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焚心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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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岐擦掉滿頭汗水,看著扇中微弱的靈。她的嘴角不禁染上一絲苦笑,何必如此狼狽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在眾人的審視中慌忙的逃開。

也許是一直以來的秘密似乎欲被暴露,而她已經漸漸發現,無論怎樣獲得力量,終究只能夠是飲鴆止渴。

手中的貝扇靈魂越來越微弱,她能感到扇中的靈像是嗜睡一般在不願意醒來。姜岐心臟抽疼,對著那扇子喃喃的哭了起來:“說話啊,怎麽不說話呢…”她狠下心割破手指,手中的血液一點點的滲出來,扇中精魂毫不猶豫的吸食著血液,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還要我怎麽樣呢…”姜岐的無聲的流著眼淚,然而對方潔白的肌理上仍舊沈默著。

“你已經快要死了啊,究竟知不知道,我的血要耗幹了——”心臟的狂躁聲漸漸微弱下來,姜岐抹去頭上的汗水,眼前是一片迷迷糊糊的陰暗濕氣。

有什麽在靠近——

姜岐勉強站立起來,然而失去的血液已經耗費了大半,她攥著貝扇警覺的看著周圍,那竹林間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是他!

姜岐倒掛在竹林之上,只差一刻鐘,身下的濕土便會被纏繞的枯藤絞的飛灰湮滅。

“好大的膽子。”姜岐冷然的看著纏繞而上的藤蔓,比起在有蘇與風夷,這東西卻是逼得她越來越緊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那藤蔓呼嘯而來,姜岐勉勉強強的咬破手指,喃喃而出一團漆黑的咒語。意識已經越來越微弱,她支起了眼皮大喝一聲,聽到那藤蔓中的桀桀怪笑,似男似女變幻不定:“趣矣、趣矣,終於克殺之!”枯搜的藤蔓纏繞而來,攥著貝扇的手越來越失去了力氣。

不行、不行,掉下去就完了!皮肉好似被割裂一般痛苦,姜岐仿佛想起了在逃亡與修煉中被人一次次搶奪手中扇靈的時刻,她的身上滿是傷痕,但是仍舊會抓著扇子不松手。

面頰上涼涼的流過眼淚,心中疲倦的幾乎要湮沒而來。她連咬牙的力氣都沒有,腦海中卻恍恍惚惚想起了從前的影子。

哎…姜岐嘆息了一聲,耳邊的轟鳴聲已經無力再管,她只能重重的閉上了眼睛。

火紅的光暈中漏出了一絲紫光,幼小的少女腳踏著沙灘,咄咄的踩下軟軟的細沙,她的眼睛如同吸入了晚霞的火光一般,盯著面前火紅色的海洋。她的手中攥著一把潔白的小小貝扇,白得越發透明一般。

“阿岐鬧別扭呢。”身後是女人溫柔細致的笑聲,如同田邊的雲霞一般籠罩著山煙一般:“阿考阿妣回來了呵,會陪著阿岐哦。”

“胡說。”小小少女轉過頭去,嘴角漸漸的崩裂開來:“胡說!胡說!”大大的桃花眼睜開,麻木的流下了淚水:“胡說!你們一定又會走的!你們總是不要我!”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哀傷的表情,她將那負隅頑抗的孩子抱進懷中,輕輕的哼著歌謠。孩子睜著大眼睛,在久違的懷抱中感受著一點母親的味道。

隨後她們走近了海邊,海岸線前是男人寬闊的背影。他始終是個沈默寡言的男人,他有一雙寬闊的手掌,在女兒的頭上撫摸著。小少女冷著眼睛避過去,帶著些不符合年紀的事故與深沈。她伸出口去,重重的咬傷了父親的手掌,那鐵銹般的滋味越來越濃厚,可是那沈默的男人仍舊溫柔的看著他。

少女的臉上涼涼的水滴滴入了燥熱的心中,她擡起頭,看著母親那溫柔憂傷的面容上劃過淚珠:“傻孩子,傻孩子,要永遠記住我們啊…”

父親與母親再度消失了,一如從前一般,孩子站在海邊,雙目被東夷的晚霞染的通紅,憤怒、遺憾、失望、狂躁,她還年幼,並不知道那覆雜的情感是什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的心越發的狂躁起來,她拿著那小小的潔白貝扇,穿越千山萬水,將□□的雙腳磨出血痕,盲目的尋找著什麽,可是心仍舊是空的。少女終於走到了一片霧霾之中,無數的的白骨堆滿了暗淡的海岸旁,她的精神在長久的行走之中變得冷漠起來,卻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影子,他們的胸口仿佛綻開了血色的薔薇,不知道為什麽,仿佛在等著什麽一樣,那兩具熟悉的面容卻沒有腐爛。他們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像是怕被分開一樣的彼此纏繞著,少女磕磕絆絆的走近,冷漠的眸子忽然就落下淚來:“阿父、阿母,你們怎麽不說話呢。”冷艷的紅色如同燃燒的火苗一點一點的張開,孩子無助的哭了起來,可天地間冷冷戚戚的只有這樣冷寂的哭聲。

如果去親吻父親一下。

如果去撫去母親眼上的淚水。

如果她跟在他們身後。

如果她早早長大…

她感到自己忽然間便如同靈魂崩裂般,過往的麻木與狂躁皆化為一種麻木的窒息,死死的將她拉入地獄。

“有趣的孩子。”

她呆呆的擡起頭,木然的看著面前杏色衣衫的女子,她的面容模糊,聲音冷的像溪水一般:“兒女是父母的孽債,你看,他們為了給你找到心之解,所以寧願去死呢。”

少女忽然冷靜了起來,仿佛開了心智一般靜靜的看著年輕的女人。她的纖細手掌中升起一個淡淡的紅色光點,卻如同鮮血淋漓的心臟一般照耀了少女炙熱的雙眼:“你看,你的心被前世的命運詛咒,而你卻擁有超脫凡人的智慧,所以你的心永遠都躁動不堪,而他們為你找到了心之解。可是…他們卻永遠沈睡了。”

心之解淡淡的紅光照亮了少女的面龐,年輕的女人淡無波痕的面容上露出一點吃驚,隨後變成了灼熱的光,她的眼帶著微微的紫色,燃燒著令人懼怕的□□。面前的小少女那年少美麗的面龐毫不畏懼的看著她,那灼熱的眼仿佛惡鬼的紅蓮,欲燃燒一切的欲望。

“汝之心在躁動。”女人淡色的嘴唇在小少女的耳邊仿佛惡魔耳語,一點一點的誘惑她的心神:“吾可以助你,你的欲望將得以實現,然,汝必須做出交換。”

少女枯槁的眼眸中似火苗般升起了一點執念,她緊緊握著手中的靈,重重的點了點頭。

年輕女人忽然變露出一個清淡詭異的笑意,她將那淡紅色的心之解緊緊握在手中,一瞬間消散。

少女面前熟悉的父親母親被那消散的紅色氣息所籠罩,在熊熊烈火中化為糾纏的兩個光暈,在碰撞中合為一體。少女的手顫顫巍巍的觸碰了那幼弱的靈體,它慢慢從光暈中化作一個出生的嬰兒。少女的心中忽然變得滿足起來,似乎從那以後便得以安息。那小小的嬰兒攥緊她手中的貝扇,如同沈睡在夢境中不願醒來。

那年輕的女人淡淡瞥了瞥面前沾滿泥土的細瘦少女,乘著祥雲羽織在九天之上消失不見:“從今以後,汝將命運多舛而不安定,汝將野心勃勃而終不得安息…”

少女的心中忽然很安靜,她微笑的眼瞳中滑落著淚滴,將手中的貝扇放在胸口。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永不後悔。

姜岐幽幽睜開雙目,輕輕的吐出一口氣。她輕輕一動,發現昏睡前遍布的傷痕似乎沒什麽感覺了。腦袋在對方胸口上無力的蹭了蹭,姜岐方才開口嘶啞了幾聲。她微微偏過頭,散亂的發絲中透出一雙沈藍色的雙眼。姜岐靜靜的撫上那雙眼睛,似是同記憶中父親那雙沈默的雙眼重合了。

啊…姜岐微微笑著,方才發覺面頰上落下兩行清淚。她周身疲倦不堪,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將自己埋首在對方的懷中靜靜呼吸著。

門外微微煽動,玄言的手指輕輕的在唇邊示意著,然而那滿含堅定的女神仍舊帶著水汽走了進來,她看到這少女如夜幕滴露般濡濕艷麗的容顏,不由得凝神屏息。

玄言的手放在了姜岐的額頭上,久違的溫良氣息讓她略微安心了起來。她的額頭輕輕的蹭在上面,疲倦的嘆息一聲:“氤氳女神,您有什麽話便直說吧。”

氤氳面色微暗,沈靜的縹色嚴重卻十分凝重:“你的身上秘密太多,這些我無權幹涉。可是剛才攻擊你的人正是無妄宮的主神,你現在處於危險之中。”

姜岐揉了揉額頭將欲開口,卻望著一臉淡然的蘇題悠悠而來,只不過…他那頭銀色長發卻不知為何被斷成了短發,一時間她倒是忘了問些什麽:“怎麽回事…”

蘇題微微一笑,似是不甚在意:“不過是同僚之間小過幾招罷了。”他轉過頭去輕聲笑看氤氳:“薛影的脾氣還是如此不好,只要任何人靠近他的領域便會大開殺戒,我也算是被你等連累了呢。”

氤氳一提薛影便滿臉嫌惡,只是她眼下仍舊滿眼期待的看著姜岐:“請你救救將要枯竭的水道吧,無論誰想要取你的命,我自然可以保助你的生命。”被這樣充滿希望的眼眸盯著,姜岐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她也曾經這樣雙眼灼灼的看著坤後,因此才會任人宰割嗎?

姜岐心中自嘲,神曾經淩駕於自己之上,沒想到有一天她反倒會淩駕於神靈之上。

蘇題同玄言相視一望,他便拍了拍氤氳的肩:“這位姜氏巫女並非不想解救水道,氤氳,一個人為了一把扇子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不行!”氤氳的態度忽然很堅決,她的眼中燃燒著火焰一般,似讓姜岐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保護水道,這是我終身的職責,請您告訴我,為什麽不能相助,如果不然,神是不能違背的—,我將用鐵血手段——”

姜岐悠長的嘆了口氣,輕輕的吐出一絲哀傷:“該從哪裏說起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節就是貝扇的秘密,其實這一章節大概就寫出了,總之合父母大人有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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