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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審訊 你喜歡他,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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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審訊 你喜歡他,對吧。

隔壁監牢亂糟糟的聲音結束後, 徐文鑰的腳步聲也跟著走遠,鐘昭的耳邊漸漸歸於沈寂。

第二天清晨,他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遞到鐘昭嘴邊出聲問:“喝嗎?”

鐘昭水不喝飯不吃地被吊在這, 體力早就已經到了極限,聞言二話沒說,低頭就著他的手將那杯茶喝了個幹幹凈凈。

“你是真膽大。”徐文鑰看著他直樂,“不怕我在裏面下東西?”

“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鐘昭露出一個很虛弱的笑,“大人想殺我, 哪裏需要毒藥?”

徐文鑰聽著這直白至極的回答,半晌後頷首鼓掌,隨後拉了個凳子坐在鐘昭的面前, 努努嘴道:“行了,聊點正經事。”

隨著這話落下, 他的聲音也跟著認真了些:“貢院被發現的屍體中, 有兩人的身份無法確認, 你那天可見過什麽形跡可疑的人?”

鐘昭垂著眼,回憶起火場想殺自己的兩個人那相似的面容,沒有直接回答認識或不認識,而是緩緩道:“我應該見過嗎?”

“現在是我在問你話。”徐文鑰是自己進來的,此時這間牢房只有他倆,並無外人在場。他被頂了一句也沒生氣, 沒什麽力道地伸手敲敲身旁的桌子,“老實點。”

這顯然很不正常。

鐘昭自詡對徐文鑰的脾性有幾分了解,若是案件偵破還處在一籌莫展的階段,他斷不會如此輕松。

正常來說, 如果有犯人以如此不敬的姿態不答反問,徐文鑰這時候就應該把鞭子甩到他臉上了。

“見過。”鐘昭點頭,說出來的詞還算謹慎,“怎麽了?”

眼下徐文鑰那張刀疤臉上沒什麽表情:“那就從頭到尾好好說,你為什麽會註意到這兩人,是先前就識得還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提到行跡可疑,你會想起他們。”

當日這兩個人出現的時候,已經換下了能證明他們來處的衣裝,但通過江望渡與這二人的交談,能確認是謝英親衛無疑。

但攀扯太子非常容易掉腦袋,他吃飽了撐的才會幹這事。

鐘昭思量一番,有理有據地開始瞎編:“我曾看過他們在附近的街上游蕩,因為遇見的次數多了就記住了臉,知道這是對兄弟。但這兩個人絕對不應該出現在貢院,所以一打照面我就認出來了。”

徐文鑰有些意外地掃他一眼,放下手裏的茶杯坐得稍微直了點,擡手示意:“在你碰見他們的時候,他們都幹了些什麽?”

“他們沒幹什麽,至少我什麽都沒看到。”如果不出意外,那天的火就是項大和項二放的,鐘昭倒是也想順著自己一貫的思路,認為這件事情是江望渡在背後操縱的,可惜無論是江望渡陪他一起深入火場,還是後來與項二的纏鬥,都能說明對方確與此事無關。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做足回憶情況時會有的反應,過了半天才接上後半句:“可其中的弟弟在看到我後卻很緊張,沖上來問我為何會忽然出現;然後……”

鐘昭臉上出現了一絲畏懼和痛苦的神態,徐文鑰聽得頗有興味,催促道:“然後什麽?”

“……然後,哥哥就將他撥到一邊,掐著我的脖子想殺我。”

他那會兒馬上就要喘不過氣,趁項大松懈,將手指插到對方的眼睛裏,還用石塊對其進行了猛擊,項二更是被他一刀穿心。

這些傷瞞不過錦衣衛的仵作,即便那兩人已經被燒得只剩白骨,很多東西還是會大白於天下。

等徐文鑰來問也是一樣的結果,鐘昭索性自己說出來:“我那時候已經筋疲力盡,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還的手。”

徐文鑰聞言,直勾勾地盯了鐘昭片刻,而後問了句與剛剛話題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這就是小江大人昨日告訴你的?”

鐘昭臉上出現短暫空白,這次真不是裝出來的:“什麽?”

“我的意思是,他昨日費了那麽大周折與你交談,難道就是為了教你這個?”徐文鑰緩步走上前來,話中似有引導的意思,“教你承認這兩人是你殺的?”

這哪裏需要教,他們本來就是。

鐘昭看著徐文鑰分明包含著七分篤定的雙眼,總覺得這人好像誤會了什麽:“徐大人,我……”

“好,我姑且相信你說的。”徐文鑰幹脆利落地打斷鐘昭的話,隨即點了點他身前哪怕寬下外袍,依然濺了半張中衣的血跡,換了一個問題,“那這些血是誰的?”

從來到詔獄起,鐘昭穿的一直都是在貢院時的衣服,從項二傷口上噴出來、直直淋到他身上的血,時至今日都沒有褪色。

鐘昭抿了抿唇,江望渡狠絕至極的威脅猶在耳畔,他清楚只要順了對方的意,他家人就不會出事,自己也會安然無恙。

但是他一旦真的這樣說,性命攸關的人就變成了江望渡,而鐘昭也將欠對方一個大人情。

如果江望渡真如他說的那樣有人保還好,如果他死了……

鐘昭一時竟有些難以想下去。

他恨江望渡十年,重生回到少年時已很不可思議,又怎能想到有朝一日,江望渡要為了他頂罪。

如果江望渡死了,他們之間的筆帳又該怎麽去清算?

“想什麽呢,在這還能跑神。”徐文鑰站在鐘昭對面,抱臂道,“這問題有那麽難答?”

“是哥哥的血,就是其中那個年紀大的人。”項大項二的致命一擊都由他完成,鐘昭三分真七分假地講述著,“我當時碰見這兄弟二人的時候,江大人也在場。許是怕我們瞧見什麽不該瞧見的,這兩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想滅了我們的口。在情急之下,我戳瞎哥哥的眼睛,砸碎了他的腦袋。”

此時距昨日已經過去一整天,鐘昭不知江望渡會怎麽跟徐文鑰講,剩下的話說得語焉不詳:“我當時太害怕了,等回過神來時,弟弟已不見蹤影。徐大人,我這乃是被迫回擊,如若不然我那一天就死了,應當判我無罪吧。”

“我們的人的確在他們殘破的衣服中,發現了打火石和火油,如果證實火是他們放的,你的罪名不會特別重。但這是在不細究二人身份的前提下。”徐文鑰道,“如果他們背後有人指使,案子又是這麽結的,那難保你……”

其實對於這兩個人的身份,徐文鑰心裏也有猜測,不過不能宣之於口。故話到此處,他微微一笑:“但我還是勸你說實話。”

鐘昭一楞,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預感:“什麽實話?”

“我也不怕告訴你,其實江望渡昨天就招了。”徐文鑰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對兄弟出現在貢院是受他指使,但他伺機在火場想殺你這事,卻沒有提前告訴他們。而當時我們已經快到了,江望渡面對阻攔,沒有時間打口水仗,只能速戰速決。”

那日錦衣衛出現時,鐘昭已經昏厥,而江望渡背對著門口騎在他身上,聽到官兵腰間佩劍拍打甲胄的響聲,才忙不疊地滾下來。

徐文鑰一直到今天都記得江望渡那個時候的眼神,欲言又止中又帶著幾分心虛;如果這都能是演的,那他還做什麽兵馬司的指揮使,去唱戲定能掙大錢。

鐘昭完全不知徐文鑰在說什麽,只覺得荒唐:“他想殺我?”

“難為你還將頸上的傷推給了一無名屍體。”徐文鑰嘆了口氣,“江望渡過來的時候右手是包著的,起初我也以為那只是燒傷,畢竟你們在裏頭待了那麽久,哪能一點傷都沒有,但是……”

“但是什麽?”鐘昭語氣中帶上急躁,總覺得事情在朝自己完全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除了燒傷,難不成還能是別的?”

徐文鑰失笑:“怎麽不能,那些布條拆開之後,他掌心全是被石頭邊緣割傷的痕跡,和其中一具屍體頭骨上的凹陷完全吻合。”

不用問都知道,這肯定是江望渡在他昏迷後偽造的。鐘昭氣血翻湧,對江望渡行為的不理解,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恨快要將他吞沒了。他被高高吊起幾近無力的雙手猛地一揮,牽動鐵鏈發出幾聲脆響,沈聲道:“我的手也……”

“你是說這個?”徐文鑰聽到他試圖辯駁,頭都沒擡一下,直接哢嚓一聲將他右腕處的鐐銬打開,托著他的手腕讓鐘昭低頭去看,“瞧見了嗎,這才是燒傷。”

驟然從拉扯狀態回歸放松,很長一段時間他整條胳膊都是木的,但鐘昭此時卻無暇顧及,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裏血肉模糊一片,看著嚴重,可只是程度很輕的燒傷,養十天半個月便不會影響寫字,卻能將其他痕跡都遮得一幹二凈。

“若江望渡真要殺我,我沒理由袒護他。”鐘昭緩緩地將這 只手緊握成拳,連有血滲出來都無知無覺。他竭力將自己放在旁觀者視角,向徐文鑰剖析自己並無此等動機:“您或許不知,實際上我們在此之前就有仇怨,半年多前……”

“你們的事,打從你進詔獄第一天,就有人放到我的案上。”徐文鑰搖頭再次打斷鐘昭的話,“何況理由,難道還不夠明顯?”

鐘昭琢磨了一圈還是沒明白對方想通了哪門子關竅:“什麽?”

“你喜歡他。”左右四下無人,徐文鑰話說得理所應當,絲毫不管這一句話會給對面人帶去多大的沖擊。感受到鐘昭的驚詫後,他頓了頓,甚至又補充了一句:“你喜歡他,江望渡,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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