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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京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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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京 好久不見。

所謂有人在茶莊討論如何作弊的事情, 自然是鐘昭杜撰的。

此事一旦被披露的後果太嚴重,下定決心搞這些的人恨不得捂得嚴嚴實實,怎麽可能在外面討論。

鐘昭之所以如此說, 是因為前世竇顏伯被抓後, 寧王派人收拾他以前的爛攤子,順便讓鐘昭這個沒出師的人跟著見見世面,沒想到跟錦衣衛查到了一處。

彼時他們跟錦衣衛幹的其實是相反的活兒,後者奉皇帝之命徹查竇顏伯過往做過的一切惡事,而他們則要幫忙遮掩,盡量讓這位竇大人的判罰輕一些。

竇顏伯為官還算清廉, 從不在外面亂睡女人,這兩方面沒什麽把柄。錦衣衛先前查到的那些大罪小罪,也並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

真正把他打入地獄的是錦衣衛指揮使徐文鑰查出, 竇顏伯少時鄉試發揮失常,眼看上榜無望, 賄賂考官換了他跟第一名的考卷。

事後, 竇顏伯憑借出色的家世以及解元之名, 拜了京中最德高望重的先生為師,從此便扶搖直上,平步青雲,甚至在第二年摘得探花,被皇帝親口誇讚。

而那位被他換了考卷的人名叫齊炳坤,家境本就貧寒, 後來一蹶不振,日子過得很清苦。

探聽到這件事後,徐文鑰來不及召集下屬,孤身一人去了齊炳坤家中, 正好撞見鐘昭跟當時在寧王府帶他的師父。

而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裏,目的是要殺掉齊炳坤。

徐文鑰二話不說,沖上來就跟鐘昭的師父交起了手,當時鐘昭的拳腳功夫還沒練到家,師父嫌他只會幫倒忙,一邊艱難應對徐文鑰一邊朝他吼:“還不快殺了他!”

耳邊是師父的催促和寧王陰著臉說出的一句“格殺勿論”,眼前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齊炳坤,鐘昭沒過多久就做出了決定。

他掏出腰間還沒見過血的劍,在徐文鑰大吼著讓他住手的時候,將之捅/進了師父的身體。

那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溫熱的血噴出來,濺了鐘昭半身。

他的手在發抖,師父用最後的力氣回過頭,雙目圓瞪看著他,滿臉不可置信,隨後便閉上眼睛。

齊炳坤見此一幕,嚇得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徐文鑰也沒想到有這樣的變故,一腳踢開鐘昭師父的屍體問他:“違抗你們主子的命可是死罪,為什麽?”

鐘昭此前從未傷過人,意識到自己真的殺了生後,握劍的手收得極緊,有些渾渾噩噩地答:“因為我以前……也做過書生。”

徐文鑰當時看他的眼神,鐘昭已經記不清,總之這位指揮使大人輕笑一聲,給了他脖頸一手刀,然後帶著齊炳坤走了。

等鐘昭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之後,謝停過來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夠命大的,徐文鑰那老狗把我這一次派出去的其他人全殺了,唯獨你還有得救。”

見寧王親自出面探望,鐘昭撐著床板就要起身,這時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在疼,右腿和心口猶甚,皆用紗布包了起來。

謝停看到他的動作嗤道:“你可歇歇吧,徐文鑰雖然沒能宰了你,但也把你砍得半死,胸前那一刀稍微偏點,你就要去地下陪你師父了。這段時間你只管好好養傷,竇大人的事不用你管了。”

鐘昭何嘗不知道自己身上這些傷是徐文鑰保他的手段,想到齊炳坤應該是被帶走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那齊……”

“父皇已經見到了他,竇顏伯怎麽也逃不過一個流放。”謝停嘆了口氣,又很快低笑道,“不過當然,我是不會放過他的。齊炳坤壞了我的好事,等著瞧吧。”

謝停生性偏激,認準一件事不做成不罷休,竇顏伯死在流放路上後,齊炳坤恢覆了解元身份,眼看著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謝停派人埋伏在他回家的路上,給了他穿心一箭。

出這事的時候鐘昭還在養傷,每天在榻上躺到不知今夕是何年,冷不丁某天窗棱發出異響,他一瘸一拐地挪動腳步推開窗子,外面的人竟是徐文鑰。

“我就知道你沒死。”徐文鑰年過三十,臉上還有道猙獰的舊疤,笑起來的時候格外瘆人,“可惜啊,齊炳坤死了。”

——

謝停雖然一直在幫謝淮爭儲,但很多時候他在背後做的一些事,謝淮本人也並不知情。

譬如竇顏伯這樁案子,在他被查出鄉試換卷後,謝淮就不準備再保他了,也不打算為了掩蓋竇顏伯為惡的證據指使殺人。

後來齊炳坤身死,為了這事,謝淮足足三個月沒搭理謝停,後來謝停在府裏一哭二鬧三上吊,謝淮怕他瘋起來惹出更不可控的麻煩,這才準了他上門請安。

眼下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只要竇顏伯不當此次春闈主考官,舞弊案最大的背鍋人就不會是他,齊炳坤也不會被殺。

這件事情的真相以後是一定要掀開的,但怎麽也應該在確認受害者徹底安全之後。

鐘昭掀起眼皮看向愁眉不展的謝淮,沈默片刻又道:“殿下?”

“你有證據嗎?”好不容易讓這麽大一件好事落到自己人頭上,謝淮嘆了口氣還是不想就這樣放棄,“口說無憑,本王總不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朝令夕改。”

“沒有。”上輩子鐘昭光顧著調查齊炳坤,還真沒太關註舞弊案的發展,“若殿下不信,草民別無他法,惟盼那兩人只是胡言,根本沒有找所謂的門路。”

謝淮聽到他的話後點了點頭,頗有些疲憊地揮手:“本王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如他先前所言,如果竇顏伯當了主考官,就算不能給端王的門生透題,評判的時候也可以擡一擡手,對鐘昭只有好處沒壞處。

所以對於鐘昭今天說的話,謝淮起碼信了六分,待人走後立刻傳心腹上前,挨個調查已經定下來的幾位副考官。

而鐘昭踏出門去之後,仔細回憶了一下前世江望渡回京的時間。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人被太子召回來的日子,正是會試前後不過五日的時候。

鐘昭雖決定輔佐謝淮,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上次就沒救下的齊炳坤再次慘死;若謝淮不肯及時收手,此次春闈主考官依然是竇顏伯,他就得將此事透露給江望渡。

太子未必在乎一個平民的生死,但若是這個平民能把端王旗下最得力的大將拉下馬,他們起碼會保他活到聖旨下達。

如此一來,前後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足夠鐘昭設法攔住寧王了。

——

自那天鐘昭在端王府提醒過謝淮後七天,皇帝下旨由邢琮擔任主考官一職。這位吏部尚書大人絲毫不知道過一段時間自己會經歷什麽,還以為竇顏伯輸給了他,下朝的時候一頓耀武揚威,連太子看了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蹙眉離開。

鐘昭最惦記的事提前塵埃落定,過完年後再次一心撲在溫書上,時間就這麽一天天過去,很快便來到貢院大門大開,全國舉人蜂擁而至的日子。

這次除了他之外,從鐘家家門走出去的還有秦諒。

他娘私下已經跟唐策商量好,只要今年春闈秦諒能做到榜上有名,就會將唐箏玉嫁給他。

秦諒嘴上不說,實際上期待得要命,跟鐘昭一道往貢院走的時候,臉上的肉都有點控制不住的抖動,步子走得踉踉蹌蹌。

“表哥。”鐘昭聽著秦諒上下牙直打架的聲音,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要是再這麽下去,我就要先行一步了。”

秦諒抱歉地朝他笑笑,終於勉強將臉上飛揚的表情收回去,同時一臉真摯地道,“小昭,謝謝你。其實我知道,如果不是你……”

“這事跟我沒關系。”鐘昭覺得秦諒一提到唐箏玉就犯糊塗,聽罷趕緊截住他的話,“你們兩情相悅,唐先生也不是棒打鴛鴦的人,自然願意成全自己的女兒。”

此地離貢院還有一定距離,兩個人一起在大街上往前走,鐘昭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秦諒:“但唐師爺的身份擺在那,我想你應該明白吧。”

唐策先前想將女兒嫁給鐘昭,懷的什麽心很明顯。一是因為他才貌出挑年紀相當,二也是因為他主動露出了投靠端王的苗頭。

而秦諒雖未表態,但他畢竟是鐘昭的表哥,要是再娶了唐箏玉,也會變成板上釘釘的端王黨。

前世一直鐘昭身死,秦諒都不曾效忠任何一方勢力,他不確定這樣的選擇對秦諒來說是對是錯。

秦諒在聽了鐘昭的話之後,臉上也出現了一剎那的猶豫,不過他很快就搖搖頭:“我不清楚端王是什麽人,但是我相信你。既然端王是你認定的主君,那我想他的為人肯定是有保障的。”

“你這話讓我壓力很大。”鐘昭選謝淮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自己前世跟他打過交道,知道對方起碼沒壞在明面上,而且想扳倒以太子馬首是瞻的江望渡,謝淮是最好的選擇,其餘的他也不能保證。他十分認真地道:“婚娶之事不是兒戲,我勸你想清楚再說。”

這話被一個十七歲的人說給二十六歲的人聽,未免有幾分滑稽。秦諒看著鐘昭甚為老成的表情,一時有點想笑,但還是頷首:“好,我會仔細考慮的,不過就算有一天我真後悔了,我也不會怪你。”

鐘昭皺了皺眉,總覺得秦諒還是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麽,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他跟秦諒同時往兩側避讓,然後一起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此時幾個士兵打扮的男人正從遠處疾馳而來,位於最前方的人身著紅袍銀鎧,右手握著的鞭子重重抽在馬身上,沒過一會兒就與後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他的發尾在顛簸中高高揚起,看著風塵仆仆,臉上卻有笑意。

江望渡的臉似乎瘦削了一點,肩膀卻比走的時候更寬,邊關的風沙沒有讓他變得憔悴,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神采飛揚。鐘昭微微瞇著眼睛打量正朝這邊打馬而來的人,冷不丁肩膀被推了一下。

“那不是小江大人嗎?”這張臉無論走到哪裏都很好辨認,秦諒有些驚訝地道,“聽唐先生說他還得兩三天才能回來啊,怎麽這麽快就趕回來了,莫非……”

秦諒的話說到這裏,江望渡已經行至兩人跟前。他勒住韁繩讓馬停止前進,垂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鐘昭,良久,露出一個笑容:“不枉我趕了好幾天路,總算在會試前回來了。阿昭,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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