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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叛逆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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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臨容勢逼人,一時間卻更是激起千層浪花。同人宮正神需宗直接出言頂撞:“南臨!你屢次與教化諸神為難,或者說,是鬥部之人終日嗜殺成性,因而欲將我們驅逐出神宮之中!”南臨性激蕩,望著那男人冷硬如鋼更是氣火上來,她恨得咬牙切齒,手中拳頭攥出聲音:“既如此直言,不若我們鬥上一鬥,自然可分曉孰為正道!”

“止!”電光火花閃現,二神皆回頭,竟是炩焱面色冷肅。她看向南臨神色平穩,望著需宗卻語氣漸冷:“您向來並不認同兵戈之事,在您看來,難道教化諸神掌管人間,便能在神宮遭受危機之時束手就擒嗎?”

需宗冷哼一聲:“您大抵鉆進了自己的孽障之中。天道恒長,天下皆因天道而起,人的毀滅、神的毀滅,只是一粒微塵墜地的世間,然而眾神是天道的執行者,亦是天道之下的一粒微塵。天道尚未作出裁決,那麽我們便不能替他作出裁決。於則是神,神沒有資格代替天道弒神,這是規則。”

炩焱微微一笑:“伏羲女媧創造天道,然而創世者已經淪為俎上之肉,如此說來,我們還要在這裏獨自等待天道的裁決麽?”需宗面色鐵青,卻仍舊執意:“炩焱,女神自有其門,非是我等妄加猜測。”

“那您就住嘴吧!”

“你!”需宗氣得說不出話來。

炩焱卻跪在肇始面前,久久凝望著這位尊敬的老人。他看著年輕卻已經心力交瘁的孩子,心中無聲嘆息:“炩焱,汝已作出決斷嗎?”

烈火般的眸子閃耀著,如同乾帝曾賜給這位次女的榮光——她是天地的火,燒進一切的邪惡。“與其束手束腳,不如由我承擔。弒神又如何,他們等同叛逆,違背了乾帝所創下的一切規則,他們並沒有給人間帶來更多的益好,我在他們的身上找不到絲毫的光。既然於則大人能夠速決,我也不能再畏首畏尾!”

肇始微微閉目,炩焱亦沈聲相對:“炩焱曾經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戰士,是人,只有這樣的血肉之軀才能找回我屬於戰士的容光。曾經為人,我效忠首領,既然為神,我要效忠乾帝所創造的一切。”

她的氣勢如火,眼睛掃過諸神的目光:“任何人欲阻攔我,我必殺之!”

次王姬的兵甲已經多年塵封,熱烈的火鳥伴隨著她,這朵火焰似乎重新拾回了自己的好戰之心。風神飛廉在妹妹身旁面含擔憂,她正如一團溫柔的風,絕不會傷害任何人,卻也不能拯救任何人,她太過柔軟,以至於任人控制。

“炩焱…”飛廉低頭輕輕低語:“太危險了。”

“飛廉。”炩焱拍拍她的額頭,卻是極其溫柔的:“我並是在責怪你,同樣,我也並沒有責怪任何人。也許…乾帝早已經預料到今日事,卻無法阻止它的發生。若都是因為那個枷鎖一般的天道,那讓它來懲罰我吧!”

飛廉垂下淚來:“我很明白自己的才能極限,即使天道有兆,我也會終日錫剔而如履薄冰。然而,我仍然希望你能活著。”

炩焱嘆息一聲,她溫柔的撫上這位姊妹的發,卻不能承諾更多:“神的力量並非九黎族那些微塵所能比較,亦正因如此,神不能殺神,卻遲早會令我們兩相為難。”她冷笑一聲,似乎早已預見日後的命運:“等著吧,那幾位叛神亦不會對昔日舊人心慈手軟,他們遲早亦會下手。如今硝煙四起,神的心亦變得瘋狂,我們已經撕下那張聖潔的皮囊,變得不人不鬼了。”

“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一針見血。” 碤璽緩緩而行,飛廉在二人之間,卻不知如何調和。炩焱並未回頭看這位兄弟一眼,她只是專註於面前的火鳥,那些蓬勃欲飛的鳥兒剛剛獲得陽光,正在金烏之下沐浴花香習氣。“我永遠不能原諒你,因為你心生畏懼。”

碤璽懶散的笑了笑:“眾神如同人一般,始終無法走進彼此的心中。我們的心中亦藏著屬於人類的愛恨憎惡,如同您崇敬乾帝而願意殉道一般,我…只想惜命如金。”

“可我並不明白!” 炩焱言辭激烈的看著她的兄弟:“你、與我不同,並非涓滴透徹之水,你十分沈穩,既然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卻亦能夠有效的做好分內之事。既然有這樣的能力,又為什麽偏將他浪費?”

碤璽只是笑著,那似乎是在無聲的嘲笑炩焱,天性無可更改。

“看來我們如同池魚飛鳥,遠遠不能了解彼此。”

碤璽亦不甚在意,他只是微微一笑,卻仍舊對炩焱恭敬非常:“小臣惜命,然小臣敬佩您,這並不矛盾,望您能堅守本心、以證大道。”

炩焱輕輕拾起墜落的火鳥之羽,那搖搖欲墜的紅色一如她的宿命,然而她卻始終不肯認輸:“我不會令乾帝蒙羞。”

□□似乎逼近了人間,在焦土中初生的新生命同那些異獸昆蟲相交疊,卻不知是毀滅的開始還是再生的開始。玄言與姜岐相互扶持著在水道之中行走著。姜岐擡起頭望著天上的雲霞,那熟悉的顏色吸引著她的眼。“紫氣東來…”那時她尚在九夷,將欲墜落的金色陽光投射下一片變幻莫測的紫色、赪色、縉色一層層鋪染開,亦不時有著透明的繁霜、縞色、摻雜其中,她孤獨的對著天上的星河,開啟了東去之路。然而這依舊美麗的一片朱紫,卻在魔王的控制之下染上了一層戰爭的陰霾,似乎有什麽微末的黑色焦粒滲透進了那美麗的紫色之中,令人倍感可惜。

“姜氏崇尚朱紫,炎皇因尚赤龍。”玄言低低發出笑聲,他此刻捧著姜岐的面頰,看著她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睛,由眼角暈染開的桃紅色如同朱紫的煙霞,讓那黑色中帶著一抹魅惑的紅色,若隱若現的燃燒著。“你看你的眼和它很像。”

姜岐托著腮,偶爾間似乎聽到了孩子的聲音,也許是流亡的人們又重歸土地、也許是她的幻聽,然而這令她感到熟悉。她靠在玄言的肩頭閉著眼,春意的風吹散了發絲:“這樣的時光、真希望它永遠不走。承擔責任追逐理想固然很美,可是想到永遠與這充滿硝煙味與生趣的人間分別…總覺得有些可惜。”人生在世不稱意十之八九,對於天地間的任何一個生靈來說,總是有些遺憾。煙霞慢慢消散,夜間的寂寞立刻侵襲了淮夷之地。那種濃重的陰影淡化了剛剛初生的□□,倒像是在壓迫什麽似的。

姜岐一向極其敏感,對於自然之中的風聲水滴、蟲魚鳥獸,她有著與生俱來的感觸,然而此刻,那些在淮夷攀爬的蟲子似乎忽然退避了下去,就像是有什麽幽穴中的東西將要冒出影子一樣。她立刻感到了身上像是爬滿了無數的抓手一般,侵襲的氣味越發濃厚了起來。“是他…”姜岐屏住氣息,她微微顫動著,卻被玄言捉住了手。他的手不似從前那般冰冷,似乎知道她有些畏懼來自內心的寒冷,就像一只熔爐溫熱了她的皮膚一般。她抱住他的身體,睜大水眸看著他。

玄言頗為輕巧的碰了碰她的面頰,她沒忍住“哎呦”一聲嬌笑出來,對於他這些小動作覺得柔軟可愛。“現在知道害怕了,自己闖進震雷宮的時候倒是很大膽吶。”玄言的藍色眸子下總像是一條筆直的線,只要微微帶著些笑意,往往看的十分真切。姜岐卻不認輸:“冷得和冰塊一樣的男人可得不到女人的喜愛,這種男人也最無趣。你要…小心。”

果然是他。

姜岐想到了數萬種可能會再次見到蚩尤的場景,然而她並未曾想到,這位一直窩藏的魔王竟如此直截了當的出現在他們面前。

即便他貼在玄言身上,她仍舊能夠感覺到一種來自身體的抵觸,若說第一次是有些懼怕,那麽這次就是純粹的厭惡。如同蚩尤蔑視姜氏、曾經在涿鹿之戰中斬殺了她的先輩們一樣,九黎族同姜氏似乎存在著天生的抵觸,他們中間恒跟著太多的殺戮與血液。玄言身上的肌肉被少女的指尖驟然收緊,他垂下頭去,少女五官淩厲,小齒尖尖冒出,像是一只等待獵物的小獸一般。

四目相對,已經是千萬年之久,玄言的目光掠過面前的人,他們已經不知雙雙沈睡多少歲月。

蚩尤已非當年的銳氣霸王,卻依舊如同戰無不勝的劍,他的五官是銳利的,那銳利已無絲毫多餘的情感。

他淡淡掃視著姜岐,疾風般的咒便擊向少女:“這個女人擋在我們之間,實在該死。”

姜岐怒火上來,便直接引咒回擊,玄言亦將大劍擋在二人面前。蚩尤冷冷的註視著他:“真令人失望,你較之從前更卑弱了,身邊尚綴著一個累贅。”

玄言卻輕笑出聲:“你也令人失望,你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弦繃得太緊了。”他只留給姜岐一個背影,聲音卻堅定沈穩:“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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