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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動搖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江望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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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動搖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江望渡。……

鐘昭跟江望渡面對面說話時, 徐文鑰放在門口的手下聽不見他們具體聊了什麽,但肢體動作和神態還是能描述出來的。

兩個官兵看不出什麽不對,徐文鑰卻敏銳地意識到, 鐘昭面對江望渡時情緒起伏總是很大。

他自己可能感覺不出來, 但實際上自鐘昭清醒過來以後,臉上就一直沒什麽表情變化,比很多窮兇極惡的匪徒都從容。

徐文鑰不喜歡無故用刑,在他身上實在體會不到觀看別人恐懼的樂趣,冷不丁聽到這樣的話,也忍不住來了點興致。

他說完那句石破天驚的推斷, 接著便一臉看好戲地望向鐘昭:“怎麽樣,之前往這方面想過嗎?”

鐘昭臉上慣有的冷淡出現短暫的崩盤,過了會兒後他委婉道, “徐大人,我是男人, 他也是男人。”

“男人怎麽了?”徐文鑰常年走南闖北, 絲毫不覺得這是事, “你小子年紀輕輕,可千萬別學那些老古板,自己給自己設那麽多禁制;人生苦短,要及時盡歡,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就得了。”

“……”鐘昭失語片刻,最後只能點頭道, “多謝徐大人提點。”

其實鐘昭內心裏也不覺得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什麽所謂,他已經當了一輩子苦行僧,這輩子如果能不當和尚,那簡直是值得放炮竹的大好事, 就算以後家人要橫加阻攔,他也不會改,剛剛之所以這麽說,只是想堵徐文鑰的嘴。

且他也明白,徐文鑰忽然把話題拐到這裏,還絲毫不想扯回去,就說明對方心中已有判斷,他再怎麽將罪往身上攬也沒有用。

甚至照人這個異常肯定的模樣來看,如果鐘昭再說一句,那他恐怕就不是喜歡江望渡那麽簡單,而是迫不及待要跟人私奔了。

官民對視良久,最後還是鐘昭先無奈地移開視線。徐文鑰一邊笑著將他另只手上的鐐銬解開,一邊也驚訝於自己今天格外輕松的姿態,思忖片刻一本正經道:“其實就憑你這動不動不配合的德行,我是有理由給你松松骨的。”

鐘昭提不起一絲力氣,手腳剛剛得到解脫,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扶了一下身側刑架的木頭才站穩,額頭浮出一層虛汗。

過了片刻,他感覺自己的腦袋不像一開始那樣眩暈,這才不鹹不淡地道:“您請。”

“我不嚇人嗎?”徐文鑰看出鐘昭是真不怕自己,笑瞇瞇地叫了兩個人過來扶他,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疤道,“於懷仁見我第一面就嚇哭了,同是今年參加會試的舉人,差別怎麽這麽大?”

鐘昭靠在一個官兵後背上,半閉著眼睛想,不是差別大,是他知道徐文鑰骨子裏是什麽樣,所以才生不出戒心,更怕不起來。

前世徐文鑰偶然聽他酒後提起一句鐘家走水案有隱情,就一直暗中追查,若非鐘昭最後在那場刺殺中得手,成功要了對方的命,說不定真得靠他來翻。

“徐大人,我想問一句話。”鐘昭猶豫片刻,最終低聲道,“江大人現在……怎麽樣?”

“你是真惦記他。”徐文鑰哼笑一聲,張了張嘴正要回,卻沒來由地想到昨天把浩浩蕩蕩殺過來,最後失魂落魄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的曲青陽送走後,江望渡就被他領到了一間四周都沒人的牢房。

在吩咐下屬對人進行搜身和綁縛前,徐文鑰忽然記起他家同樣有丹書鐵券,半開玩笑地問了句:“需要我著人去鎮國公府走一趟嗎?要是令兄也跟曲大人一樣搞這出,我可擔待不起。”

江望渡早就做好了踏入詔獄,就很難立刻走出去的準備,一動不動地任由錦衣衛官兵寬下他的外袍,摘掉他的頭冠,語氣很平靜:“不瞞徐大人說,其實桓國公爺也不知道曲大人做的這件事,那免死金牌是他從祠堂偷的。”

說到這裏,江望渡垂下眼,笑著搖頭,叫人看不清他的目光,“至於我?他們不會來。”

“死不了。”徐文鑰回過神,並沒有給鐘昭一個足夠確切的答案。而眼看對方眉頭一皺還想再問,他直接趁人不備,一手刀劈了上去。

外頭打探消息的手下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徐文鑰收回胳膊冷聲問詢道:“還沒走?”

“是。”那人恭敬地垂首,“宋公公在我們安排的房裏坐了近一天,點心茶水一樣都沒上。弟兄們看得很清楚,他臉色發白不住吞津,再這麽等怕是要昏過去了。”

徐文鑰聞言嗤笑,語氣不耐地道:“什麽時候暈什麽時候再來報。太子想讓江望渡出詔獄,就派這麽位細皮嫩肉的小太監過來,當老子是個什麽玩意?”

——

鐘昭再醒來時,正置身他在京城的家中,傷口全部經過處理,嚴重的地方已經用布條包了起來,頭疼得像裏面有一千根針在穿梭。

為了能讓他第一時間吃上飯,秦諒一直拿著一卷書守在他榻前,見人醒了,立刻一個箭步走上前,手裏還端著一碗粥加兩盤菜。

“小昭,多謝。”他顯然已經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救出來的,抿了抿嘴唇,眼中含著兩份淚意,充滿感激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現在恐怕都不知在哪裏了。”

“你我兄弟,應該的。”鐘昭搖了搖頭,沒讓他長篇大論的感謝有發揮的餘地,單手接過上面連菜葉都沒有的白粥喝了一口,頓了頓問:“江……”

“小昭!”約莫是聽到了屋裏的動靜,鐘昭一句完整的話還沒問完,房門就忽然被推開,風一般從外面沖進來一個人。

而在他身後,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同樣跨過門檻,聽到這稱呼直接從後面給了他一腳:“急什麽急,不會好好說話?”

“好了好了,我知道。”蘇流右被自己親哥踹得一踉蹌,勉強嚴肅了些,但還是擠到鐘昭床邊問,“公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鐘北涯紅著眼給兒子看傷時,蘇流左跟蘇流右就在門外等著,沒聽說他身上有什麽拷打的痕跡。

但看不出來也無法排除是不是錦衣衛手段高超,用了不留印記的手段,總歸還是問問才放心。

鐘昭擡起胳膊稍微活動了一下,果然聽見幾聲骨頭摩擦的脆響。他出聲解釋道:“徐大人沒對我用刑,我沒事。你們……”

說著,他有些謹慎起來,微微向外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你們是自己要來的,還是?”

“算是奉命,也是自己想來。”蘇流左沒跟弟弟似的一進門就扒上榻沿,撩袍蹲下跟秦諒一道拉來一張矮桌,將還熱著的菜擺上去,“你昏迷了兩天,錯過了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的春闈舞弊案。你涉身其中,殿下本想宣你過去問問情況,但是你一直睡著,殿下便讓我們送來了好些補品,囑咐你好好休養,醒後也不必謝恩。”

越往後說,蘇流左講話的速度就變得越來越慢,最後還擡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秦諒。

前些日子在貢院裏,受了或輕或重傷的人太多,京城的醫館個個爆滿,鐘北涯和妻子忙得團團轉,天天都很晚才回來。

秦諒從蘇家兄弟進來開始就沒再說話,接收到這樣的目光後頓時心領神會,伸手指指門外,跟鐘昭示意了一下便出去了。

門重新被關上後,蘇流右看了一眼鐘昭還沒有恢覆好的右手,幹脆將筷子握在手裏要餵他,接過話頭道:“竇大人出事了,於懷仁供出來的那個沈觀是竇大人的學生,好像還牽扯出了一些陳年舊事,總之殿下最近沒空見你。”

“……謝謝,我自己來。”鐘昭只是受了傷,並非不能自理,見狀直接從對方手裏拿回碗筷,低下頭緩慢進食,同時盤算著竇顏伯的事大概到了哪一步。

聽蘇流右的意思,竇顏伯跟於懷仁曾祖父的關系已被重提,但想扯上齊炳坤應該沒那麽快。

只要江望渡將齊炳坤的消息帶給太子,將人保護起來,今生他應該不至於還是那麽個淒慘收場。

一番寒暄過後,鐘昭吃飽喝足有了些力氣,穿衣起床送二蘇出門,折返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秦諒,抓著他的手臂問:“江望渡現在怎麽樣了?”

江望渡進詔獄,明面上的理由是貢院走水和科舉舞弊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需要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協同辦案,這才將他請了過去。

只不過秦諒去打聽的時候,也沒聽人家說看見了什麽相關文書,而且江望渡回府時也很低調,直接就在錦衣衛的看護下上了事先備好的馬車,然後至今沒露面。

“據說是昨天出來的。”他見鐘昭提及此事便愁眉不展,心裏隱隱也有了些猜測,話罷又忙安慰,“以江大人的性子,如果真受了傷,應該會請舅舅上門問診,既然沒請,那應該就是沒事吧。”

江望渡那樣的人哪能用常理推測他會做什麽,不會做什麽,鐘昭聽了這話,心頭那口氣一點送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搖搖頭。

當天夜裏,天剛黑下來,父母還沒從醫館回來,他就跳上房梁一路在屋頂上行走,最後跳進了江望渡在外面的小院。

鐘昭不清楚江望渡跟家人怎麽會生疏至此,連進出詔獄這麽大的事都不想著回去說一聲,但不出他所料,對方果然沒回國公府,而是就窩在那間跟鐘家差不多大的院落之中,隨從也只有孫覆自己。

鐘昭今日前來就是想親眼見到江望渡本人,沒有像以前一樣選擇蟄伏在院墻上遠遠地望,剛一趕到就直接落了地。

紙糊的窗戶上依稀透出蠟燭搖曳的光,他上前時孫覆正好抱著個木桶走出來,沒反應過來面前站著個人,徑自將水潑在地上。

夾帶著不知道是什麽碎渣的汙水蔓延到鐘昭腳下,孫覆擡起頭便看到了他,眉毛往上揚了揚,語氣並不十分意外:“來了?”

鐘昭有些怔楞地看著地上的水。

他認不出那些碎渣都是什麽材料熬成的湯藥底,至少能看清這桶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紅,經風一吹,血腥味直往鼻子裏鉆。

江望渡在詔獄的日子應該沒那麽好過,或者說至少沒像他一樣,只是挨了幾頓餓那麽簡單。

意識到這一點,鐘昭一下子感到喉頭一陣緊澀,活像項大掐在他脖頸上的手從來沒有放開,只是在旁邊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在他松懈下來的時候給予最後一擊。

重生至今,他頭一次在想到江望渡的時候感受到這麽強烈的茫然和無措,而這皆因對方看起來是真的替他認了罪,受了刑。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孫覆重新從井中打了桶水,一邊撐著門一邊看向他,邀請他進去的意思很明顯。

鐘昭站在門口有些麻木地想,事情怎麽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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