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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垂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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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亞子…”

姜岐喃喃低語,她仍舊記著再次相見之時,風亞子淡色的眼睛中所深藏的沈凝。或許他是個溫柔而純潔的人,然而在風夷的一切卻給他的職責帶來了重創。

女媧的後代,世代守護著風夷的風亞子,高高在上的神官,卻不得不忍受失敗的恥辱,從而耗盡一切力量來填補她的任性與空白。

“亞子——”

淡藍色的衣衫像是染上了血腥黑油之色一般,漸漸暗沈了許多。纖細的身體似乎耗盡了所有神力一般,驟然間體力不支的癱軟下來。姜岐接過懷中的身體,心中暗自痛惜。他實在是太過纖瘦了,較比風夷之時甚至如同散失了全部神力而反樸嬰兒一般,竟然絲毫沒有半絲力量。

可是自己的血也並不純凈了…

姜岐恨恨的咬著嘴唇,若是她還有純凈的神力在,自然能夠為他護好周天的所有力量,然而她卻又被瘟所傷。

風亞子的睡顏極其純凈,連雙眼都透露著疲倦不已的姿態。

姜岐用了用力氣,將他整個人抱在懷中,卻再無辦法。如果有壽麻手中的仙草、或是其他眾神的力量…

唔——

她的身體微微震動著,感受到了銀光閃耀下皮膚的涼意,那是劍的涼度直貼肌膚的觸感。姜岐凝著笑意:“肅慎…”

藍衣青年俊朗的面容卻極其端肅冷厲,姜岐知曉,這青年不止一次想要殺了自己,為了風亞子、亦是為了女蝸。

姜岐略微訕笑:“這不大好…”

“若是早些取你性命,不至於連累到如此地步,給世界造成災難的罪人必將用性命來償還!”

姜岐將懷中的風亞子抱得更緊了一些,面上的笑卻未曾褪去:“肅慎大人,現在是姜岐的命您取不走了,您看看後面——”

方出現的西陵靜慢悠悠的“啊”了一聲,便看到了面前許久未見的老同僚們。肅慎隨即眼明心亮,手中藍色幽光一閃,卻發出兵器擊打的聲音。

“肅慎。”含著笑意與陽健之氣的年輕男聲,“我只說一次,將劍放下。”

“碤璽大人…”西陵靜睜大眼睛,手中的花石放大了迷蒙的雙眼,望著肅慎將手中劍輕輕放下,“慎…”

“不錯。”碤璽笑著頷首。

“唔——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快上、快上啊!” 太緇的聲音帶著幾絲急不可耐的興奮,“混蛋你——”

渥丹收回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太吵了。”

肅慎為之深深嘆息,雙眼直視著碤璽:“您與炩焱大人明明知曉這女子的罪惡,為何竟然讓她茍活!天宮的敵人尚未明確,這女子同那男人行蹤詭秘而包藏禍心,難道不就是我們在一直尋找到的敵人麽!”

姜岐為之失笑:“玄言和您說過的話,您從來不信,肅慎大人會後悔的。”

肅慎卻冷冷望著王政之鼎:“你們欲弒神,如此罪行,口吐之言七分為假,怎能信任半分?”

碤璽抱著雙臂含笑:“眼中所見未必為真,耳中所聞未必為假。肅慎大人有功於此,炩焱特命我來接您回宮,我們不需為這樣一個小小的罪人大動肝火。”

哼…姜岐心中輕慢,真是油滑之人。

肅慎雙手緊緊攥著,一雙幽藍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姜岐:“即便你害風亞子到這樣的地步,他未曾怨你半分,你實在是個不小的禍害。”

姜岐的眼角卻帶著一絲倔強,極不愛低頭的樣子:“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沒有資格插手。”

肅慎重重嘆息一聲,在眾人的環視中掩蓋了身影。

太緇“嘖嘖”的看著抱在一起的二人,單眼中帶著莫名的戲弄:“女媧的神官倒是有幾分骨氣,對於女神造成的災難一力承擔。嘿…能力也是說的過去,碤璽,比起你的話,他還更適合成為乾帝呢。奇怪,玄鳥在這個人身上沒有預兆嗎?”

“真是可惜的很吶…” 碤璽笑瞇瞇的偏過頭,反倒是絲毫未有半分生氣的模樣:“可惜完全沒有預兆呢,下次您最好別扯上我,我只是天宮中最無所事事的那個人。”

太緇吐出一口昏黃的氣:“無聊的男人,這個時候還要裝模作樣…”他咧了咧嘴,帶著些赤的眼睛如同發酵的火焰一般灼傷著一切灰色:“不過,變革即將開始呢。無論是對人間、還是天宮,會有人用自己手中的力量來推翻現有的一切,然後影響三界的力量開始慢慢的顯現。最後是天堂還是地獄呢,哈、真是個有趣的場面啊。”

他隨即傾身看著姜岐沈靜的面容,那灼熱的氣息幾乎要貼在她的臉上,只是眼眸中帶著些火焰般燃燒的欲求:“此小姬又能如何?炩焱那個天真熱烈的小女孩兒,帶來另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兒,無法改變燎原的變革之火…”

“蠢貨。”

清冷的男音響起,是渥丹涼涼的襲擊。

“我們果然八字不合…” 太緇木然的轉過頭去,瞇笑的眼睛含著幾絲難言的氣場:“還是說,你想要再挖掉我的一只眼?餵——誰!”面上被長滿了蟲子的汙泥扔的透心涼,太緇吐出口中的泥土,邊看見面前的少女面無表情的註視著自己:“因為您那副自己為是的樣子很蠢罷了。”

碤璽“噗嗤”笑出聲來,望著那倉木幽幽嘆息:“大忙之宮的神樹真是妖氣畢露啊,乾帝已經不可能再歸來了吧…您說是嗎?危月大人…”

危月…是誰啊。

姜岐心中靜靜聽著,那身影應該很輕,卻也很近,而她卻無論如何尋不到半分痕跡。如同星月輕紗籠罩一般,絲毫沒有半點回響。

“你這是被無視了嗎。”姜岐表面上無比的鄙視:“我對諸位的一切都毫無興趣,然而風亞子不同,他是女神的神官,你們有義務去為他再造神力。”

“砰——”

身體似乎被重重的掛在了嗜血的樹上,姜岐一楞神之間,身體中的最後一絲空氣亦仿佛被掠奪了一般。太緇的手已經扼住了她的喉嚨,略帶著殘酷的笑意,卻讓她再度體會到了不老不死的神明是沈睡的猛獸:“小姑娘,你可別弄錯了,神靈並沒有任何義務——”

身體墜落地上的疼痛再度襲來,姜岐勉強睜開一只眼睛,擠著嗓子中的陰沈笑意:“若我是乾帝,我也會覺得無趣,真是一群麻煩的神。別著急,妾日後的手段可多了…”懷中的纖細身體眉頭緊促,似乎是被什麽所驚擾一般無法安靜,姜岐攥住他的手,眼中是王政之鼎那絲毫沒有半點溫度的冷冰冰身體。

她便將風亞子的身體扛在身體上,意欲回到升宮。

碤璽的手攔在了她的面前,姜岐抿著唇:“怎麽,你也要阻擋我,我自己會照顧他的。”對方挑了挑眉,將扶桑之木托起:“送你一程罷。”

天宮中的日月輪轉,離開那太極宮的正中,陽光反而變得明媚了起來。給人奇怪的感覺是,觀政臺仙霧繚繞,卻不同於楚歆的升宮一般優雅而充滿韻致,那是沈靜的、寂寞的,如同被世人所畏懼的一所禁忌一般。代表著天下權力的王政之鼎與邪肆的大忙宮邪樹相鄰生長著,而那顆漂亮的邪樹會隨著血味的引導而渴望新鮮的血液。

“大忙宮的正神居然是一棵樹。”姜岐頓了頓:“還是一顆邪樹。”

碤璽枕著雙臂,懶洋洋的支著身子打烊:“它所鐘愛的不是血液,而是欲望。靠著欲望而生存的東西,只是本能的去尋找欲望最強盛的人。那東西,在乾帝不曾消失之前數千年時間,幾乎快要餓死了。乾帝的手段完美到令人感到膽寒,因而他沒有任何欲望能夠吞食,只有人間那些微末的野心。反而是曾經抑制他的乾帝為他提供了第一口食糧呢,啊,他醒了。”

姜岐懷中纖細的身體動了動,美麗的圓弧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異動,在半空中或近或遠的捕捉著風亞子的氣息。

姜岐松了口氣,眼角笑了笑,隨即在神木終止之處將他整個人抱進升宮之中。彼時肅慎的身影已經望風而立,那端肅的青年推開她的身體,將風亞子抱到了榻上。

“你的任性或者是野心,不僅擾亂了法度,甚至給這片大地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你知曉周邦因此有多少人毀於一旦嗎?”

姜岐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笑容中卻含著些冰霜:“這世界本就如此,貴族掠殺奴隸,是吉祥的兆頭。而因為不被控制有心反抗的人,卻要遭受殺戮,難道這不是受到神靈庇護的嗎?姜氏的巫女,曾經世世代代甘心成為神靈的奴仆,然而卻被低賤的人子隨意的□□殺戮,難道這就是世間的正義與法道?我不懂此行,請您指點一二。”

“這是巧言令色——這本就是天意。”

姜岐拂過耳邊的碎發,幽黑的眼含著波動:“見鬼的天意!”

戰爭幾乎一觸即發,楚歆優雅的笑聲隨之顯現:“肅慎大人,這裏是談茶論道之處,不應該有不合時宜的爭吵聲。”

身後鹀風與西陵靜相伴而入,兩個少年人互相睜大了懵懂的眼,眼巴巴的看著這緊張的氛圍。肅慎輕輕頷首,隨即撫上了風亞子的額頭:“神力散失過多,若能有更強大的血液來支撐…若是女媧的血液。”

姜岐手中一緊,心中的意念卻漸漸明晰了起來,女媧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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