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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染血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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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人間正是寒冬了吧。姜岐的眼中是一片繁花錦繡的顏色,楚歆的升盈宮之中,永遠包含著春日的生機與瑞鶴祥雲般的高貴優雅。

然而她的心同樣如墮冰窖一般的寒冷了起來。

肅慎的聲音含著些急躁,手中的神力亦漸漸要損耗殆盡:“亞子…”

姜岐的胸膛不停的跳動著,一顆心臟不安而充滿著異樣的痛苦。風亞子蒼白的面容上冷汗直流,更多的是扭曲的痛意,肅慎身體中的神力並不能拯救力量的消耗殆盡,卻仿佛給他添加了無限的痛苦。

“啊!——”

風亞子的嘶喊聲令她感到害怕,那種猶如野獸斃命之前的痛苦咆哮,被自己纖細的手指抓出了無數的傷痕,將這片安寧的仙境染上痛苦的顏色。

“亞子、風亞子,來,把手放下,再下去一分血管就會斷裂了!”肅慎半抱著他的身體,雙目通紅的看著懷中人的痛苦模樣。

隨後湮沒在這痛苦嘶吼聲的聲音中漸漸明晰起來。

“何事——怎麽會!”炩焱風風火火的闖進來,看到那慘烈的景象不禁大吃一驚:“此人怎是如此模樣!”

西陵靜與鹀風微弱的神力作為輔助,兩個少年人幾乎已經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只能勉強的睜開雙眼癱在一旁,直視著一旁的楚歆。

炩焱的神氣猛烈的散發出來,卻發現對方極其抗拒神力,似乎是被什麽惡毒的氣息所汙染一樣的顫動著。

“惡毒!”炩焱長大了眼睛,不禁靜靜吐出聲。

楚歆的雙目帶著些悵然,不禁輕輕的探上了風亞子蒼白的面頰:“依照小神來看,這是有人惡意作祟。風亞子大人身為神官,又為女媧、風後後人,神氣絲毫不亞於天宮大神,然而他的身上卻有了不潔的氣息…”

“不潔…的氣息?”

炩焱皺著雙目,似忽然領悟般細細看著面前的人,卻不禁叫出聲來:“是咒!世間竟有如此惡毒的咒,若非…若非補天之人是風亞子,眾神亦會被這咒所傷啊!”那溫雅的淡藍色眸子似乎再也不會睜開一般,只是仿佛癔癥病毒相加的患者一樣抽搐著、掙紮著,即便炩焱亦心生不忍:“風亞子實在執著於神官的責任,而為女神盡職盡責,若非如此,受此咒術的額便會是眾神了!”

肅慎尤為不忍,那雙藍色眼睛像是忽然渴求鮮血的吸血惡魔一般,竟然欲吸食自己的血液。他只能將手臂靠近對方的牙齒,如同飲鴆止渴一般的忍受著被嗜血的痛意。

“從風夷回來之時他便神色不對,就在女媧宮毀滅的時候,我看的清清楚楚,天河之上有一條墨色的飛龍,正是當時女媧降臨時同神鳥相鬥之物!”肅慎的藍色眸子顯得清明,斬釘截鐵的下定結論:“這一切都是陰謀,我們的敵人在暗處布下了無數的陷阱,從乾帝之時開始,然而我們卻只能陷入被動的局面。”

“敵人、敵人…叛逃的妹喜、何施,行蹤不明的瘟部與鬥部之神,女媧同身份不明的人纏鬥,而女媧宮只要一經毀滅造成災難之時又會有這些強大的咒術…”

“唔——”肅慎忍著被嗜咬的痛苦,“炩焱大人,我們要將近處所有的敵人鏟除,將攻擊女神的首惡處以極刑,這樣才能鏟除敵人的心臟。世間的法度決不能被擾亂,請您迅速決斷!”

“姜岐與那個玄言只是個誘因——”

肅慎卻帶著冷厲的姿態:“任憑她巧舌如簧,然而她欲弒殺女神之心卻如此強烈。身為女神的後人,反而弒殺祖先,如此欺師滅祖,為大地帶來災難的人,不能夠留下!”

碤璽“哎呀呀”的拍拍額頭,笑得滿面春風:“肅慎大人執掌司法,卻未免失之公允。蠱宮正神曾因為人類的不敬而毀滅了三千生命、風神飛廉手下失去心智的異獸亦曾經踐踏了八千海洋,然而沒有天道的指示,難道您有資格去處置他們嗎?”

“這並不能同日而語——”

碤璽金褐色的眼瞳再無半分調笑,藏在哪含著莫名笑意的眼中:“既然如此,炩焱,不如將姜岐的身份公布天下,如今你們所期盼的敵人似乎要顯露面目,而諸位手中卻無一張王牌,若是因此時再殺掉最後的王牌,那麽背後布局之人一定會桀桀怪笑,嘲笑我們的愚蠢吶!”

肅慎大吃一驚,轉過頭去看著炩焱:“什麽意思——”

炩焱深深的看著他,聲音卻維持著冷靜:“肅慎,楚歆,包括諸位,我想你們皆未曾忘記乾帝與坤後消失許久。那時玄鳥的神諭尚且有未曾吐露的名字便被射殺,而吾追尋這個謎題已經幾十年之久了。玄鳥所選定的主人,正是姜岐!”

肅慎大吃一驚,心中幾乎糾結了起來:“她…不可能!”這個美麗邪惡的少女周身妖氣沖天,而其為人邪惡難測,她幾乎如同一個災難制造機一般,令世間遭受了多少浩劫,怎麽可能是——

肅慎看著風亞子痛苦的表情,心中卻不再猶豫,狴犴鬼眼如同利劍一般向著姜岐飛去。炩焱的火焰頓時透徹雲霄,卻是發怒的跡象:“肅慎!不要太過無禮!你怎敢向未來的坤後妄動殺心!”

他的眼神卻極為平靜,正如同千百年間,他從未懼怕過任何勢力的壓迫,而遵守世間的一切法理與秩序一般:“正因如此,才應該處死真正的罪人。如果天道所選定的就是這樣一個任意妄為的女人,或者僅僅由於她身上流淌著女神的血液,那麽我們為什麽、我們為什麽還要遵守所謂的天道呢?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絕對法理又是什麽呢…”

炩焱沈默了下來,隨即收回手中的火鳥。她無法直視肅慎那質問眾神、同時譴責自己的目光,信仰的崩塌對於信仰堅定的人來說往往最為痛苦。如同她憧憬著先代乾帝,因而願意隱下所有的苦楚,為了成就他的大道一樣,肅慎在過去的歲月中,以最為完美的法理遵守著天道。然而…如果天道一旦崩裂呢?眾神那曾經麻木視而不見的一切,是不是就赤裸裸的被剖析上絞刑架,令他們再無法逃避呢?

“姜岐最後的忠告,炩焱大人,肅慎大人,還記得我與玄言所說的話嗎!”少女幽黑的眼中無比認真,然而卻得到了肅慎的敵視。姜岐覆而無奈的轉動著眸子:“碤璽,你明明通曉一切,卻為什麽不告知眾神,震雷宮才是一切災難的起源呢。”

肅慎沈默了下來,炩焱卻厲聲大喝:“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別…傷她。”

肅慎垂下頭去,靠近風亞子的唇邊,竟是有幾分吃驚:“亞子,你說什麽!”

“才剛剛開始,我還有話…要…”

緊閉的雙眼極其不安,卻像是召喚著誰的存在一般。

姜岐睜大眼睛,在沈默中奔向了風亞子:“亞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對不起,這句話我一直想說,我欠你一條命!”

蒼白的面容露出些微的笑意,是難得清醒的時刻。風亞子輕輕張開眼,煽動的羽睫上仍舊是那般溫雅:“本來想…生氣的,看了你又想…知道太多。我曾告訴你…要懂得去珍愛生命,也許,這世界…太覆雜,我們永遠都…看不透。”

印象中的驚鴻一瞥,他是個如此溫柔的男人,然而此時卻仿佛歷盡滄桑一般,心中空洞麻木。姜岐忽然間有一種荒唐的想法,難道天道崩壞了,連人心也在崩壞嗎,連風亞子這樣溫柔的男人,都要因為她的任性、因為一場又一場的陰謀而墮落於深淵之中嗎。

“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滴隱現的眼淚,在他潔凈的面容之上,不是懦弱,而是悲傷。他的眼眸確實不似從前一般的清澈溫柔了,那眼中的失望、嘆息、帶著濃濃的苦澀,似乎將這個溫柔的男人押送在黑暗之中,比起身體的痛意,而忍受的是強烈的精神折磨。

氣若游絲,面容靜靜的看著彌漫的祥雲,他的眼中卻毫無光彩一般:“所謂職責,到了最後,皆成為束縛自己的枷鎖。從風夷的災難開始,風夷的人們再也忍受不了活在女媧的陰影之下,毀滅女媧宮只是一個偶然,然而他們已經不再需要神官了……因為女神的信仰、連帶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官,終於可以消失在他們眼中,為他們實踐征服四方的可笑野心…”

姜岐心中驟然一驚:“風夷…將你流放了?是我的錯——”

“呵…”她心中鈍痛,未曾想過這個男人亦會有那般厭世嘲弄的眼神,仿佛終於看到了美麗海洋中腐朽堆積的屍體一般:“應該說,你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契機而已…”

海月天風中美麗淡雅的風氏後人,難道再也聽不到那溫柔的聲音了嗎?

姜岐死死盯著他,卻將他枯瘦的手攥得更緊:“我欠你的命,一定會還你的!”

風亞子淡淡的笑了,竟是一瞬間回到了天海旁的溫柔恬淡:“其實這樣也好,只是我和你剛剛開始,真想知道,那時候的感覺是什麽,要是再給我一些時間,我要好好問你…”

痛苦立刻彌漫上他的面頰,倉促的吐出鮮紅的血液,在唇齒間糾纏的撕咬著:“這樣的人生、空洞的如同壁灰、沒有色彩、沒有半分色彩——”

肅慎為之哀鳴:“這咒無法吸納半分神力!”炩焱重重嘆息一聲,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卻如同焰火一般猛烈的燃燒著:“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拼盡全力維持他的生命,立刻將眾神召回,為他們尋找最後的生機!”

祥雲不安的流散著,是風雨欲來風滿樓的躁動與堅韌,諸神的力量結成巨大的如同展翅之鳥,而宣告著諸神大戰即將來臨。

“呼…”

朱紫的身影默默消失在眾神眼中,漸漸的跋涉到陰雲密布的半面天宮。升盈宮之外仿若被劈開的世界,那墨色如同蟲群一般漸漸的侵蝕著太極宮中。姜岐遙望著升盈宮的一角,口中喃喃低語:“欠你的命,總會還,風亞子,你的人生還很長…”

眼中的濃霧漸漸散開,安靜的幾乎到達詭異的氣息,姜岐擦去面上的露水,笑著施了禮:“震雷宮的主人,獵物來自投羅網了,您不歡迎嗎?”

九十九道重門緩緩而開,顯出一條幽深黑暗、似永無盡頭的路途,姜岐摸了摸頸上的瓔珞,笑著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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