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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假設 若當時那草只有一株,你會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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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假設 若當時那草只有一株,你會殺了我……

江望渡很多時候說話極為難聽, 但嘴唇很軟,鐘昭上一次就感受到了。不過他當時太過震驚,滿腦子都想著怎麽推開對方, 沒顧得上也沒來得及細細品味。

然而這次有所不同, 孫覆事先就被趕了出去,整個房間只有他們兩人,只要雙方都能守口如瓶,出了這扇門沒人知道他們會接吻。

鐘昭一手圈著江望渡的腰,一手用了些力按在對方腦後,眼下已是深夜, 江望渡沒戴頭冠,長發隨意披在肩上,在微弱的掙紮中蹭得鐘昭掌心癢癢的。

這種程度的抗拒對他來說, 基本等同於迎合,漸漸地, 鐘昭不滿足於雙唇相接, 鬼迷心竅一般撬開了江望渡的牙關。

然後下一刻, 江望渡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舌頭上咬了一下。

淡淡的血腥味散播出來,彌漫在兩人的唇齒間,鐘昭退後一點後嘆道:“只許你撩撥我,不許我親你。大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也不是這樣的吧?”

江望渡本就重傷未愈,經此一遭頗有些喘不上來氣, 胸腔上下起伏幾下,這才反應過來鐘昭拿他以前說過的話回敬給了他。

他嗓子啞了大半,推著鐘昭的肩跟人拉遠距離:“這麽記仇?”

“記仇?”鐘昭聽了這話也沒反駁,思緒幾經翻滾, 最後視線凝聚在江望渡的喉結上,像是想到了什麽,很緩慢地露出一抹笑,“我真記仇的樣子你還沒見到。”

這話一出,無形中仿佛就添了幾分硝煙的味道。鐘昭看著江望渡眉頭微蹙看過來的樣子,心裏明白他大約是感受到了自己話語裏的惡意,卻不明白何意,垂下頭自嘲一笑,轉移了話題:“貢院走水那天,江大人親口說摘星草並非為您母親所求,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好啊,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敢先來問我。”提起此事,江望渡眼神明顯一厲,語氣也涼下來,全無半分剛剛的繾綣之意,“你孤身沖入火場必死無疑,我好心救你,你卻只想著從我這裏套話,鐘昭,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鐘昭表情未變,靜靜地盯著滿臉冷意註視著自己的江望渡,良久,忽然道:“輕舟。”

他念這兩個字時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隨意的意思,仿佛是在舌尖繞了一圈後才被緩緩吐出來,江望渡有那麽一剎那竟然覺得,鐘昭的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可是沒過多久,鐘昭就笑了笑道:“您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既然是朋友,我想知道您當時找上門來是為了誰,難道有什麽問題?”不同於一年前聽到這個詞時的憤慨,鐘昭現在儼然可以自己說出來,面色如常地繼續道,“如果江大人當初只是隨口一提,那請恕草民冒犯之罪。”

他口口聲聲說著冒犯,人卻還穩穩地在榻上坐著,看不出來哪怕一丁點惶恐的意思。江望渡與他對視了一會兒,提醒道:“如果此事洩露出去,你我都會沒命。”

“原來跟太子殿下有關。”鐘昭原本就已經猜出了個大概,聽到這話更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遂點了點頭道,“那大 人低聲些說。”

“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江望渡見他鐵了心要從自己這裏知道答案,沈默片刻之後,也沒有再瞞,“殿下有一愛妾,一入東宮就被封為才人,姓宋。”

鐘昭的眼神稍稍變了變。

前世自他被寧王收歸麾下後,接到手裏的刺殺任務都完成得很好,只有兩次例外,一次是齊炳坤,一次就是這位宋才人,宋歡。

前者不必多提,他那個時候初出茅廬,良心尚在,下不了狠手殺這麽一個苦命人,而後者則是因為,宋才人那時身懷六甲。

跟時至今日兒女一大群,長子已經十二歲的謝淮不同,太子謝英子嗣不豐,雖然妻妾成群,但平安生下來的孩子一個都沒有。

所以當宋歡被查出有孕時,謝英高興得連放三天炮竹,甚至異想天開到想將其擡成平妻,差點把他在工部任職的老丈人氣吐血。

就在他喜氣洋洋,大擺筵席慶祝這好不容易投生到東宮的孩子時,鐘昭身穿夜行衣,踏過一片花團錦簇潛入了宋歡的臥房。

宋歡是毫無身世背景的妾室,父母早亡,唯一還算有點姓名的哥哥是個太監,哪怕太子擺宴是為了她,她也不能出現在正廳。

鐘昭隱在打開一條縫的窗戶中將暗器對準宋歡的時候,她正神采飛揚地搗鼓布料,準備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裁制新衣,眼裏全是即將為人母的期待和欣喜。

她比太子小上許多,甚至比鐘昭還小一點,嘰嘰喳喳跟侍女討論時新花樣的時候嘴角咧開,美滋滋地笑,完全就是個小姑娘。

鐘昭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她,忽然就想到,如果鐘蘭能活下來,或許再過幾年嫁了人,也是這麽一番光景。

他在原地看了一陣子,無聲無息地來,無聲無息地走了。

後來又過了幾年,宋歡不滿五歲的兒子在皇帝壽宴上出口成章,讀書做文章也力壓他早已成人的諸位哥哥,被皇帝親自帶在身邊教養一年,受封皇太孫。

鐘昭想到前世宋歡之所以能活下來,或許腳下踩著的正是鐘家三具白骨。而他曾有機會將其殺死,卻因為動了惻隱之心,親手放過宋歡,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氣,再三確認道:“你的意思是,中了蛇毒的人其實是宋才人?”

“前年秋獵,殿下跟王妃娘娘在出發前吵了一架,殿下一氣之下,就將宋才人帶去了獵場,結果她看哪都興奮到處亂跑,意外……”江望渡低聲解釋,“因為太過偏寵於她,殿下先前在朝上就被彈劾過,所以後來殿下尋醫問藥時,打的都是我娘的名頭。”

鐘昭沈默片刻後出聲問道:“那你也認了?”

“太子發話。”江望渡表情有些無奈,“我如何能不認?”

鐘昭聞言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一片緋色,嘴唇翕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道義上來講,下命令的人是太子,實施這一切的人是江望渡,宋歡自己也不想中毒,更無法決定能救她命的藥如何才能得來。

但從情分上而言,他只要想到前世宋歡平安產子,順利升為太子側妃,在他和江望渡雙雙殞命後,甚至有機會因為這個孩子成為太後,就覺得身上骨頭都是涼的。

我竟然還覺得宋歡像我的小妹。

鐘昭木然地想著,一個無辜受害一個扶搖直上,我如何對得起她。

“多謝江大人告知。”鐘昭從床榻上站起身,也沒了剛剛那種旖旎的心情,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禮而後道,“草民告退。”

“你怎麽了?”江望渡似是不解鐘昭的心情為什麽會驀地出現如此大的變化,艱難地往外側挪了挪,抓著他的手問,“宋才人需要摘星草,又或者是我娘需要,對你來說有很大區別嗎?”

鐘昭垂眸看著他搭上來的手,冷不丁一個晃神,想到前世江望渡找過來時,也曾跪在地上這麽仰頭看著他,看著可憐不已,背後卻藏著不知多少惡毒的心思。

“如果當時,我是說如果。”他沒回答江望渡的話,而是問道,“如果你登我家門的時候,摘星草只剩下一株,你會怎麽做?”

江望渡扣著他手的指尖一僵,整個人像是忽然被凍住一樣。

這點轉變被鐘昭清晰感知到,他笑了一下,再次蹲下/身:“你會殺了我嗎,就為了完成太子殿下交代下來的差事?”

“……”江望渡低下頭,過了好半天才輕笑著反問了一句,“為什麽要做這樣的假設,現在一切不是都好好的嗎?”

鐘昭微微頷首,已經從他的避而不談中得到答案,輕緩而決絕地抽回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然後在他推開木門,馬上就要跨出去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的江望渡提高聲音:“不會。”

鐘昭聽到這句話也沒有回頭,腳步卻停了下來,江望渡的聲音就像剛剛真的想象了一遍那個情形一樣悠遠,還帶著絲不明不白的痛楚,停頓半晌,語氣堅定地重覆:“阿昭,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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