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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狀元 祝你從此事事順心,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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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狀元 祝你從此事事順心,萬事順遂。……

錦衣衛將春闈舞弊案查出了個大概之後, 案子便被移交給了刑部,更加全面地收集人證物證,詔獄的一幹人犯同樣進入了刑部天牢。

刑部尚書萬榮兩邊不靠, 既不在太子陣營也不為端王效力, 勸退了一堆試圖打聽消息的探子,查案查得熱火朝天,期間還把鐘昭叫過去核實了一下案情。

不用擔心一不留神就扯上自己,他自然將一切如實告知。

朝廷重新公布的會試日期定在四月,這次沒有曲青雲在一旁裹亂,鐘昭兩側的人都很安靜, 一路暢通無阻地殺進了殿試。

殿試後三天,傳臚儀式在文武百官的見證下舉行,當聽到傳制官念出一甲第一名的名字正是他時, 鐘昭仿佛感覺一口經年累月的郁氣,終於從自己心頭消除, 前世自負有才卻不能光明正大站上朝堂, 只能戴著面具在陰暗角落謀生的怨憤, 也在此刻眾進士隨著口令拜下,衣衫翻動間慢慢消解。

四下拜完,執事官手中高捧著黃榜一路向外走,直到將其懸掛在長安左門外,由身為狀元的鐘昭領著其餘進士前去觀榜。

科舉對於天下學子來說,已經是堪稱最為公平的一場較量, 然而因為地域姻親人脈等物的不同,權貴家族培養出來的子弟,在這場角逐中依然會更有優勢。

鐘昭左右除他外多是錦袍加身的世家公子,一個榜一個榜看過去, 草根出身的進士中,秦諒算是排名靠前的,是二甲四十二名。

放榜歷來都是京中的大事,一時間不管是家中有孩子參與的,還是沒有孩子參與的百姓,全都一窩蜂地圍過來看熱鬧。

當認清楚哪個是鐘昭之後,看看他在一堆中年進士中被凸顯得尤其稚嫩的面孔,再看看他僅簡單束起的頭發,不少懷著些心思的人都不動聲色地圍了過來。

“這位公子真是相貌堂堂。”狀元及第乃人生一大快事,春風得意馬蹄疾也不過是這種感覺,鐘昭忙於應付身旁其他人的恭維,冷不防被生人近了身,一回頭就見一個衣著富貴的男人正看著自己,只差沒有眼冒綠光,“不知成親了嗎?我家中有一女兒……”

反正是個以後都不會有交集的過路人,鐘昭胡扯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成了,我們很恩愛。”

聽此一言,那男人明顯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重整旗鼓:“那考不考慮休妻另娶?公子你連二十都沒到,家中妻子想必也很年輕,即便被休再嫁亦非常容易。”

說著,他又往前湊了湊,低語道:“我看公子這身衣服,就知道你沒有一個好岳丈,我那女兒堪稱國色,我名下更有很多……”

鐘昭聞言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男人還想再爭取一下,但就在這時,人堆外圍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連帶著他們裏面的人都是一趔趄。

那男人為了跟鐘昭平視對話,本就一直在踮腳,如今站立不穩,直接磕上了另一位進士的腦袋。

“這是怎麽了?”被他撞到的人是個老頭,被這麽一碰只覺得眼冒金星,卻仍頑強地向外張望,伸長脖子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先前一直致力於把女兒嫁給鐘昭的商人眼見著自己傷了人,也不敢在這裏多待,趁著人頭攢動的時候悄悄往外挪。

沒了拽著自己不放的人,鐘昭也將目光投向了出現騷亂的地方。

他個子偏高,隔著一堆腦袋望出去,很快便看清剛剛直直撞上他們的人,並非尋常走得急了的百姓,而是一個頭發亂糟糟地粘在一起、脖子上還帶著木枷的囚犯。

更加關鍵的是,鐘昭覺得這人看上去竟然有點眼熟。

他下意識皺眉往前走了幾步,想看看這個讓自己感到在哪見過的囚犯是誰,就聽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一聲不算很大但自帶威嚴的:“讓開!”

這樣打扮的人多半是流放犯,但他們往往會由官兵押送著前往他們該去的地方,不應該有機會在大街上橫沖直撞。

剛剛那表現得很八卦的老頭已經快走到囚犯眼前了,鐘昭擠過去將他抓到一邊,同時揮手驅趕了幾個好 奇湊上前的百姓。

下一瞬,一只短刀帶著破空聲淩然地飛來,正正好刺入那囚犯的小腿。他猛地撲倒在地,疼痛讓他下意識高高地揚起了頭。

鐘昭看著他露出來的臉,一眼就認出這是曾經的桓國公世子、五城兵馬司南城指揮使曲青陽。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鐘昭在頭頂太陽的炙烤下瞇眼看去,江望渡那張臉很快闖入他的視線。

近兩個月過去,江望渡恢覆得還行,騎在馬上的樣子一如回京時神氣,他勒住韁繩向下瞧,在看到鐘昭時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還不等他們有更多交流,曲青陽就一把將刺入自己身體的短刀拔出,咣當一聲扔在了地上。

“江望渡,我哪裏得罪過你?”

他臉上不知是疼的還是恨的,頗有幾分猙獰,“你跑到我家給我下套,現在還要趕盡殺絕?”

鐘昭聽到這裏,想起自己曾經打探到的,曲青陽小時候帶人把江望渡堵在巷口,逼他拿出母親給他身上的平安符,讓野狗叼著玩,邊看著他狼狽不堪地跟狗搶東西,邊在一旁拍手叫好的事情,嘴唇輕輕地扯了一下,低頭看向捂著腿輕顫的曲青陽,不知道這人哪裏來的臉,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此言差矣。”江望渡挑了挑眉,身下的馬走得近了一些,曲青陽只是嘴上叫得兇,連忙翻身從地上起來,一瘸一拐地躲避著好似隨時都要踏在他身上的馬蹄。

他看著曲青陽這副宛如喪家之犬的模樣,譏諷地笑笑:“刑部列出來的罪是你自己犯的,處置曲家的旨意是陛下下的,你有幾個腦袋在這裏不平不忿?何況犯人私逃同為重罪,如今桓國公府已經不在了,你還想連坐多少親眷?”

畢竟算是跟自己有關,再加上即將要在端王麾下效力,鐘昭也聽了一耳朵朝廷對曲家的判罰。

拜曲青陽私動丹書鐵券所賜,皇帝震怒,曲連城豁出一張老臉又哭又嚎也沒能讓兩個兒子留京,一個流放嶺南一個流放滄州。

其中參與舞弊的曲青雲本該被判斬首,最後還是因為他在貢院救了好幾個官宦子弟,他們的父親聯名上書,這才保住他一條命。

至於曲連城自己,雖然從國公貶為侯爺聽上去也能接受,但兩個已經成人的兒子都被絕了前路,對他來說沒比一杯鴆酒好多少。

曲青陽被逮捕入獄後,南城兵馬司無人監管,完全就是一盤散沙,指揮使一職暫由江望渡兼任,因此他看向江望渡,當真是新仇舊恨加一塊兒,眼裏差點噴火。

他恨恨地撣掉身上的灰,站在原地還想再說什麽,一條鞭子從旁側抽過來,直接將他單薄的衣物打破,露出了裏面腫起來的血檁子。

曲青陽能跟江望渡叫板,卻不敢跟押送自己的官兵多說什麽,意識到自己這次註定逃跑無望,立時偃旗息鼓,閉上嘴不再言語。

那官兵將曲青陽交給隨後趕到的同僚,隨後便擦著臉上的汗給江望渡行禮:“多謝江大人幫忙,否則若是真讓此人逃了的話,小的這條命填進去都不夠啊。”

“無事,職責所在罷了。”江望渡搖了搖頭從馬上下來,彎腰要去撿自己躺在地上的短刀。

那官兵眼疾手快,見狀立刻將那刀握在自己手裏,仔仔細細地擦幹凈之後才雙手交還給他:“江大人,多謝,多謝。”

眼下鐘昭就站在離江望渡不遠的地方,以他的角度可以輕松地看見江望渡見到這一幕後輕笑了下,側頭看了一眼邊上敢怒敢不敢言,被拉著手上鎖鏈帶走的曲青陽,頓了頓才重新將頭轉回來。

“沖撞了大家,實在抱歉。”江望渡大大方方地看向面前看熱鬧的百姓,拱手微微拜了拜,“今日是諸位進士登上黃榜,一展宏圖的起始日,可同樣也是曲家人犯流放的日子。兵馬司維護治安不力,叫這人跑了出來,事後必當向上請罪,如有父老鄉親因此事受傷,盡管開口,我必十倍賠償。”

“是啊。”方才給江望渡遞刀的官兵也跟著道,“曲家的犯人就在挨著的那條街,他身手……有點好,驚擾了諸位,對不住了。”

曲青陽跑得很突然,慌不擇路間一頭紮進看榜的百姓堆裏,但官兵的反應也不慢,最外面的人只是被他用身體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手和腿擦破了一點皮,原本還有些生氣,可是聽到這樣的話,也紛紛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僅僅隔著一條街而已,有人高中三甲受人擁戴,有人狼狽流放之後又匆忙出逃,甚至不久前,後者的家族還曾養育著京城有名的紈絝,不知有多少人在他們手下吃過虧,卻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孟家和於家因為沒有官員為他們的兒子上書求情,下場比曲家還要慘,竇顏伯更是因為涉及兩場舞弊案,被判了秋後問斬,世事變化無常,不外如是。

鐘昭輕嘆一口氣收回目光,正準備往家的方向走,江望渡卻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鐘公子,恭喜啊。”

他用輕到沒有外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無論將來立場如何,單單論今日的心情,我想祝你從此事事順心,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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