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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女神之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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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黃雅衣的被猛獸撲倒,它們的相見從未跨越那條窄小的河流,然而卻彼此心知意知的保持著一定的戒備與距離。

蚩尤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它是沈藍如同星空一般,如同這個向來寡言的年輕人一般,總是藏在夜色之中靜靜的撫弄著他的琴瑟而將自己隔絕在戰火之外。

他手持利劍冷酷果決的斬斷一切阻礙,將世間的生命當做祭劍的容器;然而他卻始終游離於這些戰爭之外。身上沸騰的血液在告訴自己,在空桑那個已經被美色優雅所侵蝕的炎皇早已經不能再與他抗衡,而這個人,在年少於塗塗眾人之中,僅有他那氤氳中不甚明晰的態度令他深有印象。

他的信徒會屈服在他的腳下,懼怕他偶爾展現的力量;他的敵人似乎剛從沈睡中醒來,又會痛心疾首的防備著他的進攻。而那些在世間僅僅為了生存而存活的,無法抵禦自然沖擊而枯萎死亡的,在天地之間茫然而不知所從的人,他們的大腦絲毫沒有存活的價值,只能是他人手中祭祀的容器。

唯有那些真正掌握先理的人,才有資格去掌握世間的命運。而他相信,他們正是這世間唯二可以決定命運的人。

“軒轅…”他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是潛藏在軒轅氏的部族之中,這個少年被眾人視為空氣一般,既令人側目而視,卻又令人深深畏懼著。

蚩尤手掐住對方的脖頸,手下施加的黑色咒術化出黑色的鬼霧發出桀桀怪笑:“軒轅,來啊,使出你的周身解數,或者說你只是一個令人看錯的懦夫——”

那雙沈藍色的眼睛靜靜的盯著他,他的大腦像是忽然缺弦一般,周身的力量像是被凝固一般擊打出去。蚩尤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冰屑,挑著眼睛吐出了口中的血水:“你果然不會令人失望。”

軒轅整了整衣衫,仍舊文雅的靠在一旁撫弄著手中的琴,蚩尤知曉那琴,是他的父親軒轅氏所調弄,他甚至感到可笑的是,軒轅氏這樣一個同他氣味相同的人,竟然帶領他的部族走著炎皇的老路。那位曾經名震一時的炎皇殿下,在空桑建立起了美麗的金色城池,而後卻對於擴張與殺戮再無興致,甚至將反對以耕代戰的大將刑天除之後快。

軒轅的琴聲止住,他的眼中似藏著淡淡嘆息:“炎皇即將隕落了,這也許是你所希望的。”

蚩尤轉過頭睥著眼睛看他:“這也是你的父親所希望的。但是我看輕他的一切!”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這南地之土,到處都是天下布武,是九黎的族人在修得咒術後所編織的一張巨網,這所有的一切,都將籠罩在九黎的陰影之下:“然而你的父親軒轅氏,他卻似乎討好,明明有著不下於炎皇的力量,卻始終聰明的保持著沈默,他像那些狼假虎威的虛偽野獸,不能以勇者的姿態去挑戰舊的王者,卻非要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

軒轅哼笑出聲,他輕輕撇過頭,似乎頗有些調侃的意味:“然而你卻不得不相信,他始終是最後的贏家。”

這片土地已經被分割成了三段,在西方的軒轅部落在沈默中等來了新的覆蘇之機,相比南方始終被陰影所籠罩的恐懼,與北方即將垂垂老矣的炎皇,這個從來不惹亂子的軒轅氏似乎一時間為眾人所知。

“笑話!”蚩尤隨之嗤笑一聲:“我見過你的父親!天下間沒有比他更虛偽的人了!連那個炎皇都比他更像一個真正有過愛憎的人”!他總是帶著一副寶肅莊嚴的面具,帶著那些同樣少言的部下,如同一個個堆積的陶俑一般,對於炎皇的命令,他欣然接受,即便是對於九黎,他們亦並不計較他們如火如荼的擴張。然而,就是這樣看似“安靜”的部族,卻在無形之間形成了一個龐然大物,當他周邊的部族神秘的消失滅亡而促成了他的壯大之時,這如同黑洞般的吸食力卻也無法再度停止了。

“虛偽的人…”蚩尤瞇著眼:“表面上收起了利爪,對於炎皇恭敬而諂媚,實則卻借助炎皇的旗號卻吞食周邊的一切,你的父親號稱先賢,同我們九黎又有什麽區別?”九黎攻伐鬼方,掠殺鬼方之族,奪取他們的陰弒之咒,然而軒轅氏亦曾滅亡兕方,甚至悄無聲息的取走了兕方賴以生存的生育之樹。

軒轅托著額頭,雙眼微微帶著些天真:“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他才是真正懂得生存的人。滅亡只在一時,過分的黑與白一定會將你拖入滅亡的地獄。”

“我不信。”蚩尤的眼瞳幽黑,那是他對於力量的絕對信任:“你的父親不過是一個偷偷摸摸的懦夫而已,當九黎降臨之時,這些無用的小聰明在絕對的力量之前不過如同灰塵一般!”

軒轅的聲音自後叫住他將欲離開的身影:“這次亦不殺我嗎?

蚩尤轉過頭咧開嘴角:“美味的獵物要等到最後享用,希望你在最後能夠死的‘優雅’一些,這也符合你的身份吶。”

自他們初識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十年之久,在人間掙紮的生命始終如同指尖流沙,如同草芥一般毫無聲息的死在疾病與野獸的災難之中,除此之外,便是人們那永不滿足的戰爭欲望。

炎皇在被很多人不可理解,是因為他已經愛上了美麗的空桑,已經愛上了平穩而安逸的生活,而不想再繼續的罹難人類的生命。然而僅僅是這樣卑微的、安寧的願望,卻成為部族開始衰亡的征兆。

該說他是錯的嗎?他亦是為了保全人類最可能有限的生命。然而他卻又錯了,在一個虎狼環伺、合該征戰的年代,過早的放棄了遷徙與擴張,從而使得姜氏漸漸陷入了一個虛假的美麗夢境之中。

這本不是一個有著是非觀的時代,而只有生存與滅亡。

軒轅看著籠罩在黑暗中的月色,漸漸的感到一種寒冷的腐朽死亡氣息沁入心中,他的胸口處在隱隱作痛,似乎即將迎來滅亡與沈睡。

“你想要成為新的王者嗎?”

美麗的女人降臨在他的夢境之中,她的面容如冰如雪,卻帶著一種令他厭惡的、熏熏然的優雅與美麗。它靠著幼弱的模樣,周身飛過的流雲高不可攀。然而他更加厭惡那雙眼睛,漠然的、帶著倦怠的看著世間的一切,仿佛將所有的生靈都當做愚蠢的廢物一樣。

女人的聲音平淡無調:“炎皇已經失去了作為人間王者的權力,你不覺得,你的野心與它十分相配嗎?”

“什麽——”女人的眼睛微微一瞥,發現自己竟被困在了充滿著血色咒術的牢籠之中:“你膽敢?”

蚩尤的夢境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雲霧,這裏同九黎的日月一般,始終看不到日光。日光為陽,是屬於被神靈所眷顧的人間王者的獨享,那又如何呢?這陰郁冷瑟的月光卻令人感到沈靜與一種期盼已久的孤獨。虛偽的夢境即將被擊碎,而死亡才是人類最終的歸宿。

這片深不見底的黑色,就這樣束縛住了萬神之母,束縛住了女媧的身體。

蚩尤始終居高臨下的望著女神,對於這位被所有人所敬仰的女神並無半分尊崇:“女媧亦不過如此。收起你那些冠冕的論調吧,奴役人類的神靈,最終一定會消失在世間。從今以後,這便是人類的時代!”

女媧淡淡的勾起唇角,同樣帶著霧氣的黑眸宛然優雅:“狂妄自大的獨行者最後將會滅亡,將會永遠被神靈所壓制!”

青年發出了狂妄的笑聲,一如他小視眾生淩雲高閣的霸道:“女媧!你自以為是世間規則的制定者,你將人類當做玩偶,操縱它們自相殘殺而互相追逐。究竟誰是狂妄自大的獨行者?”青年黑色的眼珠鬼氣森森,更像是在宣告著什麽:“眾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這世間將由世間自己選定的強者來抉擇!你——去死吧!”

女神的身體在夢境之中化作一團金色的雲霧,蚩尤在夢中醒來,他輕輕的撫上自己的嘴角,果然是一副狂妄又無所顧忌的笑容。

戰爭一觸即發,神秘的空桑似乎在一夜之間將近傾倒覆滅一般,美麗的炎皇似乎被神靈所拋棄一般,而失去了他們所有的一切。那座美麗的城池被九黎永不見天日的孤月所籠罩,同樣被咒術所攻破的姜氏開始了久遠的遷徙,而九黎則站在高臺之上僭越了炎帝的稱號,存活的人類開始感到了惶惶之心,皆因為這片大地因為那奇異的邪術變得晦暗不明,日月顛倒輪轉,而代表著陽氣上升的日光已經再也不會用溫暖滋潤著飽受摧殘的人類。世間似乎成為了一片屍骨場,到處都是被殺意籠罩的九黎族人所丟棄的屍骨。他們為所欲為,銷毀了曾經視為恥辱的空桑銅人,重新鑄成了象征著九黎的神兵利器,而將所有的人獸之骨作為勝利的點綴。

這信號傳遞的很遠很遠,軒轅氏睜開了眼,恭肅的望著面前的女人:“女媧殿下,這一切由軒轅氏來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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