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意亂 你耳朵紅了。

關燈
第39章 意亂 你耳朵紅了。

鐘昭未發一言, 還是決定離開。

可他剛邁出門檻走了不到兩步,本該在院落中跪著的孫覆就猛地沖過來,一把將他推回去, 還順手將身後的門關了起來。

“怎麽了?”看他神色匆匆, 鐘昭立刻察覺到不對,也跟著警惕了起來,“有人來了?”

“是太子。”孫覆回答之前先瞟了江望渡一眼,見對方面無表情,擡手摸摸胸口方才被踢的地方,加快速度解釋, “我剛剛在院中自省,太子的一名親衛忽然落下來,跟我說殿下隨後就到。”

謝英大半夜睡不著, 突發奇想乘馬車前來,走到一半驀地想起竟沒提前派人看看江望渡在國公府還是這裏, 遂派了個侍衛探路。

而彼時鐘昭和江望渡正在屋內對峙, 渾然不知孫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消他先行請安的念頭, 拖到人回去覆命後才進來稟告。

“你們院的後門在哪裏?”太子身邊的侍衛個個武功高強,這時候跳上房檐必然會被發現,鐘昭跟江望渡身處對立兩派,根本沒有出現在這裏的理由,沈吟一瞬道,“實在不行狗洞也可以。”

這句話的話音一落, 屋內的三個人都聽見了外面大門被敲響,東宮小廝的叫門聲。

江望渡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不及了,殿下夜半出行,這時只怕墻頭上都站著盯梢的人, 你只要冒個頭就會被發現。”

謝英於武藝上幾乎一竅不通,因為剛當上太子時經歷過幾次刺殺,每次出門的陣仗都不小。

鐘昭知道江望渡沒說假話,視線環顧了一圈,看向遠一些地方擺放著的屏風:“透光嗎?”

“把那裏的蠟燭滅掉。”江望渡吩咐完孫覆,又看向鐘昭,“我知道殿下為什麽找我,他大概……不會讓隨從在場,委屈你一下。”

危急關頭,鐘昭已經快步走到屏風旁邊,想到上輩子他家人的死也跟太子有關,不由得皮笑肉不笑地道:“以小民之身窺見太子真容,哪裏委屈?”

江望渡垂眼沒回話,兀自將剛剛與鐘昭親吻時揉皺的衣物整理好。孫覆還是第一次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幹這種幫人藏匿行蹤的事,做了幾個深呼吸後跑去開了門。

同江望渡猜測的一樣,謝英果然沒有叫隨從跟進來,將一隊八個親衛全部揮手攔在門外,自己提著一盞燈走入了內室。

鐘昭隱匿氣息是一絕,此時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裏,身前還有屏風擋著,整個人宛如物件般安靜,縱然走近他一丈以內,都很難發現這裏還站著個人。

在這樣的靜默中,江望渡告罪稱自己無法下地,謝英並未開口,鐘昭的耳朵裏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良久,江望渡掀開被子從床上滑下去,艱難地跪在地上俯身給謝英叩頭,重新綁上去的夾板跟著磕在地上,發出兩聲悶響。

他行動不便,只是做這麽個動作就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很輕:“卑職僭越,請殿下責罰。”

鐘昭在屏風後蹙起了眉。

就算在府中再不得看重,江望渡也是鎮國公的兒子,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不是能隨意侮辱的奴才,腿傷成這樣都免不了跪,謝英禦下未免太過苛刻。

要知道連他和徐文鑰聯手做戲,放跑齊炳坤後身負重傷躺在床上,謝停平時那麽瘋的一個人都沒要求他按規矩行禮。

謝英將紙燈放在桌上,找了個凳子坐下:“你到底想幹什麽?”

太子不叫起身,江望渡便只能就著矮人一頭的姿勢回話。當然憑他左腿的傷勢,此時再挪回去無異於再受一遍刑,還不如這麽挺著。

他低聲回道:“卑職一心為殿下著想,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好一個一心為我著想。”謝英聲音透著股顯而易見的疲憊,卻笑了笑,“你當本宮是傻子不成?”

曲青陽私動丹書鐵券去詔獄的事已經被禦史在朝上彈劾出了花,端王還把之前被他迫害、受仗流產的婦人也找來帶去順天府,淒厲的喊冤聲響徹大殿,曲家一門仨人的大罪小罪都被翻了出來。

謝英這幾天一直在忙這事,差點被他們一家老小的眼淚淹了。

他低頭去看江望渡:“曲青陽沒把你當外人,你才能進桓國公府的大門,結果你利用曲青陽心疼弟弟的心,攛掇他偷免死金牌去徐文鑰面前擺譜,直接被一狀告到父皇眼前;我沒把你當外人,把放火的差事交給你,你不做也罷了,還親手殺掉把遠山和青峰;事後又讓孫覆透露一半禮部尚書的臟事,教我只能去詔獄把你撈出來。”

遠山和青峰姓項,正是那一日死在鐘昭手下的兩名太子親衛。他聽到這裏的時候神情微變,沒想到連謝英都認定他們是江望渡所殺,這罪頂得夠徹底的。

鐘昭清楚一切來龍去脈,心情頗為覆雜,謝英話落之後則仰頭長出一口氣:“結果你做了什麽?”

“殿下,桓國公年事已高。”即使太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江望渡的聲音依舊冷靜異常,“他的兩個兒子天資有限,無法子承父業,用不了五年桓國公府就會敗落,所以曲青陽才會如此迫切地想要追隨您,才會這麽信我的話。”

江望渡擡起了頭,語調放柔了些:“殿下難道不清楚?”

“我當然知道!”謝英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步伐急促地在屋子裏來回轉,幾次在屏風跟前路過,卻都沒有發現其背後的人。

他音調提高了一些:“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桓國公一府難堪大用,所以曲青陽的示好,本宮從來沒讓你接受過。但我跟端王晉王不同,沒有一門顯赫的母家,走東宮門路出去的武將更是一個沒有,曲家起碼沒有倒向端……”

話趕話說到這裏,謝英突然看向江望渡,後者也回以一笑:“武將這一塊,不是還有卑職嗎?”

謝英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沈默。

他今天匆匆而來,最大的目的就是聽江望渡說出這句話,他明白江望渡看不上曲青陽跟曲青雲這哥倆,他也看不上,但這人打擊竇顏伯的同時,收拾曲家收拾得太過順手,他沒法不在意。

“好,曲家暫且不提,你去跟徐文鑰告發舞弊一事,本宮也算你是想借機除掉禮部尚書。”謝英又坐了回去,語氣總算變得心平氣和了一些,“那鐘昭呢?”

鐘昭沒料到還能有自己的事。

二人的對話聽到此處,他已經將謝英的色厲內荏看得清清楚楚,滿心都是這麽個狠辣有餘、心機不足的貨色居然能活到十年後。

當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裏吐出來,鐘昭才想起來當日項大說過,謝英曾想讓江望渡在火場中殺了他。

江望渡似乎也沒想到謝英會提出這個問題,沈默半晌後問:“殿下這話何意?”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揣著明白裝糊塗有意思嗎?”謝英笑了一下道,“貢院走水那麽好的機會,你寧可殺了遠山青峰也要保他,不該給本宮個交代?”

二月的風還很涼,謝英問到這裏的時候,一扇靠近他的窗子忽然被吹開,他親自起身去關,江望渡緩緩道:“殿下真的想聽?”

謝英回頭看他一眼:“輕舟,你是在同我開玩笑嗎。”

聞言,江望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不止謝英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久久沒有移開,連屏風後的鐘昭也站得更直了些。

只聽江望渡道:“我喜歡他。”

鐘昭:“……”

謝英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當即開口道:“你想搪塞我也找個好點的借口,別仗著沒有女孩願意嫁給你便在這裏亂說。”

江望渡低著頭沒有回話,而謝英在這詭異的沈默中逐漸說服自己,臉上的神情變得非常一言難盡:“你是斷袖?”

這次江望渡並未繼續沈默,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謝英緩緩道:“怪不得本宮之前要給你納妾,你一直推拒,卻不肯說為什麽,原來是這樣。”

他跟江望渡少時相識,除了君臣之外多少有點感情,江望渡及冠後遲遲沒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他在這方面頗下了一番功夫。

結果江望渡根本不領情,說急了便磕頭,就是不松口。謝英當時氣憤不已,如今總算找到了緣由。

——

謝英從江望渡這裏受到了太大沖擊,離開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詫。

而他一走,孫覆立刻急吼吼地沖進來查探江望渡的情況,當看到他一手按在幾近麻木的小腿上,一手扶著榻邊準備爬上去的時候,心疼得當場掉了兩滴眼淚,剛要走上前來幫忙,鐘昭就擋開他的手,動作輕巧地將人抱了上去。

江望渡是於邊關歷練了半年的校尉,抱在懷裏的感覺卻比他以為的輕上太多。鐘昭將江望渡放到榻上後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著現在的姿勢,一手撐在這人的臉側,一邊輕輕抿了抿唇道:“你剛剛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講這話時沒什麽表情,就像在問一個很嚴肅的話題,並且要根據對方的回答做出不同反應。

江望渡有那麽一霎那連腿上的疼都忘了,直直地望進自己身上少年的眼中,半晌後有些含糊地笑笑:“阿昭,你耳朵紅了。”

孫覆被鐘昭一揮手拂到一旁,本要發怒,但見江望渡已經好好躺在榻上,並不需要他幫,那點氣也就消了下去,聽到這裏十分疑惑地湊上前:“什麽紅了?”

鐘昭從沒覺得孫覆這麽煩人過,但當下的情況十萬火急,他迫切地想從江望渡這裏得到答案,因此權當孫覆不存在,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的,是真是假?”

像是被他灼人的視線看得有些難為情,江望渡輕輕別開眼,擺了擺手將孫覆趕出去之後,幹脆拉下自己肩膀一側的上衣:“真真假假,你試試就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