不過也好在鐘昭沒擡頭,因為但凡他看江望渡一眼,就會瞧見一張和自己一樣面無人色的臉。

——

回到家裏房屋所在的街道,離得老遠看見姚冉一手牽著鐘蘭一手提著燈,略略踮腳張望自己的身影,鐘昭這才感覺整個人像是剛剛活過來一樣,後背發涼的感覺也慢慢褪去,加快腳步小跑了過去。

“娘,您怎麽出來了?”鐘昭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句廢話,從母親手裏將鐘蘭領到自己身邊,用另一只手托著她的手臂,步伐緩慢地往裏走,“現在風還很涼,您的身體還沒有徹底養好,不能長時間在外面站著。”

“哪有這麽嚴重?你爹都給我診過脈了,說我多散散步對身體有好處,而且我才剛出來,先前都是你爹和小諒在外面等著的。”姚冉的臉上本來擔憂和氣惱參半,打定主意看到鐘昭後要罵他一頓,可話一出口又溫和了下來,“而且要不是你剛醒就亂跑,小諒攔都攔不住,我又怎麽會出來?”

江望渡給他頂罪的事不能隨便說,否則只會引火燒身,給他們帶去更大的麻煩。

他無言以對,尤其是想到自己前不久在江望渡哪裏做的事,也確實感到愧對家人,便張口道:“娘,我知道錯了。”

“好了,小昭,沒關系的。”姚冉見兒子二話不說便低了頭,又在心裏埋怨自己這不過是一樁小事,幹什麽非要說出來惹人愧疚,拍了拍鐘昭的手,“我們今天出診時,聽有一個家裏有門路的考生說,禮部正在加緊籌措,準備過陣子重新舉行會試,考官考卷什麽的都會換,你聽說了嗎?”

鐘昭搖了搖頭,不過雖然他是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卻沒有感到很意外:“永元元年就出過類似的事情,並非考生之過,陛下一定會下令擇期再考。”

“哥哥,擇期是什麽意思?”三個人一起跨入屋內,鐘蘭抓住鐘昭的三根手指搖了搖,“就是說你還要不理我很長時間?”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鐘昭看向了仰頭望向自己的妹妹,感覺她的小臉都快要被委屈淹沒,頗為忍俊不禁地將人抱了起來:“怎麽會,我不是一直在家嗎?”

“可你很久沒有給我砍柴了。”鐘家人口簡單,做飯用的柴火都是在采藥之餘上山自己砍的。鐘蘭喜歡做木工,以往隨便給她一塊就夠她玩很久,但現在她漸漸長大,已經可以試著做正常尺寸的桌椅,這點木頭就不夠用了。

原本秦諒來了,家裏又多了一個男丁,鐘蘭以為自己的木工大計會很順利地開展下去,結果最近他們二人都忙於科考,鐘北涯照料妻子的同時還要經營醫館,只恨不能分/身,也沒有太多時間管她。

“以前你和爹沒回來的時候,我和娘在家裏待著,什麽都不做,也不覺得怎麽樣。”鐘蘭撇了撇嘴有點想哭,“可是你們都回來了,我怎麽還是什麽都做不了呢?”

姚冉此時已經笑著走到一旁,鐘昭看把人惹哭了,趕緊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我一直在忙,有些疏忽,明天就去給阿蘭砍柴,讓你做很多小東西。”

“不是小東西。”鐘蘭雙手攥拳在空中揮舞,義正詞嚴地道,“你別小看我,我現在會的可多了,你現在的桌子用了多少年,我可以給你打一張桌子,大大的,你和大表哥一起用都夠的那種!”

鐘昭聽到這話頓時哭笑不得,但也有些欣慰,給她擦了擦眼淚,隨即一臉認真,並沒有因為她年紀小就不相信她話的意思:“好,那我就等著你的桌子。”

“還有我。”秦諒安安靜靜地在旁邊停了很久,聞言從旁邊探頭,一本正經道,“既然桌子有我一份,那砍柴也應該有我一份,從明天開始我跟小昭一起砍柴。”

鐘北涯實在聽不下去,在鐘昭和秦諒頭上分別重重敲了一下:“還有你什麽還有你,下次科舉不會很遠,你們倆都給我好好溫書,我明天早起一個時辰上山砍!”

鐘昭實際上沒感覺很疼,但為了讓父親比較有成就感,敷衍地嘶哈兩聲捂住了頭,剛要對鐘北涯說他已經很辛苦,這點小事不需要他操心,鐘蘭就已經止住眼淚,從哥哥懷裏跳下去,拍著手道:“都去,都去,多砍一些回來,我要給小江大人也打一張桌子。”

“你說你要給誰?”鐘昭楞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江大人啊。”鐘蘭一臉坦然,相當之理直氣壯,“他之前也給我送了禮物,雖然現在在你那裏,但是我也要回禮才行。”

她用一根手指咧開自己的嘴,朝鐘昭做了個很醜的鬼臉,道:“我才不要像哥哥一樣,明明把人家的東西貼身收著,還要說自己跟他永遠不會是朋友。”

鐘蘭講完這話跑得飛快,像是怕鐘昭把她逮回來,一邊咯咯笑一邊一溜煙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但其實鐘昭站在原地,連挪動一下腳步的意思都沒有。

他心裏很清楚,即使鐘蘭此刻沒有跑,他也不會像去年一樣把她抓回來,信誓旦旦地告訴她自己跟江望渡絕不可能。

因為現在對於江望渡這個人,哪怕是他都有些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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